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女王的浪漫:孔雀眼

8 月 11 日晚上,孔雀眼 JADE EYES《迷戀》發片專場,舞台上架著許多直立的燈條。一開場,七彩的燈光亮起,好似孔雀開屏的光芒。三人與客席鼓手背後的視覺也隨著歌曲層層疊疊,台下觀眾從淺淺地搖頭晃腦,到最後忍不住舞動了起來。

再次站上 Legacy ,相較於去年 3 月見證大團的表現,孔雀眼三人在舞台上的姿態顯得更游刃有餘,放鬆及享受。

以往,她們在演出中很少展現笑容,當天在多首歌曲結束後,卻總會相視而笑。還記得去年在女巫店的演出中途,她們曾這麼說:「我知道我們很少在表演裡說話,但還是很謝謝大家今天來塞滿女巫店。」語畢,聽眾們附議地拍起手。

20170823 專訪 孔雀眼

女王的浪漫

舞台上,她們寡言冷酷,舞台下,坐在我對面的孔雀眼,卻是三個二十初頭,個性開朗的女孩。

很有想法的三人,連所屬廠牌「黑市音樂」的老闆 Oliver在開會時,也往往要依著她們的堅持走。Oliver 說,他和孔雀眼的團員常常在開會時「吵架」,有外部合作對象,也得充當中介者溝通想法。

「非常有主見的一個樂團」,是包括 Oliver 在內,和她們一同合作的音樂人們在受訪時,不約而同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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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眼主唱令晴

畢業於臺藝大戲劇系的令晴與雨欣,深深覺得戲劇對她們的演出影響非常大。舞台上樂器的位置、樂器的動作、該用左半邊或右半邊臉面對觀眾,她們都會刻意設計過。現場演出的一切,「她們會講述他們在劇場學到的東西給我聽,我不懂,也就被她們說服了。」Oliver 說。

〈VIVIAN〉裡有句歌詞是這樣的:「酒局上萬年的女王/呼風喚雨的模樣/帶我去從來沒去過的地方」⋯⋯歌裡的酒局女王,唱的是吉他手依璇的姊姊 VIVIAN,場景換到自己熟悉的音樂領域,孔雀眼顯然要當自己的女王。

距離上一張作品《孔雀眼》已過兩年,孔雀眼經歷了數次團員變動,一度擴增到了五人,在多次嘗試之後,最終回到精簡的三人組合。新專輯《迷戀》對孔雀眼而言,是她們認為最符合自己期待的作品,不論在編曲、創作層面上,都足夠「浪漫」。

女王的「浪漫」,是離群獨行。孔雀眼的歌詞都不是長篇,主唱令晴常用直白的口吻唱著瀟灑遠走的短篇。例如〈看海〉:「不如我們現在離開/開著車一起去看海」;專輯收場曲〈跟我走〉也碎唸著:「跟我走/跟我走/別再找藉口」。

離開吵雜的環境,不做多餘解釋。Oliver 告訴我,孔雀眼在跟著 Hello Nico 到中國大陸巡迴,每次演出完後都早早回房休息,連團聚的慶功宴也沒跟著去吃。

差點走成周杰倫的《迷戀》

孔雀眼並非能言善道的樂團,說話如歌詞一樣跳躍且片段。她們的思想已習慣躲在音樂背後,和她們的創作程序一樣。

孔雀眼的歌總是先寫完曲,才由令晴去填詞,人聲演唱往往待在最末順位:「我們創作的過程滿特別的,vocal line 永遠是最後。所以有些孔雀眼的歌會有詞跟 vocal 比較後面的感受,也正是因為創作順序的關係。」

新專輯為什麼叫《迷戀》?「我們發現每首歌都有一個共通點,都有浪漫、性感的氛圍。覺得《迷戀》這個詞很適合。」身為樂團核心,令晴總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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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數位編曲的新成員雨欣

「它們(歌曲)概括了迷戀的各種可能。」雨欣附和。和其他兩位團員比起來,去年夏天才加入的雨欣,是個特別理性的人。說話精準、用詞俐落。

令晴也有相同看法:「雨欣是很有紀律的人,像是孔雀眼裡的風紀股長。現在的作品都聽得出來整個團的狀態,這張專輯就聽得出來有許多很工整的地方,製作上也是。也更確立孔雀眼要往什麼方向走,一切都很清楚。」

雨欣負責孔雀眼的歌,在旋律與歌詞之外的數位編曲,打造整體音色,把《迷戀》的聲響弄得如夢似幻,和《孔雀眼》時期的暗色非常不同。

不為人知的是,《迷戀》曾一度要走中國風,還想說要找國樂手合作。「本來這張專輯很刻意想要走東方樂器融合電子音樂,很多首歌其實都寫好了,有二胡的聲音在裡面。」風紀股長雨欣接著說:「但後來發現,其實(中國風)也不是我們平常接觸的,你不是做中國樂器的,硬要加進去,也很奇怪。」

「本來想說加一下(東方樂器)好像很酷,但後來想一想好像也沒有很酷(笑),可能會做成周杰倫那樣,那⋯⋯我們做自己想做的音樂好了。」語畢,三人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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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眼吉他手依璇

將主導權交予他人

舞台上的女王,在新專輯的製作過程裡,學著把部分主導權交出手。

《迷戀》找來派樂黛唱片負責人黃少雍擔任專輯製作人;配唱上,除了蕭賀碩外,守夜人前團員葉穎也幫了不少忙。Hello Nico 的團長李詠恩參與了〈坐上他的車〉的吉他錄音,橙草樂團的鳥人、南瓜妮歌迷俱樂部的一根也錄了幾首爵士鼓。

這次孔雀眼的專輯,不乏朋友們相挺的義氣在裡面。這些合作,一方面帶來新的刺激,另一方面,也代表習慣一手包辦製作的孔雀眼,要學習將緊握的主控權交出去,聽取他人的專業意見。

在編曲上,黃少雍一開始就拿〈你在等什麼〉這首歌開刀,令晴回憶:「自己的歌第一次被別人拿去編,得回來的模樣真的讓人想不到。」

她們自曝以前的編曲都做得很滿,卻在黃少雍身上學到很多。「少雍很厲害的地方是他會把某些段落的樂器拿掉,大膽地去做一些很有張力的東西。在這之中我們也學到很多層次的堆疊,也突破一定要把每個小節做滿的模式。」減法思考,實踐後也發現,這樣確實會讓觀眾比較舒服。

和聲編寫、配唱請了蕭賀碩。在錄音第一天結束後,蕭賀碩覺得不行,建議所有團員一起去上發聲課。一個月後回到錄音室,才順利將〈你在等什麼〉的 vocal 與和聲順利錄完。她在受訪裡提到:「我覺得令晴是很有潛力的,而她的戲劇背景也讓她,在創作上看到的面向(和其他音樂人)很不一樣。」

自己的光

對於影像的堅持,到了這張專輯也放手了許多。

孔雀眼自己製作的 VJ 影片。Photo by 周柏辰
孔雀眼自己製作的 VJ 影片。Photo by 周柏辰

有看過近幾場孔雀眼表演的樂迷,應該都對視覺畫面裡不停行走的黑人與疾駛的車輛很有印象,有時候輕緩地穿梭在街坊巷弄裡,有時候急促地想越過橋往另一個地方去。「那個視覺是我們自己做的,花了一整天,取材自我們喜歡的電動,從遊戲裡的天亮錄到天黑,勘景、剪輯,後製。」

「以前我們相對比較執著,會希望自己的作品就是心中的樣子:但現在把很多決定交給導演先發想,就會得到許多其他的驚喜。〈鮮紅〉的 MV 就是這樣,找劉立擔任導演的,聽說他的風格很像王家衛。我們拍了一天,他叫我們做什麼我們就跟著做,也不知道成品是什麼樣子。」

問問他們下一首最想拍 MV 的歌曲,令晴和依璇都選擇了〈大夢初醒〉。

〈大夢初醒〉找了 OVDS 主唱廖庭毅 (Kalis) 在歌曲中合作 rap,這是孔雀眼從沒做過的嘗試,也是他們一致認爲風格最不同的曲子。談起這張專輯的每種合作,女王的堅持聽來變得柔軟,也因新到來的合作刺激變得更成熟。

訪談完當天我們來到頂樓拍攝封面照片,攝影師提出一個想法,將手電筒包上彩色玻璃紙,以慢速快門的方式,將帶有紅藍綠色的光刷在他們身上。我想起專輯裡,倒數第二首歌〈觀眾〉:「想成為你身後/整場都不會動/熄了燈還在的觀眾」⋯⋯,11 日發片場當天,觀眾群中的我,曾在頂樓見過熄燈後,孔雀眼的模樣;轉頭看舞台上,如今女王們有了自己七彩開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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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yum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