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0-21・生活雜吹

【台日音樂黑白配】鄭宜農 x 大比良瑞希:讓聲響服務個性,不被綁死在歸類裡

「Our Favorite City~日本X台灣音樂革命」是 2021 年日本與台灣音樂人透過線上交流文化趨勢、認識彼此音樂的特別企劃。企劃內容包含活動官網、線上對談影像與文字紀錄,分別在 YouTube 頻道 SAYULOG 與 Blow 吹音樂(中文)、Taiwan Beats(日文)、Our Favorite City(日文)中露出。

10 月的企劃邀請到鄭宜農與大比良瑞希線上對談。本文為 Taiwan Beats 獨家授權刊出的繁體中文版。

日本與台灣的距離有多遠?對於疫情前時常往返旅行的人,若是想念一碗拉麵、想呼吸街道上獨有的氣味,只要一紙機票便能如願。如今咫尺天涯,人人欲往而不可得,卻更反映出彼此之間的關係多麼密切。「我疫情前平均一年至少去兩次,所以這兩年就是非常地想念日本。」鄭宜農說。這次她與另一名歌手大比良瑞希線上對談,事前把對方的作品聽了一整天,彷彿聽到的不只音樂,更像在聽一片好久不見的景色。「我的第一個印象,就是日本的景色和天空。透透的、藍藍的,可是人是走在都市的街道的氣氛。她唱歌的聲音有一點顆粒感,語氣像在講話,我自己在唱歌的時候也會這樣。」

所謂的日本感是什麼?鄭宜農補充道:「在日本拍照時很容易拍出比較藍、有種透明感的色溫,在台灣是拍不出這樣的顏色的。所以每當我想起日本的時候,我第一個就會想到這樣的顏色,接著從顏色觸發聲音、穿著、講話的聲音姿態等各式各樣,它們對我來說都是透明的──這也是我在聽大比良小姐的音樂時所感覺到的。」問她最喜歡那首?她說是 2017 年的單曲〈アロエの花〉(蘆薈花):「一開始有重複的和弦,她用來做出立刻可以被記得的 hook,是很乾淨的 hook,會讓人走路腳步很輕快,和我感受到的日本畫面很相似。」

大比良瑞希 2016 年來過台灣一次,當時身份是 LUCKY TAPES 的巡迴成員,除了一起上台表演,也和團員一起去逛街。「那時候台灣人都非常歡迎我們,演唱會感覺比在日本的時候還更熱烈,留下非常多快樂的回憶。可能是因為夜市的關係,對台灣有一種到深夜還在辦祭典的印象。最可惜是沒能夠去九份。」這次訪談前工作團隊在 Spotify 聽她的歌,意外發現她的歌迷最多在大阪,其次是東京世田谷區,而第三名竟然是咱們的新北市。難道唱片公司暗中有在台灣市場宣傳?她說:「現在沒有太具體的計劃,但希望可以在台灣開演唱會,等疫情結束後我會馬上過去!」

「我也有聽鄭宜農小姐的歌,非常喜歡,聽了整個心情會因之而溫柔起來。編曲和歌聲都很溫柔,但有時候也會表現出比較衝突而獨特的一面,我很喜歡這之間的平衡感。蠻好奇你的音樂源頭,一開始接觸到了什麼樣的音樂,而造就你今日的樣子?」鄭宜農回答:「我小時候最早是聽搖滾樂,但我爸爸媽媽的狀態比較特別,他們聽的音樂不大主流。要講日本音樂的話,比如我小時候,我媽每天都在放長渕剛(註:小虎隊〈紅蜻蜓〉原唱),她也非常喜歡森山直太朗。我的成長過程是大量日本文化開始影響台灣的時期,我早期反而比較少聽台灣音樂,最常聽日本和歐美的音樂。像我姑姑特別喜歡 Nirvana 和 Metallica,所以我接收到的除了很木質感、很有溫度如吟詩般的音樂之外,同時還有非常劇烈吵鬧的音樂。這些是我小時候聽到大人們在聽的,等到我自己開始接觸流行文化,影響我最深的歌手是宇多田光和阿姆,也是很多元。所以我一直到現在都不大能夠決定自己的風格,當然個性也是原因之一。我發現如果永遠也決定不了的話,那就大膽地去嘗試,變成一路上有各式各樣的風格混在一起,我要在每一張專輯、每一回現身時決定僅限這次的風格是什麼、僅限這次想要傳達的概念是什麼。」

這兩年與陳嫺靜合作〈街仔路雨落袂停〉、和阿爆聯手推出〈或許就變成書裡的風景〉,鄭宜農似乎「chill」了起來,不過若攤開她過往專輯,其實早就埋藏這類元素。「身為一個創作的人,最主要的目標是傳遞訊息:我的思考、我感受到的事情、以及延伸出的觀點。在我對於各式各樣的聲響都很有興趣的前提下,需要讓聲響去服務這些觀點。所以只要能符合我的個性,我不介意自己的風格在這個過程中有些轉換,而不是改變自己去配合哪個風格。這是我每次製作都需要特別琢磨的地方。」鄭宜農補充道。

初聽大比良瑞希的音樂,可能會留下比較偏「都會」的精緻印象,這也是媒體報導時常對他的介紹,但他小時候也聽了相當大量的經典搖滾樂。「我的個性其實不大喜歡被拘束,做音樂是很直覺的,雖然常常被歸類在 City-Pop 等都會風格,但並沒有打算被綁死在這裡。我自覺風格是比較另類的,如果說自己希望做什麼樣的音樂,可能會是電吉他的自彈自唱。木吉他彈唱的人很多,但沒什麼人拿電吉他做這種事,我想要把聲音、訊息透過電吉他表現出來。」他每天都會聽 Spotify 推薦的新發行,同時也一直很喜歡 Lianne La Havas、Beck、Portishead 的音樂。結合自己創意源頭與嶄新的風景,是大比良瑞希的音樂日常。

雖然現在都是以個人身份活動,但鄭宜農與大比良瑞希都有一段不短的樂團時期,也在 2016 年前後離開樂團而專注於個人事業。大比良瑞希說:「我從中學時就和同學一起組團,很喜歡大家一起發出聲音這樣的事情。現在變成了一個人,的確有時候會覺得孤單,不像以前每個人會各自把聲音疊加上去。不過,也因為有那時的經驗,現在也比較懂得如何編曲。我覺得不管是個人或樂團,做音樂都需要和別人一起成長,我現在也持續尋找不同的合作夥伴。」鄭宜農則回應:「我一開始出道就是一個人,2011 年先發行了一張個人專輯,然後才轉成樂團。那個狀態像是孤單了一陣子之後,才開始去嘗試與人合作,所以得適應把自己的意見和表現切成四分之一,比如說吉他不能彈太滿、歌詞也不能寫太滿,得留空間給其他的樂器來說話。變回個人之後,漸漸地從搖滾樂轉成比較電氣感的合成器等多元風格,這部份和大比良小姐有點像,就是把樂團時學習到的東西運用在自己的編曲上。當然一開始也會孤單,但同時發發現自己有很強烈想說的話,如果可以自己一個人去完成,就像是有確實把話講完。」

除了樂團經歷,兩人也都熱愛彈吉他。鄭宜農回想學習之初,是看到大學室友在彈,自己也想試著彈彈看,結果一試就愛上,如此彈了下去。當時只會四、五個和弦的他,卻已經非常渴望能夠寫歌表達自我,於是開始以吉他為主進行創作。只是後來因應風格的變化,慢慢也會改採合成器、鋼琴等不同的創作工具,和一開始不大一樣了,只不過還是會有再把吉他拿起來彈的時候。「我一直覺得有點像是跟一個人在一起久了,卻也一直覺得不夠了解對方。中間分手一陣子後,還是忘不了,又復合,反而開始對於對方產生一些新的想法:『喔,原來你是這樣子的啊!』進而重新去了解對方、再重新談一次戀愛的感覺。」

擁有許多把吉他的大比良瑞希則表示:「我是從中學一年級開始學吉他,一天比一天更喜歡它,現在已經變成不可或缺的存在。彷彿只要吉他在手,就天不怕地不怕,像是盾牌一樣可以保護我。尤其現在是一個人在進行活動,只要每次拿起吉他就好像能獲得力量。站上舞台時,有時候只需要拿麥克風表演;但如果可以拿著吉他,會更有安全感,心情也比較冷靜。」鄭宜農則對大比良瑞希的演奏功力十分拜服:「我覺得大比良小姐的吉他彈得比我好太多了!他肯定是非常勤勞練習、了解它的原理、和弦等各種觀念才能培養出這樣的技術。因為我的學習過程比較像是想幹嘛就幹嘛,所以這些是我目前還需要學習的東西。」

大比良瑞希今年初發行了一首歌〈遠回り〉,以女性角度出發,描述塞在車陣的計程車上,於是開始思考自己想見的人是誰、想前往的是什麼樣的地方、幸福的定義又是什麼。「在如今的疫情下,更容易放大這種孤獨感,而身為女性可能會有些焦急不安,又難以與身邊的人吐露心聲。這首歌希望能成為一張大家可以倚靠的沙發,告訴這些女性:『我們想的都是一樣的。』」他認為女性的性別角色在社會上常常被放大,對於個人的完整與純粹視而不見;在男性佔了大多數的音樂業界,希望自己可以像 Bjork、Beyonce 這些女性代表,能帶給其他人一些力量。鄭宜農也回應,的確性別會在社會出現分歧,無論是職場上的薪資,或是討論事情的觀點。「那些分歧有的時候很根深蒂固,但是相對世界很多地方,台灣的女性、非主流群體、或是性少數族群等等,都有相對大以及友善的空間做自我表述,當然我們還有很多的空間可以繼續努力、繼續學習。基於此,要用什麼樣的態度爭取成了一門學問,有點難拿捏,而每個人在這件事情上都有自己的角色。有些人會用比較潛移默化的方式,有些人更溫和;而我是用創作的方式,講自己的觀察、細微的感受。但我也還不太確定之後要用什麼樣的態度來處理這個問題。

對談的最後,兩人再次表達了對於造訪對方家鄉的期待。大比良瑞希說:「疫情前就一直很想再去台灣,因為我只要帶一把電吉他就能去很多地方,希望可以在台灣遇到新的人事物。」鄭宜農也說:「有機會的話,真的非常想去日本表演,到時候我會努力練習一些基本的日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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