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DSPS:我們為了拍 MV 差點冷死在日本

2016 年 10 月,DSPS 發行首張 EP《我會不會又睡到下午了》,在小地方展演空間舉辦專場,唱著無法複製也不能重來的少女情懷;2018 年 6 月,地點移師 The Wall,DSPS 與來自日本京都的友團 Homecomings 共同舉辦新專輯《時間的產物》發片演唱會。

開演前,閉合的舞台布幕上播映著日本動畫《Colorful 多彩奇幻之旅》,事後問了稔文才知道,原來〈時間的產物〉中的口白正是擷取這部電影的片段。「我和團員們都非常喜歡《Colorful》,當初在看的當下價值觀受到很大的震撼。」主角墜落人間的同時,布幕拉開,DSPS 彷彿接續了故事劇情而開始演奏,邀請聽眾進入這趟靈魂重生的旅程。

(左起)吉他手徐子、主唱稔文、鼓手小雞。
(左起)吉他手徐子、主唱稔文、鼓手小雞。

被潛意識牽著走

DSPS 成立於 2014 年,由主唱兼主要創作者曾稔文組成,目前團員包括吉他手徐子權(徐子)與鼓手莊子恆(小雞)。年初貝斯手珈臻因個人生涯規劃而離團,在來不及尋找新成員就必須錄專輯的情況下,只好先請厭世少年的吉他手檳榔代打,而檳榔也參與了新專輯《時間的產物》的編曲及錄音。

從今年 2 月底開工,錄音期僅短短兩個月,但所收錄的十首歌曲,卻包括成團至今將近五年累積的作品。有些歌在當初發 EP《我會不會又睡到下午了》時還太青澀,被放置在草稿夾中等待發酵,直到完熟的日子來臨。

不長不短的五年,人會變、關係會變,想法也會隨著年歲增長而改變,仔細聆聽確實會發現,十首歌曲的風格都不太一樣,而每個細微的差異,都可以解釋為「時間的產物」。以如此宏觀的命題做為專輯名稱,加上團名「DSPS」又是睡眠相位後移症候群(Delayed Sleep Phase Syndrome)的縮寫,讓我不禁以為他們或許曾就讀哲學之類的相關科系。

「喔不是,」念風險管理與保險科系的稔文笑著說:「但我最近在研究塔羅牌和人類圖,我很喜歡引導自己的潛意識,塔羅就是某種潛意識的投射。」徐子則是神祕學愛好者,以至於我們不小心花了半小時暢聊陰謀論、蜥蜴人和光明會,感覺很像意識不知不覺被牽引去了新世界,某個瞬間忽然回神,才又拉回音樂上。

6/14 DSPS @ The Wall《時間的產物》專輯巡迴台北場。(照片提供:DSPS)
6/14 DSPS @ The Wall《時間的產物》專輯巡迴台北場。(照片提供:DSPS)

拍 MV 差點死掉

正如同在 StreetVoice 創造了超過 5 萬播放次數、現在仍然時不時會登上熱門排行榜的〈我會不會又睡到下午了〉,DSPS 的音樂在輕柔中帶著獨特的節奏韻律,像搭乘一列緩行列車,因搖晃太過舒適而令人不自覺地墜入美好夢境;但他們的歌詞又像一格格漫畫、一張張風景照,是靜態卻連續的,色調清淡,故事性和畫面感卻十分濃郁。

「走在 走在 森林中 / 看樹的光影 / 在心裡聽到你的聲音  / 卻看不見你的眼睛」每當聆聽〈冬天再去見你〉時,我腦中總會浮現 MV 那片茫茫雪景,主唱的每句換氣都彷彿伴隨著白霧,在空氣中迴盪擴散。

這支 MV 在日本關東地區的「日光」取景,日光是一個集山嶽、湖沼、瀑布等自然風景為一體的國際觀光文化都市,環境十分優美。但拍攝過程並不如想像中順利,甚至可稱得上驚險萬分。

「這是我人生中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建議大家出國要買個意外險。」稔文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以一種死裡逃生的興奮語氣描述著:「那天為了捕捉日光,我們一大早就出發上山,但車子卻在某個轉彎處打滑,直直衝進雪堆裡,怎麼倒車都出不來,我們就在體感溫度低於零下十度的暴風雪中推車,被困住快一小時!」

「後來在無計可施的崩潰時刻,忽然出現了一位大叔,他一下查看雪堆、一下子幫我們倒車,最後回到自己車上拿了條大鐵鍊,將我們的車勾在他車上死命拖出來,我們才終於得救。」這位神祕大叔並未留下任何聯絡方式,就這麼來無影去無蹤地瀟灑離去,團員們紛紛開玩笑表示,搞不好是遇到山神了呢!

DSPS 02

DSPS 01

拍完〈冬天再去見你〉的隔天,DSPS 回到城市拍了另一支 MV〈Unconscious〉。「遺忘的事物會永遠消失、或者只是藏在記憶的深處?」這首歌主要是想探討記憶與潛意識,編曲充滿明亮的前進感,對應影片中團員們在街上行走的身影,畫面簡單卻與音樂貼合地恰到好處。

當初訂房時,團員們為了拍 MV 故意選擇有陽台的 Airbnb,想呈現真實的日本住宅區樣貌。雖然拍攝過程中發生了些小插曲(被樓下住戶嫌吵),但整體來說相較於受困暴風雪算是十分順利。

有一種日系台搖叫 DSPS

專輯同名歌曲〈時間的產物〉是小雞在編曲上琢磨最久的歌曲。介於緩飄與進行曲之間的 Moderato 速度裡,鼓點有種微妙怪異的歪斜感,宛如一個醉漢踏著快要絆倒自己的細碎步伐,搖搖晃晃卻又依然堅持前進。

小雞表示,此曲最初的 demo 完全分不出主副歌在哪,稔文僅用木吉他彈唱,加上一些環境音做層次,少了明確的樂器段落只能靠自己憑空想像,翻玩各種三連音串接,反而編出很特別的氛圍。為了咬合複雜的鼓點,吉他和 bass 的編曲也被激出有趣的巧思,算是 DSPS 在編曲上的一大躍進。

來自午休失眠(已休團)、現在同時也是海豚刑警成員之一的徐子表示,自己原本是節奏吉他手兼主唱,加入 DSPS 後才變成主奏吉他手,位置不同,彈奏內容也差很多,因此他惡補了很多單音旋律和 solo 彈法。「這張專輯對我來說突破超大!自己聽完都有點嚇到。」徐子解釋:「像〈19 歲的秋天之歌〉是比較早期的作品,前奏鮮明的吉他旋律就是稔文自己編的。新歌變成我要重新思考,編出自己的東西。」

「〈19 歲的秋天之歌〉是五年前寫的。一開始錄唱時不太滿意,唱得很老態、沒有青春感。」每天在工作與錄音之間奔波,那段時期稔文的喉嚨常常處於疲累的狀態,後來聽從團員們的建議:喝威士忌開嗓,沒想到竟然很有效!「這是一個唱青春少女的歌卻在喝威士忌的故事(笑)。」

從就學時代便開始寫日記的稔文,直到現在都還保持著寫秘密網誌的習慣,這些連團員親友都未曾見過的私密境地,是她創作的靈感泉源。相較於參考 reference,稔文寫歌大多憑直覺,有時先用電腦編曲再填詞,有時則抱著一把吉他彈彈唱唱,讓想說的話自然流瀉。

〈夢 YUME〉是稔文在創作上卡關最久、也最難錄的一首歌。編曲只有人聲和吉他,所有細節被放大,groove 和音色如何掌控、密集的分解和弦如何彈穩,都是一大挑戰。「錄音時要非常小心,click 不能開太大聲不然會串到;手指的 touch 超重要,而且不能隨便剪接,要一氣呵成。有一次狀態超好,但在快彈完時我的肚子竟然叫了一下,崩潰!只好再重錄一遍。」稔文表示,由於此曲的氣氛比較 down,想做出些許殘破感,因此錄出來的成品是完全沒有剪輯、原汁原味的呈現。

稔文:第一張 EP 像是青春期的少女,這張專輯逐漸走向成熟,所做出的東西也更接近我們想要的樣子。
徐子:有種打開的感覺,可能原本在房間,現在進入了客廳……
稔文:那下一張可能就出門了。(眾人大笑)

《時間的產物》專輯封面由HereThere Studio設計。

《時間的產物》專輯封面由 HereThere Studio 設計,以童趣的畫風和鮮明的色調,創造了一顆「腦袋星球」,裡頭全是腦內發酵而生成的產物。「在現實中看不見的無形物質,其實在腦內實際存在並運轉著。」腦內星球的各部門各司其職,將「時間」當成原料,經由各個元素相互作用,得到了時間的產物。眼睛代表「日月共存」,水滴則是「汗水」與「淚水」的象徵,專輯無論從哪一面開始翻閱,都得一層層翻開才能看到下一個層面的細節。

時差一小時的友情

2017 年 4 月 29 日,Homecomings 與 DSPS 在台北 The Wall 初次見面,這場演出串起了彼此的友誼,儘管後來分隔兩地,雙方依然透過網路保持聯繫。也剛好如此湊巧,兩團在同個時間發片,便促成了「Nice bro bro 企劃」和四場巡演。

因為不希望只是單純的共演,DSPS 親自架設了「Nice bro bro」網站,以連載日記的方式分享彼此的日常生活;稔文與 Homecomings 的吉他手優樹還開起「對談模式」暢聊電影和創作。「日本和台灣差一小時,天氣狀態也不同,這些互動就像我們各自在醞釀、累積能量。在日記快結束的時候,我們終於處在同一個時空,用表演讓能量大爆發。不覺得很熱血嗎?」巡迴結束後,稔文寫了一篇長長的感想,閱讀著那些真摯的文字,我不禁回憶起當天在台下聽著 DSPS 的歌,心底所泛起那種暖烘烘的安穩感。

稔文與 Homecomings 主唱疊野彩加。(照片提供:DSPS)
稔文與 Homecomings 主唱疊野彩加。(照片提供:DSPS)
徐子與 Homecomings 吉他手福富優樹。(照片提供:DSPS)
徐子與 Homecomings 吉他手福富優樹。(照片提供:DSPS)
送機合照。(照片提供:DSPS)
送機合照。(照片提供:DSPS)

七月的 DSPS 相當忙碌,除了參與覺醒音樂祭,也將飛往日本、香港和中國,密集的巡迴中也穿插了兩場 unplugged 演出。炎熱的夏天令人煩悶,而 DSPS 的音樂就像徐徐微風,也許無法沁涼消暑,但至少能在被曬昏之前,讓腦袋與皮膚透透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