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瘦子E.SO單飛出輯《靈魂出竅》:沒有任何一首歌被浪費

在頑童 MJ116 宣布單飛不解散後,瘦子 E.SO 花了相當多時間思考「自己」想做的到底是什麼樣的音樂。2019 年初,他決定獨自一人前往杳無人煙的菲律賓愛妮島放空,沒想到卻意外度過一段沒有網路、水電有限的海島茅草屋原始生活。

越少紛擾,反而提供了更多省思的空間。經過這趟旅行的沈澱,瘦子創作出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專輯《靈魂出竅 OUTTA BODY》,不是頑童 MJ116 的延伸,而是嶄新的 E.SO 宇宙,你能從這張專輯聽見瘦子發自內心想跟世界說的話。

瘦子 E.SO 首張個人專輯《靈魂出竅 OUTTA BODY》與製作人 Tipsy 共同製作,已於 7 月 10 日正式發行。

沒有主打歌的專輯,意味著沒有任何一首歌被浪費

《靈魂出竅》收錄了 13 首歌曲,以瘦子熟悉的嘻哈為基底,融合 R&B、Neo Soul 與 Gospel 等曲風元素,加入爵士和弦、Disco、House、Afrobeat 與 Trap 節奏調味,希望在聽覺上呈現出多面向的豐富感。

有趣的是,這張專輯裡沒有一首是大眾印象中會被歸類為主打的歌曲。帶了點爵士氛圍的〈CHANGE〉作為「首波單曲」,主要是為了把「MV 四部曲」做完。

早在很久之前,瘦子就想拍有電影感、連續劇式的影像作品,但一直沒有機會,這次疫情爆發,便將 MV 做成讓大家在家追劇的感覺:「原本四部曲的劇情只是想放在〈Follow You〉中呈現,但導演乾乾覺得要拿四首歌來鋪陳才完整,於是他就從專輯中挑了四首歌出來拍。」〈CHANGE〉、〈她沒在看我〉和〈稱讚她的美〉三首歌詞其實和故事本身並沒有直接關聯,但概念上是相符的,剛好可以讓觀眾有不同的解讀想像。

然而瘦子也認為,在台灣做劇情類 MV 很不吃香:「美國人用 YouTube 看 MV、用 Spotify、Apple Music 聽音樂,但台灣人大多拿 YouTube 來看 MV 加聽音樂,因為不想付費,這是事實,大家會把喜歡的歌變成歌單,所以你在 YouTube 上看到台灣歌手的點閱率其實算是聽音樂的次數,不然以我們的人口數怎麼可能會有點閱率破億的 MV?是要看一百次嗎?」以此概念來看,如果音樂會被劇情打斷,就很難被放入播放清單,點閱率也很難提升。「雖然不符合商業價值考量,但我覺得做出這樣的東西很有成就感!超級好玩!」

通常一張專輯,80% 的聽眾會喜歡其中三首主打歌,有些歌甚至會在操作下淪落成為了填補曲數、沒有 MV、電台不會播、歌手演出也從來不唱的幽靈歌曲。然而在《靈魂出竅》中,每首歌的存在感都很平均,適合處於不同人生階段、不同心境的聽眾。「這張專輯沒有浪費的歌,從大家的留言和回饋就可以看到,每首歌都有人喜歡。不管銷售成績如何,我覺得這張專輯非常成功,它服務到很多人。」

不管想用音樂傳達什麼,前提是要好聽

愛妮島那趟旅程使他得以靜下心來感受,生活其實不需要太複雜,物慾的追求、科技發展導致的環境問題、人際關係的互動,都只是現代社會發展下無可避免的產物。於是瘦子以第三人稱視角觀察世界,將專輯取名為《靈魂出竅》,在短短八天內生出了十多個點子、三十多首歌曲,並在回國後一週內火力全開,快速整理成歌曲 demo。

「我覺得在這個時代,所有訊息其實是可控制的,我要塞給你什麼是我可以決定的。像〈Don’t Worry About Me〉就是在講,你不用注意我,這個世界其實有更多值得被關注的事情,遠超過藝人的八卦。」整張專輯以看似好懂的男女情愛關係,隱喻現代社會的各種諷刺現狀。

「冠冕堂皇只會讓人覺得很有壓力,就像我想講環保,我不會寫一首歌很像環保小尖兵,人家會覺得這什麼爛東西,不會想聽嘛,這樣就失去意義了。」瘦子用感情話題包裝嚴肅議題,只塞一兩句重點在歌詞中:「如果有人聽懂我想傳達的訊息,而有所感觸就很好啊!沒有也沒關係。總之寫歌的前提就是要好聽,要把它做成流行音樂給每個人傳唱,才是真的把訊息撒出去。」

封面設計延伸自專輯概念,砂紙質感的觸覺與樸實的色調令人聯想到未受污染的大自然,封面照片選用了一張剛好沒拍到任何刺青的瘦子的側身,象徵新的自己;雜訊則暗示人們活在虛擬世界裡,說不定我們根本只是存在於彼此意識裡的殘影?

《靈魂出竅 OUTTA BODY》專輯封面。

翻開歌詞內頁,有種反璞歸真的末日感,人類文明走到盡頭,反而將地球最美的風景交還給萬物。照片在愛妮島拍攝,利用後製將一些科幻感的物件合成在大自然中,正如同瘦子的期望:人類與大自然共存共榮,科技發展也能與環境和平握手,而不是背道而馳。

「這張專輯不是要給一個答案,只是要給個討論而已。」對於做音樂,瘦子始終有個使命感,是將自己看到的事情記錄下來,傳承給下一代:「如果有年輕人聽到了、把這些觀念放在心上,或許未來他可以改變世界,當世界需要他時,他會是個有價值的人。」身為公眾人物,他也理解話語權的重要性,「如果我的想法可以幫助到大家,提供多一點正面能量,我這個名氣才有價值啊!賺這些錢才心安理得啊!自私一點講,這不是責任,我是在做一件讓自己有成就感、覺得快樂的事。」

你家的小孩並不會因為一首歌而變壞

年紀越大,道德觀會越來越重,已過而立之年的瘦子坦言很多事情自己以前可以、但現在沒辦法接受。從前輩熱狗、蛋堡和大支的創作中,可以聽見強調饒舌價值的深刻內容;頑童接棒後,一方面渴望拋掉價值束縛,一方面又受到前輩影響,因此作品不只有琅琅上口的爽歌,也有不少內斂的歌。「相對的,我們給了下一代一個榜樣:你可以寫任何想寫的東西,這也導致有些年輕的饒舌歌手,寫出相對無關緊要、甚至被一般社會大眾認為低俗的歌詞。」

問及會不會覺得饒舌歌手寫出「太超過」的歌詞會對社會有不良影響?瘦子笑著反問,音樂和電影一樣都是藝術,假使真的有人因為看了暴力電影而跑去殺人,那會是藝術的錯嗎?如果因為道德問題而限制創作,那不就變得跟某些國家一樣不自由了嗎?「你家小孩不會因為我在歌裡寫的一句髒話而被教壞,真的不會。如果變壞,一定是家庭教育的問題。這只是你個人覺得某些東西衝到你的價值觀,就把小孩拉進來藉故批評我,那是你個人的感受,不要牽拖小孩。」

瘦子近年來也越來越常思考自己以後如果有了孩子要怎麼教,並培養起閱讀兒童教育相關文章的興趣。「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小孩),但是當那天來臨時,我覺得會是一個新的成就感,如何教育他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對我來說是很重要、也很讓人期待的挑戰。」

人生觀相當正面樂觀的瘦子,認為遇到困境就去面對,想辦法解決;解決不了的就讓它過去,無法一起前進的人就好好告別,不要執著。「雖然這樣講起來有點機掰,但我真的沒遇過什麼低潮,就算是之前頑童還沒紅的時候,沒錢就去打工啊、去做工地,我也不覺得很委屈,就是想辦法處理嘛!如果一直覺得自己很衰小不是很浪費時間嗎?」

《靈魂出竅》正值宣傳期,從瘦子的臉書粉專Instagram 頻頻發文的程度可以看出,忙碌的瘦子確實沒有時間糾結於不順心的小事。8/16 他將參與 Red Bull 舉辦的線上直播演唱會,日前也啟動了 LINE 官方帳號,只要將此帳號加入好友,不僅可以接收到瘦子的相關資訊,甚至有機會跟瘦子本人聊天!?

「大家通常都會覺得回覆的是機器人對吧?有一次,有個女生一口氣傳了很多訊息給我,可能想藉此發洩心情吧,然後我就回她了,她超驚訝,又跟我聊了很多。我覺得這樣的互動很有溫度啊!我對她這一天是有意義的。」瘦子笑著說,自己現在只要一有空就會打開 LINE 看看,雖然訊息很多沒辦法一一讀完:「但我就想看看我打開的那一秒,有沒有人剛好回了什麼。」工作人員在一旁爆料,瘦子剛剛還自拍傳了照片給對方。這樣真的可以嗎?我在心中默默苦笑,該不會這篇文章一出,這個 LINE 帳號就被留言塞爆了吧?

攝影 / Yuming


作者

JohnnyWen

JohnnyWen

吹音樂編輯/樂團貝斯手/鋼琴老師;玩音樂、被音樂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