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坐在一起創作,從零開始:製作人A2dac導聆春艷新作《感恩的心》

A2dac 與春艷,彼此給予很大的空間,流暢地完成《感恩的心》。

「Happy happy fay day/You know that it is a birth day/You know we gotta go and celebrate/Happy birth day」——〈Birth Day (feat. A2dac)〉

去年底,饒舌歌手春艷發表加入顏社後的首張個人專輯《感恩的心》,除了御用的製作人萬志軒,還找來柏克萊音樂學院畢業的鬼才 A2dac 擔綱半數以上的編曲,玩出台式嘻哈新的高度。

熊仔覺得有點像兩張專輯的混合,就是 Childish Gambino 的 《Because the Internet》,還有 Tyler, The Creator 的《Flower Boy》。」A2dac 說,大多時間都花在製作上,差不多到專輯快做完的時候,才去理解歌曲在表達什麼,中文能力也慢慢增進中。

「因為我會讀中文,可是不會記得字怎麼寫,大概能畫出個形狀。我發現頭腦裡面有很多這種字型,有時講出的話,不太知道它的意思是什麼。」A2dac 甚至會造一些字,這概念對只會一種語言的人來說很怪,「講的跟想的應該一樣,可是我很多時候,思想的語言跟我講的語言不一樣,所以就會混雜。」

但這種混雜似乎成為他的個人特色,可將不同脈絡的文化拆解重組成有趣的新貌。

A2dac 認為最難製作的歌,後來雖沒放在專輯裡,但那首歌促使他們合作,所以算是一個起點,一個根。

長年待在海外的 A2dac,從小學鋼琴,小學一年級就離開台灣,遠赴瑞士學習古典音樂,後來於美國波士頓柏克萊音樂學院就讀。他在 2017 年回台發展,陸續發表作品,並以個人迷你專輯《Insanity Duality》裡的〈No Connection〉,擊退一同入圍的 J.Sheon 與 Leo王,獲得第 8 屆金音獎「最佳嘻哈單曲」。

文化衝擊反映在 A2dac 的表達方式,並幻化成音樂作品,但他這次回來更注重的是,學習台灣的音樂是怎麼樣子?文化是怎麼樣子?「我覺得我得到的,不是分享在美國聽到很多音樂的能力。」他認為反而是一個心態,「就是不管面對任何環境,我對於音樂的愛是很真實的。

春艷說,A2dac 很樂意去各地認識不同朋友,也會去花東跟原住民朋友玩。

最初,在李權哲的介紹之下,A2dac 受邀製作夜貓組的專輯,也讓他與其中成員春艷有了初步認識。兩人到前年的大黑熊音樂祭突然混熟,決定一起做音樂,也讓專輯的路線有了變化。

「因為發現在一起都蠻放鬆的。」A2dac 說,剛開始合作沒有立刻進入一個「很職業」的狀態,而是坐在一起聊天、隨興做幾首歌,「發現互相給的空間很多、有個很好的溝通方式,他就決定很多首歌都給我做。」他與春艷做出 6、7 首歌之後,接著找了萬志軒加入,給予兩人一些建議。「阿萬其實混音以外,也有幫忙專輯的概念很多。他說我們需要一些速度可能快一點,味道稍微不一樣的歌。

有趣的是,曲目是他們在漢堡店,花了一個小時排出來的。「我們先將心中最有印象的歌,按照順序寫出來,再調整到適合的位置。」A2dac 說,有時候會把能量很高的曲子放在一起,突然又有幾首比較輕鬆的,再上來很「大」的感覺,「就是要一個比較舒服、聽過去都接在一起的感覺。」

被問到有沒有比較難寫、難製作的歌?A2dac 笑說,那是首促使兩人合作卻未收進專輯的〈No Good〉。過程如同歌名,他們使力想做好,但怎麼做都不對,想放棄又怕影響士氣,放下這首歌時豁然開朗,突然有種「合而為一」的感覺。

問:開場的〈小石頭〉前奏刻意製造 Lo-fi 氛圍?

那時候認識春艷,說我把他所有的 demo 改的很悲傷,稍微悲傷的美感很吸引我,很喜歡往那個顏色慢慢掉進去。但這首歌,我就是挑戰自己,一定要做首超級超級開心、超級超級快樂的歌。所以我就做了很多 loop,可能四小節這樣子。

那時候春艷在開車,我直接用手機打電話給他,播我在做的東西。他聽到最一開始的 loop 說喜歡。我就把這首歌做出來了。

我其實原本沒有想要走 Lo-fi 的方向,因為有很多首歌很像 Lo-fi 的感覺,可是他真的很喜歡那個旋律。我越聽越聽也喜歡,就把它變成一個主題。

問:找來 R&B 歌手薩麥爾合作的〈我是你的fan〉,合作的過程大概是?

最一開始有個 demo,春艷(的主旋律)有寫好,然後我們跟薩麥爾在「Cook the Vibe 顏社煮場秀」合作。我們很喜歡他的歌聲,想要放在專輯上面,所以就放在副歌。

他來唱幾次的時候,我就覺得要幫他多做一段。所以後面幾乎變成另外一首歌,那是我為了薩麥爾而做的段落。他很喜歡 R&B、對於 Auto-Tune 的選擇很仔細,還有合音能力很強。我想要做一個比較寬闊的地盤,給他來嚐嚐一些線條。我覺得跟專輯很多段落都蠻不一樣的。

問:最早釋出的〈88的車〉是春艷跟另一位製作人萬志軒合作,後來放進專輯似乎沒有做任何調整?

我是在「Cook the Vibe 顏社煮場秀」的時候,對於這兩首歌(包含另一首早先釋出的〈Coco〉)的感情就變得很深,覺得線條想得很不錯,合音也做得很好。所以就覺得歌應該要保持這個樣子。

問:原本想要放在專輯開場的〈It’s 2020〉,呼應時局地加出現城市嘈雜的喧囂,還找來吉他手 John Hunter 助陣。

這首歌的曲,構架很特別,沒有太主要的副歌跟主歌段落。雖然它有幾個 hook,但主要是一條線直接過去。

這一條線到最後面,我想要看到它變成很大的樣子,變成一首很有畫面的開場、像窗戶打開的概念。我就找了一大堆車聲,把它們(的聲音)左到右、音量從小到大,很像這些車子在移動。

吉他手叫 John Hunter。他是我在 Berkeley 的好朋友,這次參與 4 首歌。我那時候跟他說:「我想要有那種 007 電影的感覺。」他就放進一些吉他線條。

問:〈深呼吸〉找來李權哲合作,這首歌是如何討論出來?聽說「誒改天來我家做歌」是他認識新朋友的方式?

他現在有稍微改變。我記得在大學那段時間認識他,他每天至少做兩三首歌。對他來說,做歌很像要大便,沒有做完沒有辦法起來。他一定要弄完,然後抽個菸然後播出來,「喔!好⋯⋯好做完了。」

我之後也有加入這首歌,我就是一直推(低頻),我想要很重很重的東西。李權哲也很開心,他製作的方式「很帶頭」,有感受到他想到我。他會從身邊的人抓很多靈感,看誰跟他一起在房間會讓歌改變很多。

問:接著也是由萬志軒操刀的〈麻煩你了喔〉,身為共同製作人怎麼看這首歌呢?

我有在身邊看到他做,從他身上學到很多東西。他真的可以把慢慢往前的節奏感,還有段落做得很「乾淨」。他也想要做一個「平台」,可以讓春艷做一些顏色比較暗、看起來比較兇的饒舌段落。春艷也真的有寫出來。

我記得在錄音的時候,有些較快的歌詞較難唱,春艷也有抓到新的呼吸方式。我們就會想得很細心,儘量能幫助到他。

問:A2dac 親自獻聲的〈Brith Day〉,感覺是本來就寫好一部分,再給春艷唱的吧?還有為什麼少了 Happy?

對!沒有錯,猜得很準確。這首歌本來叫做〈Fay Day〉,因為我朋友叫 Fay。那時候她生日,我要去跟她見面。她快要到的時候,我才想到應該要給她生日禮物,趕在一個小時內做出這首歌。因為只是一個禮物而已,做好就一直放在那邊。但幾個朋友聽到都蠻喜歡的,最後我們就決定做成一首真正的歌。

春艷加了很多意思在饒舌段落裡面。這也是專輯唯一一首有管樂的歌,交給另外一位 Berklee 的朋友 Brandon Lin。他是很厲害的樂手,所有的管樂都是他一個人想出來的,直接在我房間錄。

為什麼沒有講 Happy Brith Day 是嗎?如果我講到 Happy Brith Day 的話,我覺得有點太直接了。我其實知道很多人不知道 Fay Day 的意思是什麼,像 Leo 王就是一直在那邊想。我就覺得很好笑,所以我寧願沒有人知道(笑)。

問:在你正式加入製作團隊前,春艷就已經先釋出〈88的車〉與這首〈Coco〉,可以分享一些聽到的感受嗎?

這是一首在我加入之前就完成的歌,混音跟後製都結束了。我一直很喜歡它的合音,寫得很有角色性。在表演的時候,我為了做現場的編曲,跟這首歌的關係變得更深。我覺得它的和弦顏色很適合一個很溫馨的環境,每次表演到這首歌的時候都需要把環境稍微改變一下。

問:春艷寫給媽媽的〈深深地接觸〉,內容幻想自己是小嬰兒,你在編曲上有什麼想法?

我聽到開場的 hook 很像時間過去的感覺,所以這首歌有點像時鐘的聲音。我其實有把時鐘的聲音放進去,可是放在很後面。我就把這個概念當成寫曲子的根點,全部圍繞在「時鐘一直往前走的聲音」。

問:〈proud〉的歌詞帶有科技疏離感。

這是我跟一位朋友叫 Chillaxe 在兩年前做的小歌,我本來也有唱旋律。因為春艷有次參加我的表演,我唱完這首就問他:「啊你要不要(這首歌)?」

我原本的歌詞沒有寫得很好,面臨的困難就是,一開始習慣寫很複雜的英文,可是沒有那種中文能力,寫不出想要講的話。所以我就想說,如果我用很簡單的英文,搞不好說中文的人也可以聽得懂,但後來覺得裡面其實沒有很多意思,對於這首歌慢慢失去感情,還好有春艷出現。

問:跟持修合作的〈魔法BOY〉,彼此有擦出好玩的火花嗎?

這首歌主要是萬志軒做的。那段時間,我剛好也有玩一個叫做《Among Us》(太空狼人殺)的遊戲——認識幾個網友,有一個叫做豆苗(先生),他也有在做動畫與 MV——持修感覺在工作環境算是一個比較安靜的人,可是在網路還有打電動的世界,他是社長、召集大家一起來玩的角色,就覺得跟他打電動很開心。

問:最後一首歌〈感覺〉就充滿 Sythwave 的味道。

主要會有 Sythwave 的感覺是因為鼓。鼓會用成那個樣子是,因為我那段時間超喜歡 Tame Impala。他們有很多歌雖然不是完全走 Sythwave 的方向,可是鼓設計的超級像 Sythwave,一種很舒服的感覺。我想要想一個很好彈又很好聽的鋼琴段落,就把這個鼓跟鋼琴段落放在一起,這首歌差不多就完整了。

我很多歌都是在電腦慢慢做,可是這首其實是用鋼琴想好才弄出來的。在做這首歌的時候,我也有想到英宏(李英宏),想到很多他做的歌,還有我跟他合作的時候。

攝影/@re_evants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