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編抒情歌時需要談戀愛嗎?「好像不用。」
你有在談戀愛嗎?「有,我有在談戀愛。(編曲)跟戀愛沒有關係啦!」
一個人需不需要傷得很重才能編出好的情歌?「不用不用,記得情感的感受度要有就好,真的不用真的下去談。不是每個編慢歌的人都要這麼慘!」
2026 年三月,張晁毓在編輯自己的維基百科時問 AI 該怎麼做,AI 推薦他找吹音樂訪問。
編輯部收信,頭一次收到流行音樂編曲人毛遂自薦,想為十幾年來做過的作品受訪。嘗以為編曲人性格通常內向,習慣隱形不居功,問他怎麼敢做這件事,他答,因為流行音樂編曲要做很多工卻容易被忽略。
「通常人家介紹這首歌作詞作曲是誰,製作人是誰,就沒了。通常不會說我們謝謝這位編曲。好像常常會有這種感覺,所以我想要記錄一下自己從以前到現在,在音樂上做了哪些事,藉由這個機會跟自己的雙手、耳朵、頭腦、肝及過去努力的自己說謝謝;以後我如果真的忘記這些事的時候,也有一些資料是可以查得到的。」
不假手 AI,若要我幫他重寫自介,應當會這樣起頭:張晁毓,1979 年高雄出生,華語樂壇知名編曲人、鍵盤手,爸爸是知名中醫師「控八控控」。倘若有一份 2010 年以降的流行情歌歌單,編曲欄絕對不會少掉他的名字,其代表作包括:〈浪費〉、〈年輪說〉、〈無人知曉〉、〈不在一起就不會分開〉、〈星期三與禮拜三〉、〈有一種悲傷〉、〈一日〉、〈太陽與地球〉⋯⋯這些歌,有如入無人之境的鋼琴前奏,或與歌聲一同漲潮澎湃的弦樂。他的管樂穿楊憂傷情感,也能用一把吉他讓人心碎。
入行超過十五年,張晁毓不只藏身幕後,也上台演奏,擔任林宥嘉、HUSH 的鍵盤手與 band leader。他說,業界慣稱的綽號「大頭」,便是最初找他彈宥嘉的鼓手米奇某日上台前的突發奇想,「他說等一下樂手介紹,要介紹你什麼?張晁毓,好難念啊!難記死了你想一個,啊頭那麼大,你就大頭,我說好好好,大頭大頭。」
彈《楚留香》的男孩
大頭說話客客氣氣,一點大頭病都沒有。你形容作品多受歡迎,他說做的當下不覺得自己多酷。符合製作人設定、符合歌手需要,服務到忘我,連自己的鋼琴啟蒙故事也是聽家人說才知道。
那時他四歲,逛夜市路過一台展示琴竟駐足不離開,媽媽見狀便買了一台便宜的風琴給他玩。「她說我一開始風琴彈彈彈,然後有一天電視在播那個《楚留香》,我就自己看完片、跑去風琴上然後把主旋律按出來,然後我媽就嚇到。她說,這小孩才學一兩個月怎麼會抓到這個?」
神童在身邊,家人趕緊替他買琴、找老師,最後在鋼琴與電子琴間選了後者;和學鋼琴不同,電子琴的教程與結構早早就內建編曲概念,除了手部的主旋律與腳部的貝斯根音,還得懂得調出小喇叭、電吉他、薩克斯風的模擬音色。「我們的電子琴的教材的課本會先有個鼓譜,我記得國小時候要看著鼓譜要輸入咚茲噠茲咚咚咚噠,這樣慢慢輸入⋯⋯」
一般人聽音樂、蒐唱片從追星開始,他卻憑電子琴教材課本接觸各方名家。細數上課用的電子琴課本主題,有七〇年代爵士樂、拉丁樂,古典的莫札特、貝多芬。在書與書之間深度聆聽,他從日本爵士 fusion 神團 Casiopea、T-SQUARE 聽到宇多田光、Dreams Come True。「後來就是有老師介紹我一個 Dave Grusin,一個鋼琴家,他好像後來自己成立了一個唱片公司叫 GRP,我就聽了那一張聖誕節合輯,把聖誕歌做成各種曲風超級酷!然後就開始去看裡面每個樂手,他們是誰?也有出自己的專輯就去聽。」
電子琴檢定考程級數從 9 級開始,一般考到 5 級就能當老師,可他國三就上 4 級了。練琴入魂必有因,他解釋:「因為家裡有一陣子狀況不好,那時候我沒有傾訴的對象,跟家裡關係也不親,國中在學校又被霸凌不太想上學,就會翹課躲在家裡、戴著耳機,然後彈 8 個小時的琴。真的是一直彈,彈到快樂的歌就很開心,彈到難過的歌就會把感受力放大,我可以彈著彈著就哭了。」
編曲與孤單相伴
是連唱音樂課本都會哭的孩子,是進 KTV 都在唱和聲的同學,在那個沒有「高敏人」標籤的年代,他每天都要克服社交恐懼才能出門。躲在家獨奏的高雄男孩,高中順利考上台北的華岡藝校音樂系,囿於家境狀況得半工半讀才能付房租。
高中的張晁毓在學兼差鋼琴老師、YAMAHA 鋼琴展示員(demonstrator)。外務太多影響學業,晚班結束到家累到睡過頭,越來越少到課,乾脆休學轉去戲劇系,同學包括魏如萱、王心凌,偶爾會幫戲劇科作品配樂,「但也是一直讀不完,因為工作還是很多,後來就放棄了,想說這樣拖著也不是辦法,就直接休學然後去當兵。」
那幾年在 YAMAHA 的員工研修課,他每個月的作業即是臨摹流行歌編曲。「那時候的編曲很像 CD copy。假如說現在出了一首〈美麗新世界〉,老師就會說你們每個人都去編〈美麗新世界〉,然後我們就把〈美麗新世界〉的音寫下來。」他說。
明明眼耳手腳都在喜歡的音樂裡,遠離在學同輩還是會寂寞。「那時候工作上的主管都會給我滿大的鼓勵,我在工作上也得到很多成就,所以當下不會那樣想。但是有的時候人家放假的時候,那個感覺會比較強烈,假如說聖誕節大家都在放假,你可能要站在那邊彈琴彈三個小時給人家聽。或是過年的時候在家樂福有(鋼琴)展示,你過年每天都去彈琴給人家聽。那種人家放假,但是你要去工作的時候會比較有那個感覺。」
愛彈琴的少年自己找書練配器學,最早的編曲練習即與孤單相伴,他從中知道銅管木管可以怎麼搭配,卻還不知道未來會作流行樂編曲,陪伴萬千同樣孤單的心。
〈浪費〉不浪費
休學退伍後,張晁毓仍做了一陣子鋼琴展示員,直到某天音樂教室的鼓手與吉他手紛紛邀請他組團為林宥嘉、小宇伴奏,從此開啟樂手(session player)之路。
有覺得自己努力那麼久,終於進入流行音樂圈了嗎?「那時候有任何工作進來都很開心,想說這個月的房租有著落。」他淡淡地回,彷彿已經有點累了。
與林宥嘉跑巡迴,他從旁感受到華研對這位歌手的重視,加上音樂總監王治平的指導加持,親眼看著一位新生歌手越爬越高、演出場次也越來越多。沒想到在三專《美妙生活》籌備期,林宥嘉推薦王治平找他編曲,因此接到人生第一個編曲案〈早開的晚霞〉。「我覺得宥嘉有一個超能力,他看人很準。他不只在我身上,我覺得他看別的樂手通常找來都會很驚豔,比如說他找了程杰、找了柯遵毓 Jack,都是現在在業界很活躍的樂手。」
興奮也有壓力,但接到工作就做。〈早開的晚霞〉一個月內很快就編完,沒想到隔年第二首〈浪費〉卻編了三個月,每天打開聽,每天找方向:「它的 BPM 很慢, 很容易讓人家會有沉悶的無聊感,那我在不動 BPM 的狀態下怎樣可以把宥嘉想呈現的畫面呈現出來?所以就用很多小招啊,比如說用了法國號,那時候流行歌好像比較少聽到會在情歌裡面放一支法國號。」
〈浪費〉大紅,成林宥嘉早期經典,身為編曲人感受很不真實,只慶幸三個月來的鑽牛角尖沒浪費,至此編曲邀約開始增加。
「那時候都會很想展現什麼,想展現我會做這件事,好像每一首歌就是要 100% 的用力去編、什麼招都是塞進去,但後來就覺得好像音樂不是只有這樣子。」轉變是 2012 年幫 S.H.E. 編〈親愛的樹洞〉,被製作人王治平評為專輯裡最愛的歌,他幡然領悟:「我發現一把吉他好像就很夠了,而且很好聽,編曲不一定要往滿的方向去做,有時候你要知道你只是一個配角。」
海一般的陳建騏
2014 年林宥嘉入伍,樂手場的案量開始減少之際,他收到製作人陳建騏的編曲邀約。不知道對方怎麼找到自己,興奮非常:「那時候很興奮,因為大名鼎鼎的陳建騏來找我編曲,我很開心,而且我本來就很喜歡他的風格、他的審美。」
受到久石讓演奏會啟發(那場演出用上 12 把大提琴加上一台鋼琴),他想這首歌如果只是一般的弦樂太無聊,一口氣寫出 8 把大提琴的編制。「那首歌是楊宗緯的〈天燈〉。我想說如果 live 的時候一台鋼琴加上 8 把大提琴一字排開,哇噻!流行音樂沒有人這樣做過一定超爽。」他洋洋得意也自嘲彼時年輕:「後來好像不太有人發現用了 8 把大提琴。我也知道為什麼沒有人要這麼做,因為現場太困難了。」
在敢於冒險的時期,遇到敢砸錢錄真弦樂的陳建騏是幸運,他也因〈天燈〉認識羅恩妮、討教弦樂的錄音技巧。至此開始,陳建騏成為他最喜歡合作的製作人。「我很喜歡他,因為他好像一個海,可以容納各種聲音。即使不是他想像的畫面,他也會用讓你很舒服的方式跟你敘述他的畫面、試試看另一個方向,而不是說不行。」
不視抒情歌俗氣,他們一同在該領域進行流行編曲實驗,陸續在蘇運瑩〈光良裡只是意會〉融合民族樂、禪風、放克樂;為許茹芸〈花粉症〉融入坂本龍一的演奏風格;並替田馥甄打造 2020 年封后的經典主打〈無人知曉〉,入世流量與脫俗品質兼備。
2022 年洪佩瑜〈不在一起就不會分開〉的前奏,更是他近年一次最大膽的嘗試。「我知道這歌名以後,編曲編完就看著我的手,本來是雙手各自的三和弦從遠遠的到交在一起,然後交叉,然後再慢慢往各自的方向前去,完全看著手沒有想和弦。」
視覺導向的編曲敘事法,連他都怕太超過,但陳建騏愛死:「弄出來我想說,哇靠這個好歪喔,這能用嗎?放了一陣子又沉澱,再回來看想說沒有不能用呀。」
如年輪的〈年輪說〉
在張晁毓與陳建騏合作曲目裡,2016 年的〈年輪說〉是早期里程碑。那陣子他擔任楊丞琳的樂手,知道對方是華岡藝校的學妹、又要出專輯,心想得助學妹一臂之力。當陳建騏交給他 demo 時只說「可能是一首重要的歌、感覺會有木管」,他立刻知道「這就是我的歌」。
「那時候我還沒有用木管在流行歌裡面。我不想要用雙簧管、豎笛跟低音管,我想看能有什麼不同的組合,就花了一個晚上去聽《Catch Me If You Can》(神鬼交鋒)的配樂,發現它裡面用的薩克斯風是我要的。」他說。
配樂大師 John Williams 用木管營造懸疑感,以符合紐約電影背景的現代感;他吸收後轉化成〈年輪說〉裡薩克斯風、長笛、豎笛的木管編制。編曲期也如年輪生長,意外拉很長,五個版本各間隔一到半個月。「它讓我覺得是可以呼吸的一個製作期。我那時候發現,如果把一個作品完成以後,你把它沉澱放一陣子、讓它發酵。然後你已經完全忘記這件作品後,再來檢視它會有一種完全不一樣的觀點。」
〈年輪說〉入圍隔年第 28 屆第金曲獎「年度歌曲獎」,是他迄今最靠近金曲的一次。雖然沒有得獎,此後卻開始會接到許多人指定要一首〈年輪說〉。
「後來我做了一首類〈年輪說〉,是梁靜茹的〈關於愛, 別人說的都不算〉,也是用了木管。製作人君豪就說我要一首〈年輪說〉,但我覺得硬做出來好像也沒什麼意義,因為〈年輪說〉就是我當下的心情跟發生的事情揉成一團;現在的心情不一樣,揉起來也不見得會長一樣。」他語氣難掩矛盾:「所以就很抗拒人家說你 reference 是〈年輪說〉。但好像也沒辦法,也是要開心吧?如果 reference 是自己,做出了一個可以讓人家當範本的歌。」
情歌專業戶
身為鍵盤手,張晁毓編曲時通常會先用鋼琴編曲給製作人確認方向,有時鋼琴編膩了,他也會提議試一版吉他版過去。然而,「有的製作人找我就是想要我彈鋼琴。可能整張專輯的安排,他剛好缺一個重情歌的鋼琴,不希望整張專輯的概念被弄掉。」
被定義為「鋼琴編曲人」與「情歌專業戶」,他編曲時確實用情至深。2015 年作台語歌〈生份的情歌〉,他知道這是陳建瑋獻給失智症外婆的歌,恰好自己家裡也有長輩離開特別有感。
「這首歌是我少數坐下來聽完 demo 以後腦中就跑出一個前奏,我就先彈那個前奏。那時候製作人陳君豪給我的方向是要像鄧麗君或〈獅子山下〉那種早期粵語歌氛圍,沒有嘗試過,但做得很順,到結尾的時候我覺得太順了就想加一個亮點,然後就想到搖籃曲。」他回憶,那天晚上錄音到歌曲末段,他配著人聲彈完搖籃曲,當下在錄音室感動到幾乎走不出琴房。
隔年〈年輪說〉後案量暴增,感性的高敏音樂人,必須學會理性面對各種製作狀況。比如編曲作了 full band,發行後才發現怎麼只剩下鋼琴與 vocal?遇過被改來改去,改到想求對方改找別人編,或是編曲方向想法差太遠,不得不妥協:「我其實會小掙扎一下,但如果我發現這個製作人踩很硬,我就不想掙扎了。那時候就順著他趕快把這案子結案吧,大概是這樣。」
後來漸漸懂得尋求外援,在編曲遇到急件或靈感欠奉時,他會找柯遵毓共同編曲。兩人自成一座情歌工廠,便完成了《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影集版的曲目:「因為他是貝斯手又會打鼓,我只要把鋼琴彈完就可以交給他了。」
I 人的慶功宴
訪問到一半腰痛不得不暫停,張晁毓說是平常坐太久了。
當樂手巡演一出去就四天,三天在台北都在家躺著或做家事,自嘲年紀到要服老,也要懂得保持新鮮感:「我問過建騏一件事,我說老師你為什麼永遠做任何事看起來都很有興趣,你是怎麼樣維持你的情緒在一個很好的狀態?你不會覺得做音樂很煩嗎?他跟我說,不會啊你看我如果做流行覺得煩,我就去做劇場啊,我做劇場覺得煩,我就做演唱會啊,我就是三個角色輪來輪去,而且他還有配樂,有不同的角色在輪流,這也滿啟發我。當我覺得很累,不想跑來跑去的時候,我就 live 少接一點,做編曲多一點;覺得曬太少太陽想出去走走的時候,就是接一些樂手的工作。」
已經不是當年的鋼琴老師或見鍵盤手了,在宥嘉的支持下成為 band leader,負責具象歌手心目中的演唱會藍圖、頻頻接受高難度挑戰:「比如說他在上一次巡演要我改編〈想自由〉,我想說這首歌不是入圍金曲獎最佳編曲了你要我改什麼?就會有很大的壓力,要怎麼把很優秀的編曲改成另外一個樣貌。」

這幾年隨著演唱會經濟擴展,他也開始接觸或引領許多樂手上台。除了一起合作彈 HUSH 的吉他手 Eric徐研培、羅紹恩(『他們兩個是我覺得年輕世代彈最好的』),他也很欣賞同在業界的羅恩妮、常石磊、黃少雍、AC阿蘭。
現在聽演唱會還會感動嗎?「會太理智,會一直分析,我甚至平常不太聽音樂。我其實現在的興趣你要我講,可能沒有音樂這一項。我自己一開始覺得我好奇怪,但是我後來看到一個舞蹈老師的專訪,他說他以前興趣絕對是跳舞,沒事就會跳。但他入行了以後,他發現他生病也得跳,他要跳著他不喜歡的舞,今天腰閃到也要跳,沒睡好他也要跳,所以當他休息的時候,他當然不會想要再跳舞,他休息的時候他想做別的事。這個故事讓我覺得,原來我不是孤獨的,是有人跟我一樣的。」
I 人如他,演唱會後的慶功宴幾乎不會去,需要大量的 me time 喘息;平常也少聽歌,只有進工作室才會打開全部感官,除一位歌手例外:「我發現藤井風,我聽他的音樂我可以不用過度分析,可以被他的那個感染力融化、進入他的世界,不會在裡面想什麼和弦的事情。所以他算是幫助我從那個深淵拉出來,到現在可以聽音樂了。」

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編曲
編曲人生漫漫十五年,張晁毓也不只做慢歌(ballad)。他曾把田馥甄的〈超級瑪麗〉改編成 8-bit 電玩風、與 VH 共製氣勢沛然的管弦搖滾作〈尋光小路〉,最近也正在嘗試 disco 舞曲路線。
自謙「狹隘」,編曲前輩呂紹淳、鍾興民都是什麼曲風都會,自己還有許多不足。就算是情歌本業,也要持續精進想辦法做出不同,熟悉的日系歌謠曲外,也要鑽研當代歐美、韓國如何處理 BPM 80 以下的歌曲。
作品受歡迎成業界指標,他回溯過程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很酷的事。「我編完〈年輪說〉或是編完〈花粉症〉,我當下都不會覺得我做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我只是覺得我完成了一首我自己有共鳴,然後我自己喜歡,我可以一直連續播放一個小時的歌。等發行一陣子被很多人喜歡,這些附加價值對我來講就是,喔!好棒!然後就沒了。」
他坦言,可能會期待獎項,但年年沒上榜也慢慢學會釋懷,「我已經把我當下要講的事情、心情都寫好了,有沒有入圍好像也跟我沒關。」幾年前看到網路上有人把〈大哉問〉的編曲重新譜成 midi 分析非常開心,因為有人討論編曲,而不只是注意歌手唱得如何。
2025 年 K-POP、J-POP、動漫曲與歐美巨星席捲串流榜,他依然編到三首華語 hit songs,包括:盧廣仲〈太陽與地球〉、林宥嘉〈怪情歌〉與洪佩瑜〈再見的時候〉。
他慣性地一首首歌開始介紹:〈太陽與地球〉初版沒有弦樂,他本來想用長笛與長號,一高一低分別代表太陽與地球,後來因應專輯調性纔調整回當前版本。〈怪情歌〉則是實現宥嘉的想像,他本身詞曲就已經夠好;作〈再見的時候〉初,其實不希望有人感覺到編曲,「因為我記得很久以前有一個老師跟我說,好的編曲就是不要讓人家注意到編曲⋯⋯」
本來想被介紹的人又漸漸隱形了。在他的聲音徹底淡出前我問,如果有年輕音樂人像當年的你一樣,可能二十幾歲,也剛好在學電子琴,你會想對他說什麼?他挪一挪緊脹的腰、看向天花板,最後慢慢吐出字句:「不要害羞。把你想說的話、想說的故事,好好說吧。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編曲。」
不知道這段話是不是在 BPM 80 以下的,只知道真誠的話無須編曲已足夠動人。
攝影/林昶志 @changjrphot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