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5-25・人物

【高小糕專欄】妖女之聲EP2:手上抓著一瓶阿比,在舞台上歇斯底里的失控少女Meuko

「瘋馬子、婊子!Whatever!隨便你們怎麼叫,We Don’t fucking care!」

台灣的獨立音樂圈,曾出現一段短暫(2007、2008~2013)卻性感異常、婊態橫秋的時期,約莫在 2010、2011 年左右達到巔峰,至 2013 年後開始消退,此後已有約十年的時間,不曾再現過「一群女子」如此爭奇鬥豔,展現各自女力態度的女主唱/女樂手們,引領著台灣獨立音樂、龐克搖滾、電子音樂場景。

在她們出現之前,台灣獨立樂團裡大部分的搖滾樂手、主唱多是以生理男性為主,流行著英搖、後搖等曲風,登台穿著隨性簡約。當時同樣由女主唱領軍的樂團,穿著也多以清新搖滾路線為主,好比薄荷葉、壞女兒、熊寶貝等。

她們出現之後,以一種超高能量的破壞力,橫掃當時的台灣獨立音樂場景,既華麗又妖豔,性感大方盡情挑逗在場所有性/別的觀眾。精心準備每一場演出充滿藝術性的造型服裝,不僅表現出她們個人舞台魅力特質,也將時尚與搖滾、電子音樂結合,獨立音樂場景中一股以「惡」女力搖滾的 ICON 代表性樂團與人物就這樣橫空出世。

當時的代表人物分別有:「白目樂隊」高小糕、「Go Chic」主唱鄭思齊、貝斯手溫一珊、電吉他/Program 賴思勻、「太空蛋糕/強迫女孩」黃雨晴、「閃閃閃閃」Meuko Meuko。這個「妖女之聲」系列專欄,將一一側寫我與她們的故事。

EP2:手上抓著一瓶阿比,在舞台上歇斯底里的失控少女 Meuko

閃四時期的 Meuko@2007 野台開唱(黃尖攝影、提供

「最愛看你剪壞的髮型/
就是最酷的 sexy/
歇斯底里失控的人性/
就讓時間逆向而行」

——The Shine&Shine&Shine&Shine〈Cut My Hair

時間以非線性的方式,帶著我逆向急駛在回憶的碎片裡奔馳著,停在 2008 年,這個對我這個算是不長不短的人生來說,重要的一年。2008 年,我剛滿 22 歲,白目樂隊終於在第二次入圍「海洋音樂祭」之後得到了海洋大賞。海洋音樂祭是當時每年夏天,獨立樂團圈的三大盛事之一,另外兩大盛事是「春天吶喊」以及「野台開唱」,我敢保證那時樂團的同溫層好友們,沒有人在意金曲獎入圍名單,只覺得主流世界的金曲獎真是離地下的我們太遙遠。

福隆海水浴場沙灘上的沙,被太陽曬得滾燙,我們起了一大早儲存滿滿的腎上腺素蓄勢待發,站在搭建在沙洲上的舞台彩排試音,整個人昏昏沈沈的差點沒有中暑。關於彩排這件事,對於演出者來講,可以說是一種登台前的修煉儀式,彩排後漫長且疲憊的等待,幾乎已經吃掉演出者上場三分之一的能量了。

還記得那一次我抽到我了幸運數字「Lucky Bitch 7」,在我們上場後已經是比賽的後半段,天已經黑,舞台燈全開,短短的 30 分鐘我拿出所有「本格暴女」的本領,在台上盡情撒野。下台後,白目一群人終於有閒情逸致在後台看著「Digihai」(低級嗨)的劉錠,畫著麥當勞漢堡神偷般的黑色眼妝,一邊唱著金曲〈螢火蟲〉,一邊對著沙灘上萬人喊著:「蹲下去!含下去!吞下去!吞下去!」(台語)記得那一次比賽還有當時生人勿近的「沙羅曼蛇」。

2008 年,也是 Freddy 宣布「野台開唱」將要停辦的那年,而我與黃雨晴一致認同最瘋的少女 Meuko,手上抓著一瓶阿比,以超暴走的姿態閃閃發光的重現在我的回憶碎片之中。

2009 年「童顏白妹」@西門河岸留言,歡送白目樂隊的男團員們去當兵(左起:高小糕、Meuko、黃雨晴)

舞台上的 Meuko 滿臉通紅地,以極為歇斯底里的狀態蹦蹦跳跳,既失控又甜美的衝突畫面成為「閃四」最獨特的標誌之一,而 Meuko 在舞台上的超高能量,則是聆聽閃四專輯時缺失的氣味。Meuko 不論是講話還是唱歌時都帶著「臭奶呆」腔,每次登台時都會用那可愛的腔調說著:「大家好,我們是 The Shine&Shine&Shine&Shine,閃閃閃閃。」這與她演出時的肢體狀態呈現一種極度的反差萌,即便現在是輕熟女的年紀了,講話也還是保有著這可愛的特色。

最先讓我看見女主唱色氣之力的人也是 Meuko。相較於我跟黃雨晴那一身 DIY 藝術感的造型,記得 Meuko 在某一場演出,穿著日本 JK 的運動服(白色的合身 T-shirt 與真理褲),就像是從日本動漫/電影走出來的少女,站在舞台上成為當時少男少女們恣意投射帶點色情情慾的幻想,真的非常「壞」!

2015 年,「無機體/ 演化- 白目十X Hikky Chen 服裝展」開幕
Meuko@高雄駁二特區,當代藝術館MOCA

那幾年獨立音樂圈最酷帥的樂團少女青年們,都在台北的南區師大路混,不是去師大路上的「多鬆」吃水餃、配咖啡、打電動、看漫畫,就是師大路上的「地下社會」喝酒、喝酒、喝酒,或是師大公園那一群男子們的喝酒鬧事的一些樂團奇聞軼事,我甚至連大學都選擇師大,實在是與那一條路太脫離不了關係了,彷彿 25 歲前的青春都只在師大路上度過。

我跟黃雨晴、Meuko也最常在這些地方相遇,我忘了我們到底都在聊些什麼,反正那時候時間很多,也沒什麼人生一定要幹嘛的壓力,記得有一次,Meuko 給我看她去華西街進行民俗療法刮痧後,胸口與背部一條條出痧後深紫紅色的戰績,用很有說服力的表情跟我說:「刮痧完在錄音聲音會很開。」這句話,簡直成為我進入民俗療法的鑰匙,導致我有一陣子非常熱衷這一類講求「痛則不通」的民俗療法,就讓民俗療法師拿拍痧棒鞭打我的小腿,即使痛到哭也要忍耐住的療程(那時候我尚未進入瑜伽宇宙,身體可以說非常爛)。

Meuko 在錄完閃閃閃閃第一張專輯《Me Me When You Are 25.》之後就宣佈離團,離開閃四之後的她成為一位實驗電子音樂的藝術家 Meuko! Meuko!,近期也將出發歐洲進行為期三個月長的巡演。這幾年因為生活圈變得不同漸漸沒有了交集,偶爾才會在台北的派對場合相遇,反倒是范仲瑜(白目樂隊貝斯手/瑞芳台灣)辦的瑞舞派對,能夠召喚出 Meuko 現身放歌,在那一刻與某個平行宇宙的我們發出的頻率相合,帶我回到十幾年前〈I’m Murmuring〉三位少女奔放又自由的合唱中。

作者 / 高小糕
責任編輯 / 阿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