2024-01-23・編輯室報告

吹音樂2023年度專輯——評審特選①Mong Tong《道火》:一場濕熱迷幻的東方夢

眼尖的樂迷可能有注意到,在本月中公布《Blow吹音樂選:2023年度30張台灣原創音樂專輯》時,內文有預告評審們正在替其中幾張專輯撰寫更長篇的樂評,補足我們的觀點,縱情地書寫,不必再受限於篇幅惜字如金。感謝大家敲碗許久!網站將陸續推出 5 篇文章,首先由資深樂評人因奉打頭陣,他挑選以先驅楊道火的電子琴音樂為引的 Mong Tong《道火》。

吹音樂 2023 年度專輯——評審特選①Mong Tong《道火》

《道火》發行的時間是 2023 年 6 月 30 日,是金音獎報名期限的最後一天,夏至甫過,小暑未至,炎天酷熱,Mong Tong 的發展態勢似乎也正逐漸高漲,與烈日無二致。

道火開門第一首序曲是〈Mystery Death〉(秘神之死),口白取自一段天宇布袋戲的劇情,丑角矮仔靈為了悼念阿爸藏神秘,上演了孝子哭墓的戲碼。Mong Tong 將這段口白搭上齜牙裂嘴的金屬吉他,宣告「秘神已死」——也就是正式揮別他們 2020 年首張專輯《秘神》,以及 2020 年迄今他們給自己下的標籤:以民俗怪談和 B 級恐怖交織成的迷信音樂

告別《秘神》其實有過不少鋪陳,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前一張 EP《Indies 印》第二首歌曲的中文名是雙生,而英文歌名卻是 Buniau——正是天宇布袋戲的口白黃文耀。黃文耀和霹靂布袋戲的口白八音才子黃文擇是雙生兄弟,因民俗忌諱,所以自小過戶到親戚家。Mong Tong 以〈雙生〉來紀念過世的台語藝文前輩。

另外,如果你曾經購入《秘神》的初版錄音帶,打開實體包裝,就會發現內襯裡頭赫然寫著「道火」二字。

《道火》致敬了電子音樂的先驅——楊道火 Oscar Young,他曾經大量灌錄輕音樂,亦即「奧斯卡電子琴音樂」,也組太陽神樂隊並替鄧麗君伴奏。Mong Tong 在專輯裡無限寬廣地運用起大量東南亞音樂元素,包括印尼甘美朗、泰國 Phin 吉他、越南、印度等,讓道火的聲音騰雲駕霧,聽來既魔幻又飽滿。

相較 EP 的縹緲空靈 Ambient,《道火》踩足馬力,洪御和郡琦兄弟倆骨子裡都有一點另類金屬魂(不是經典款那種力量金屬或速度金屬)。洪御嘗試把作品混音調到很尖很高頻,把聽眾的耳機跟喇叭當成音箱推出來。高頻充斥的是各種電子琴的音色取樣,低頻則是顆粒厚重的貝斯,兩者相生相成讓音樂有時如旱地行車,靠著取樣打擊板 SPD 的各種鼓聲變化一直推進,有時又宛如亞熱帶濕黏,昏暈沉渾。

〈Thung Beat〉透過一個延遲的反覆動機,再搭配後段刀劍鏗鏘,饒富趣味;〈Mountain Pond〉則在精神上延續了迷信音樂的魂魄,以 Sí-Soo-Mih(西索米、死蘇物,喪事樂隊)喪葬電子琴搭上飛碟盤旋聲,刻意俗氣而迷離;〈Fire Wind Wheel〉取自傳統車鼓調,熱辣辣迎面踩踏而來;〈Ghost Island〉混合了越戰時期北越電台廣播對美國大兵(GI,general infantry 的縮寫)的心戰喊話,增添一絲 20 世紀初亡魂的詭譎。

2022 年底,Mong Tong 登上了文策院舉辦的 TCCF 跨域展演,搭檔 XTRUX 的影像視覺演出,彼時他們剛從疫情後首次歐洲巡演回台,逐步調整現場演出的配器和舞台效果。2023 年 12 月,將近 1 年後,他們從世界巡演回來,將 30 幾場公路之旅的鍛鍊成果呈現在台北迷幻音樂節。兩人不斷在節奏組、鍵盤、吉他貝斯間來回,默契十足,已經有足夠的餘裕顧及彈奏以外的表現張力,雙人組合發出四倍以上的威力加成,也成就了更完整的秀。

定睛一看,YouTube 天宇布袋戲影片上的標題其實是「秘神詐死」,無論迷信音樂會不會有回歸的可能,或者其實從未遠離,《道火》確實是 Mong Tong 的里程碑,一場濕熱迷幻的東方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