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演取消之後,有什麼遺憾?專訪鄭宜農與她的夥伴

3 月 30 日這天,原本應該還在美國西岸的鄭宜農,以及鼓手小白、音控建鈞,出現在台北東區的辦公室。

堆放在火氣音樂的器材,跟眾人一樣沒去成巡迴。

剛過 33 歲生日的鄭宜農,她對於美國巡迴的期待是:「一定要在這趟旅程之中,享受整個過程,體驗瘋狂有趣的表演經驗、認識很多的人,並且因為認識這些人,而有好玩的合作機會。」

但遺憾的是,跟世界各地大部分的活動一樣,面對難以捉模的疫情,她與滅火器基於安全考量,決定取消原訂於 3 月登場的「世界進擊Vol.2 滅火器 x 鄭宜農美國巡迴」。

「最後決定不去的時候,其實我是鬆一口氣的,」鄭宜農說,她得以團隊的安全為優先,對於巡迴沒去成,倒是看蠻開。「現在整個空掉,確實會慌,可是慌就會逼自己面對創作,逼自己沉思人生的很多事。」

去年底,鄭宜農發行第三張專輯《給天王星》,開了一場三千多人的演唱會後,緊接著準備 3 月的美國巡迴,以及 5、6 月的不插電小巡迴,最後卻都因疫情相繼取消。

她就突然多了自己的時間。

鄭宜農認為,大家得適應這個狀態。

除了鄭宜農與滅火器,至少還有椅子樂團與 Deca joins 的美國巡迴受到了影響。他們都受邀參加 3 月的美國南方音樂節(South by Southwest,以下簡稱 SXSW),安排在「Taiwan Beats 台灣之夜」演出。

鄭宜農認為,相較於用英文創作的獨立樂團,可直接透過音樂取得當地聽眾的共鳴。「那像我們的話,還不知道去會變成什麼。」她接著說,此行原本的目標是,除了將帶去的專輯賣完,最實際的 credit 還是累積回來台灣,回來有所成長。

據去年的報導,大象體操、I Mean Us 及 The Fur. 在這個一年一度的 showcase 都有所斬獲,建立一些連結。此次參與巡迴的小白,前年就曾以落差草原 WWWW 的成員身份演過 SXSW,但那時候因爲在趕錄製專輯,演出後並沒有多做停留,或是跑其它城市。

「那次其實才待了 3 天,」小白說,「想說這次有個機會,看一下當地的各種場景、文化。」

但,隨著美國疫情加重,連帶 SXSW 這個結合影音與科技、去年吸引近 23 萬人參與,並創造 3.5 億美元產值的年度盛會,不得不宣布停辦。主辦單位損失達數百萬美元,甚至裁員三分之一員工。

除此之外,全球最大的現場演出主辦商 Live Nation——曾於 2018 年創下 110 億美元的營收,並於年初收購拓元售票系統——同樣宣布取消 3 月份所有演出,包含原訂於台北小巨蛋開唱的 Green Day,已確定延期至明年。

鼓手小白同時是落差草原 WWWW 與 Manic Sheep 的成員,目前有錄製 Live Session 的想法。

在台灣,大約從 2 月底開始,不少音樂節或專場被迫取消,打亂產業的節奏。

文化部為此,已編列預算共新臺幣 15 億元,包括短期紓困方案 11 億元,以及後續振興措施 4 億元,期能減少疫情衝擊、協助藝文產業,陪伴藝文產業及藝文工作者度過難關。

「還好有紓困方案,但我不知道最後會是怎樣。」鄭宜農說,為了美國巡迴推掉一些商演,「我們有很多機票已經訂了,不一定可以退,尤其我們是一次兩個團不能去,所以是加倍的損失。」

對於音樂人來說,演出活動的停擺,收入無疑大受影響。畢竟,現場演出已是音樂產業的收入命脈,例如在日本,演唱會所帶來的收益,已於 2014 年超越音樂出版品的銷售。

火氣音樂辦公室陳列著自家的發行。

「其實就會想說,這倒底什麼時候會結束吧?」小白說,不確定下次表演是什麼時候,這段時間就多強化自己,「而且就算疫情減弱,大家可能還是會有點怕怕。」

然而,美國健康政策專家 Zeke Emanuel 評估,大型活動最快得到 2021 年的秋天才能逐漸正常舉行——意味著音樂創作人得找出相對應的模式。

例如鄭宜農在這段時間,除了休息、看書、創作、學琴,更以不插電演出的形式,線上直播舉行「家裡的小巡迴」,還不定時邀請嘉賓向樂迷閒話家常,最多 1,600 人同時上線收看,一天即累積了近萬的觀看次數,之後將從 Instagram 轉至 Twitch

鄭宜農說,接下來要面對的是,生活型態可能會有所轉變,大家更依賴網路,發現到不出門也有不出門的好,我們就要重新去適應這個狀態。

「也會想說,還是我們來出單曲?」她邊說邊帶點苦笑,很多事想做,但有沒有預算是另外一回事,「現在就是集體沒有收益的情況下就很難製作。」

隨行的音控建鈞,也有參與鄭宜農與大象體操專輯的錄製。

另一方面,全球數億人口必須待在家的同時,線上活動受到的衝擊較小,被預估仍有成長的空間,音樂串流平台的訂閱戶數依然持續增加。Apple Music 甚至將預付 5,000 萬美元的版稅給唱片公司。

不過,病毒傷害的是整個產業鍊。

此次擔任音控的建鈞,平時也在錄音室工作,目前都靠之前的收入維持。「現在的時代,靠著演出的 income 其實很多,沒有演出之後,公司也沒有收入,大家好像又沒有預算來做音樂了。」

或是,唱片公司考量到藝人發完片無法接著演出,以及會被各種重要新聞掩蓋,多少影響發表作品的意願。

「上一次遇到這件事情,應該就是 SARS 吧?那時候我們都還是學生,這對我們而言,真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建鈞笑說:「現在好像每天都可以睡飽,超過 8 小時。」他過去跟著巡演,作息時常日夜顛倒,現在打算學習日文,好好的過生活。

那麼,鄭宜農在疫情結束後最想做的是?

「第一件就是狂演一發,演好演滿。」鄭宜農說,這段無法演出的時間,或許是個很好的練習,準備將來會遇到的各種現實。「我最近也在思考一件事情,如果有一天,我的人生裡面沒有舞台這件事情的話,會是什麼情況?」

「我不知道它會不會消失,也許永遠不會,那很棒。」她說。

攝影/Yum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