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雅芬專欄:蕭賀碩

蕭賀碩

那晚,蕭賀碩在女巫店表演。

在踏進門之前,我對於得過金曲獎最佳新人獎的她,瞭解不多。

曾經主跑華語流行音樂多年,這真是我該殘愧的事情。

腦子記得清楚的是,她有兩首歌曲好聽。

「Salanheo」,那是偶像劇「我們結婚吧」的主題曲。「不公平」,那是另一齣偶像劇「鬥魚」的主題曲。

那是她很久以前的作品。

那一晚,我在「女巫店」選了一個觀眾席的角落。現場觀眾陸續入座,自在悠閒般的隨性。

蕭賀碩唱出了第一首歌曲,「Her」。

我把外套脫了下來,認真的聽了起來。

這首歌的國語版本是孫燕姿唱的「相信」。當年22歲的蕭賀碩寫這首歌時,剛從台北醫學院畢業,用克難的四軌機寫 Demo,領著一個月一萬五的薪水。如今唱起這首歌,她還會想起那個破破的租屋處,廁所地上一塊塊拼貼的瓷磚。她笑著說:「創作是一個很棒的禮物。」

「女巫店」空間不大,聽歌的感覺始終溫馨。

蕭賀碩邊唱邊聊,說起了最近的紀錄片「看見台灣」,並且在現場發送水果。「三年前,我想到身體力行這件事,並開始試著改變過去的消費習慣,盡量跟栽種者的瞳孔對看聊天。台灣人過得很辛苦,這是我跟農夫直接買的椪柑和柚子,我分兩天扛來女巫店的。」

然後她聊起了蘭嶼,蘭嶼的藍,是照相機照不出來的湛藍,蘭嶼的核廢料儲存廠,是大家漸漸遺忘的濫觴。「是啊,大家要過好自己的小日子都不容易了,所以更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們都該知道蘭嶼有座核廢廠,或許我們沒辦法給當地人什麼幫助,但大家應該要知道那是不合理的事情。冷漠是最大的加害。」

她也唱了一些英文歌曲,溫暖的磁性,有著爵士的即興。當最後一首歌「Hey Jude」響起,她邀大家一起跟著合唱「la la la lalalala…」,還喊了起來:「大聲點,想著你老闆的臉。」全部的人都笑了。

兩週後,我和蕭賀碩約在華山的小酒館。我很好奇,學醫的她,怎麼會走上音樂這條路?她說:「我從小就確定要當音樂人,念完台北醫學院是給父母一個交代,不過他們也算支持我,畢竟當年是他們把我送去學鋼琴的。」

蕭賀碩大四那年參加政大金弦獎,以「音樂情人」這首歌拿下創作組的第二名,畢業後,她想進音樂圈,知道包小柏在找助理,她去報名,但當下沒被錄用。「小柏老師不想用女生,覺得女生不耐操。我沒被錄取,就乖乖的去醫院上班,半年後,小柏老師打電話找我,我成了他的助理。」

製作助理什麼事都得做,打雜、買菸、訂便當,蕭賀碩甘之如飴,那個年代,發專輯的人如過江之鯽,她跟著包小柏做陳小春、吳宗憲、陳曉東的專輯,第一次被授權處理配唱,是製作楊丞琳後來單飛的女孩團體「4 in Love」專輯。那是蕭賀碩跟在包小柏一年左右的事情。
「那是很突發的狀況,小柏老師丟來一句話,然後我就接手了。這是個機會,就看你平常有沒有準備。」

蕭賀碩跟著包小柏進華納唱片公司製作部,當時華納旗下的孫燕姿、蔡健雅、F.I.R 都是高曝光的主流歌手,而一直藏身在幕後製作的蕭賀碩,萬萬沒想到,她因為「不公平」和「Salanheo」 這兩首歌曲,讓她突然在網路受到高度詢問,後來進而引領她步上歌唱這條道路。

蕭賀碩回憶這兩首療傷歌曲的創作由來,很有趣。「我的朋友有一次在電話跟男友分手,整個過程讓我聽了很氣。『不公平』這首歌就是這樣寫下來的。」至於「Salanheo」,是蕭賀碩當年看了韓劇「大長今」,覺得男主角池真熙很迷人,於是為他寫下這首歌。「我原本的Demo,唱的全都是『假韓文』,沒人聽得懂。後來為了偶像劇才填上國語歌詞。」問她是韓劇迷嗎?她說:「『大長今』是我唯一看過的韓劇。」

「Salanheo」,在網路諦造驚人的流量,這首歌受到矚目的同時,蕭賀碩也開始認真的準備她的第一張專輯「碩一碩的流浪地圖」。 2008年,她以這張專輯拿下金曲獎最佳新人獎。她說:「我覺得我是運氣好。得獎沒有為我帶來什麼實質改變,只是讓我重新思考創作的定義。」

的確,蕭賀碩並沒有因為金曲獎的光環而開始消耗自己,同一年,她遠赴紐約旅行,學語言,學音樂,走走晃晃,她說那整個城市都是音樂,放空也是一種學習。至今,她仍不時飛往紐約,一方面是和老公相聚,另一方面是
浸淫紐約多元的音樂氛圍。

這些年,蕭賀碩潛心投入創作和演出,她傳達的音樂調性,以及她在表演之中透露的愛與關懷,都益發成熟,飽和且充滿韻味。「以前我去女巫店,唱一些爵士歌曲,老闆娘曾直接跟我說:這是你以為的爵士樂。後來我再去女巫店唱,她跟說我:你的聲音真的不一樣了。」

我在現場買了她的新專輯「謬思 尋(Musicians)」。從第一首歌曲「大地的孩子」,蕭賀碩就就完全展露她奔放開闊的心境,及悠遊即興的嗓音。爵士,是她投射的一大訊息。

蕭賀碩認真說著:「我一直很嚮往爵士精神,不論生活是苦是樂,都以幽默的方式表達。」

是啊,當我聽到當年深情款款慢版的「Salenheo」,在這張新專輯改成了詼諧逗趣卻暗藏高深巧妙的「沙朗牛肉」時,不得不佩服蕭賀碩的長期耕耘,默默轉型,而這身功夫,肯定是她用功及練功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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