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9-23・吹專訪

【吹專訪】不只是客家歌手——黃宇寒:先抓住大家的耳朵,再結合我的語言

「5 月中前,專輯已經錄製完成,也準備後續發行作業。」沒想到疫情突然加劇,黃宇寒瞬間空了兩個月,完全沒有工作,笑說:「前一個月很開心還可以放假,在家就是看看劇,亂吃一些東西就變胖。」

黃宇寒來自桃園龍潭,混著印尼華人的血液,從歌唱創作比賽發跡。去年,她憑藉首張個人專輯《有時有日》入圍金曲獎「最佳客語歌手獎」、「最佳客語專輯獎」及「最佳年度專輯獎」,因此獲得更多注視。她得到很多像是「很酷,沒有想到這是客家音樂」之類的回饋。

初試啼聲,那時才從學校畢業不久,一切還沒來得及準備,黃宇寒在很多事情不懂的情況下被看見,負面評價也得照單全收,她說:「還好有前輩們的鼓勵,所以壓力不會這麼大。」她這一年半來,重整步伐,更深入音樂產業,理解大家在做的事,「我不要太快就想得到回饋,要慢慢深耕,其實就是時間問題而已。」

在龍潭大池拍攝完封面照片後,一起返回位於新店的工作室,我問黃宇寒對於那裡有什麼記憶。「小時候常常去大池,我們都先買東西帶去那邊吃。」她說,以前常去那:「附近有條小吃街,媽媽的印尼華僑朋友在那裡開了一家很有名的冰店,常去那裡買一些什麼牛奶口味,紅豆綠豆那種。」

走出剛入行的低谷

高中以前,黃宇寒都在家鄉生活,之後到中壢唸書,回頭看龍潭就一條街熱鬧,後來一路往更大的城市去摸索,發現「整個台北都是這樣」。但她說,在外的生活,一開始覺得很自由,久了之後就才發現空虛,回租屋處剩一個人,有時像是監獄,懷念家裡很吵,「就透天厝那種,你在二樓但聽得到一樓的聲音,可是在台北就一層一間房間。」

採訪當天,黃宇寒為了拍照特地穿上淡紫色洋裝。但上次私底下見到她,是T恤牛仔褲配上棒球帽,個性給人感覺偏中性,常被身邊朋友形容「很 Man」。

她認為女生也能做到男生做到的事情,這成為她練吉他的動力來源,她笑說:「在高中接觸木吉他的時候,很多男生都會說:『我以後要靠彈吉他這招去把妹』⋯⋯就會覺得說,如果我也會彈的話,之後有男生用這招,我就可以說:『喔,你可能某個和弦彈錯了喔!』」

除了在意性別之間的平等,這幾年,黃宇寒看到一些她很喜歡的藝人,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結束人生,開始關注網路霸凌這件事。「我們在震驚之餘才去理解說,原來他的生活一直過得很不好。但是,其實現在社會蠻多人的狀態是這樣,只是因為我們是平凡人。我們不會被放大檢視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生活。」

第一次採訪黃宇寒是在她發行首張專輯《有時有日》時,印象中她那時較為陰鬱,也是最為低潮的時候。她在製作的過程一直遇到挫折,加上發行後的關注度一開始不如預期,於是開始自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不好?是不是走錯路?

「後面就覺得說,其實大家都遇到一樣的問題,只是我那時候認識的人太少,所以沒辦法跟大家交流。」她笑說,這是這些日子以來痛徹心扉的想法:「就是邊聊天邊玩遊戲,以前是《狼人殺》、《阿瓦隆》這種,現在就是麻將麻將麻將,一桌都是同年紀的音樂人,一定要問一下大家的近況。」

探討網路霸凌現象

第二張專輯《虛空現下》由 Vast & Hazy 的林易祺操刀,邀來體熊專科的吉他手包子等好手參與,風格更沉更重,調整唱腔,一甩過去清新印象。她說,看到很多藝人被放大檢視,受到很多輿論壓力,進而去反思:「我現在算是一位創作者,我會不會以後也遇到這樣的問題?有點像是提前檢閱吧?」

專輯以開場曲〈虛空〉的疑問句,「這世界的什麼是假是真」展開,從焦慮煩躁最後回到很 chill 的〈現下〉。對於網路霸凌這種現象,黃宇寒有種不能怎麼辦又很「齷齪」的心情,她希望這些歌能讓大家去反思。每個人能活在當下,去感受生活。

黃宇寒特別推薦中場日系搖滾風的〈太陽系〉,這首作為專輯轉折的歌曲,描寫內心的矛盾掙扎,「我到底要怎麼樣調整?我才可以去理解網路霸凌的狀態?」她說,太陽是太陽系的能量來源,像明星一般很多人都是圍繞著他,但反過來看其實是在燃燒自己,因為很高溫沒人能靠近,同時是很孤單的個體,「其實很多事情,大家都沒有關注到另一面,其實是很辛苦的。」

訪談告一段落,我問剛好也在工作室的製作人林易祺,製作有遇到什麼困難?「我覺得這些東西,應該是創作型的概念,剛才宇寒應該有提到。」他原先認為像玩團一樣,每首歌找同樣的樂手一起從無生有,會比走一般流行音樂製作流程輕鬆,「但 jam 就很容易沒細節,因為大家都是『一大塊』的。」

製作人視角

編曲的部分,這張專輯算是黃宇寒與樂手在練團室,花兩三月時間 jam 出來的,滿足她一直玩團的念頭。但畢竟樂手們的樂句來來去去,變成未知的東西多很多,穩定性不高,比較沒有一個確定的感覺,因此還是得花時間溝通。「譬如說,可能你 jam 一次,編曲還要再喬一次。然後,錄每個樂器時候,你還要再喬一次,因為我們樂器也是分開錄的。」林易祺說,如此一來在準備錄音時,編曲還能再延伸,「我在每一個步驟控制好這件事情,最後在混音的時候,就拿到很多很完整的東西。」最後,他整理出我們現在聽到的樣貌。

《虛空現下》的聲音不太一樣,突顯歌手個性,甚至聽起來有些刺激,林易祺在聲音處理部分特別做嘗試。吉他手出身的他,經手過不少製作,這次擔綱專輯製作人、錄音、混音及母帶後期處理的工作。

「因為你跟別人合作,也不知道他的想法是怎麼樣。」林易祺說,自己當過很多製作人,找別人 mix 時候,混音師給的東西通常會比較保守,可能只是把聲音都優化,「但是創意的東西,他不一定會給你想像中那麼多。」

現下的客家歌

此次,林易祺將製作視為二度創作,尤其 vocal 做很多變化,〈係無?〉大概是最誇張的一首,從剛開始的空間系到加入很重的效果,「像這種做自己的,我覺得會比較展現特色。」他不希望黃宇寒只是被定位成「客家歌手」,好像在這塊做創新就比較特別,或被認為客家的餅比較好拿才做客家音樂,而是在哪個位子都是 OK 的,即使是放在獨立音樂場景。

「我們當然是以我們這世代,現在小朋友聽的是什麼?我們做出來的音樂就是什麼這樣。」黃宇寒也同意林易祺的想法,音樂不該被語言所侷限,她說:「我要先抓住大家的耳朵,所以要寫出有畫面感的音樂,再去結合我的語言。」

她在第一張專輯,展現客家音樂流行、年輕的一面,這次《虛空現下》希望能同時兼具出態度,「我們想做出一個世界音樂走向,讓無法聽懂歌詞的人,在聽見我們的作品之後,瞬間能接收到我們想傳達的畫面感。」

攝影/@re_evantsai



王信權

作者 / 王信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