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窩自己蓋:張浩嘉與有鼓氣音樂工作室

「我們想做的,有點像日本職人咖啡店,有位厲害的老人在烘豆;或是像料理東西軍會去訪問的那種,種植或製作某種食材的大師,大師一輩子只做一件事,但做得非常好。」在學生們已下課、練完鼓紛紛離去的深夜,我和浩嘉坐在有鼓氣音樂工作室的二樓窗檯邊,他以一種築夢者特有的熱切語氣、但完全不會不切實際的態度侃侃而談:「雖然這間店很年輕,但我們是用經驗和強大的資料庫去經營有鼓氣。」

曾經與張懸、盧廣仲、范曉萱&100% 等音樂人合作巡迴,現為落日飛車飢餓藝術家IndieFamous 等樂團鼓手的張浩嘉,在三年前將自己從小到大的家改造成一間音樂工作室,與多數樂器行不同的是,這裡除了買賣,也致力於鼓組的翻修和改造。

有鼓氣音樂工作室

爸爸的日本料理店,兒子的音樂工作室

隱身在新北市三重巷弄中的「有鼓氣」,前身是一間名為「水車」的日本料理店,在當地小有名氣,也是浩嘉與朋友相約聚會的基地。

回憶起那段白天教課、晚上表演、凌晨跟著父親去基隆崁頂魚市批貨、回來整理完魚貨太陽也早已高掛的日子,浩嘉搖頭直呼身體都快搞壞了。後來因為父親打算退休含飴弄孫,自己早就希望能弄一間工作室,便接手開始了改造工程,將過去在各音樂教室教鼓時觀察到的空間規劃想法與創意善加運用,一步一步、花了大約五個月終於完工。

「做到一半發現經費超過太多,只好在教室完工後就先試營運,又隔了半年全部完工後才正式開幕。」浩嘉既無奈又興奮地解釋:「沒辦法,因為總是想要更好啊!兩種建材讓你選一定會選比較好的,每個地方都貴一點點,加起來就爆了。」有鼓氣主要有四間教室,由於主要是從事爵士鼓教學,因此在隔音方面的預算比一般教室高(一間平均 40 多萬);再加上因屋況老舊而全部重拉水電的費用,以及樂器、器材、耗材等進貨,有鼓氣的開店預算相當可觀。

二樓教學區
教學區
牆面原本想用木板,後來預算不夠只好選用日本製的木紋壁紙,但質感很好,看起來相當逼真。
牆面原本想用木板,後來預算不夠只好選用日本製的木紋壁紙,但質感很好,看起來相當逼真。
窗邊長桌擺放了許多音樂相關書籍雜誌,學生上課時,等待的親友可以在此小憩,翻翻書、看看街景;位於鼓室後方,這裡也是個能安靜談話的獨立空間,本篇採訪正是在此進行。
窗邊長桌擺放了許多音樂相關書籍雜誌,學生上課時,等待的親友可以在此小憩,翻翻書、看看街景;位於鼓室後方,這裡也是個能安靜談話的獨立空間,本篇採訪正是在此進行。
浩嘉順手推薦這本日本出版的雜誌《Rhythm & Drums》,從樂器工廠介紹到教你如何維修,內容非常豐富!還有附贈CD,可以邊閱讀邊聆聽鼓組、銅鈸等音色。「看不懂日文沒關係,圖片很詳細,鼓手們都要有一本!」
浩嘉順手推薦這本日本出版的雜誌《Rhythm & Drums》,從樂器工廠介紹到教你如何維修,內容非常豐富!還有附贈 CD,可以邊閱讀邊聆聽鼓組、銅鈸等音色。「看不懂日文沒關係,圖片很詳細,鼓手們都要有一本!」

有鼓氣

教室牆面先以 C 型鋼框出一個空間,再用木材和岩棉隔音;地板也是類似的手法,墊高→架C型鋼→木作隔音。天花板則是雙層懸吊(固定式天花板+懸吊式天花板),工法比較複雜。「剛好這裡是老房子,天花板蠻高的。」浩嘉解釋:「因為要打鼓,做單層的話聲音還是會傳到其他樓層。我只能說,場地空間本身狀況越好、隔音就越不需要花錢。」

左側教室是雙層浮動地板,主要進行爵士鼓教學;右側地板較薄,因此裡面放的是電子鼓組,通常做為吉他教室使用。
左側教室是雙層浮動地板,主要進行爵士鼓教學;右側地板較薄,因此裡面放的是電子鼓組,通常做為吉他教室使用。
爵士鼓教室,特別設置了4~7歲小朋友專用鼓組。
爵士鼓教室,特別設置了 4~7 歲小朋友專用鼓組。
吉他教室。家中無法擺放真鼓、而考慮購買電子鼓的人,也可以在此試打。
吉他教室。家中無法擺放真鼓、而考慮購買電子鼓的人,也可以在此試打。
L80 Low Volume Cymbal的聲音非常小,在家完全可以用力打,而且觸感跟一般的銅鈸幾乎一樣。「電子鼓最為人詬病的就是銅鈸的不完整性(橡膠製,觸感很怪),L80完全可以克服這個缺點。」
L80 Low Volume Cymbal 的聲音非常小,在家完全可以用力打,而且觸感跟一般的銅鈸幾乎一樣。「電子鼓最為人詬病的就是銅鈸的不完整性(橡膠製,觸感很怪),L80 完全可以克服這個缺點。」
有鼓氣進了很多新鼓和二手鼓,每套鼓都可以試打,但因為架設套鼓需要時間,來試鼓前請先與店家聯絡。(如欲試單顆小鼓,直接來就好)
有鼓氣進了很多新鼓和二手鼓,每套鼓都可以試打,但因為架設套鼓需要時間,來試鼓前請先與店家聯絡。(如欲試單顆小鼓,直接來就好)

另外蠻有趣的是,浩嘉認為,一個地方的「整潔度」和「管理」非常重要!器材的維護以及環境是否乾淨會影響到老師學生們上課的熱情與專心程度。連洗手間的設計都藏有小巧思:利用白牆容易反射光線的原理,只要一個燈泡就能讓上白下灰的空間變亮;如果牆面完全是灰色混凝土的話,則必須多幾顆燈才能達到相同的亮度,比較耗電。

上廁所還可以播放架上的音樂喔!
上廁所還可以播放架上的音樂喔(大部分都是教課老師的 CD 和朋友專輯)!
義大利製的彩繪地板,帶點工業風的仿舊感與整間店的氛圍很搭。
義大利製的仿舊磁磚,帶點工業風與整間店的氛圍很搭。
樓梯間懸掛了用壓克力鼓製成的吊燈。
樓梯間懸掛了用 80″Ludwig 壓克力鼓製成的吊燈。
老闆收藏的七零年代小鼓case。
老闆收藏的七零年代小鼓 case。

有鼓氣

一樓的櫃台桌面可以打開變成風琴。
櫃台桌面可以打開變成風琴。
不小心花太多錢訂製的小鼓櫃,由NO.5 加工廠製作,兩組12萬。
不小心花太多錢訂製的小鼓櫃,但很值得!(由 NO.5 加工廠製作)

聊天比買賣更重要

一間音樂教室除了隔音要好,最重要的還是要有「人氣」。

「因為我平常就非常喜歡聊天!」浩嘉笑著說:「我們常常會聊天多過於實際的買賣。樂器是需要去彈奏、敲擊的,實際操作你才會知道自己需要什麼聲音,因此這裡所有的東西都可以試,我們也會跟你分析這顆鼓的音色特性。」有鼓氣希望創造一個鼓手樂手互相交流的空間,你可以來試鼓、帶自己的鼓來調音,甚至與店長溝通討論任何音色的可能性。最近在臉書進行的直播,也是希望能讓無法親自來體驗的人,透過影片認識這些樂器的聲音。

直播的收音方式一點也不馬虎,所有聲音送進mixer後,再串接到Roland推出的手機專用混音器「GO:MIXER」,讓影片盡可能貼近原音。
直播的收音方式一點也不馬虎,所有聲音送進 mixer 後,再串接到 Roland 推出的手機專用的「GO:MIXER」,讓影片盡可能貼近原音。

音樂這種東西「沒有必勝的招式,但是有必勝的美感。」這句話是浩嘉某天與老王錄音時,得到的啟發。並非買很貴很高檔的器材去錄音表演就一定沒問題,還必須透過自己對於音樂美感的詮釋,才有可能發揮好的聲音。因此,知道自己要什麼、如何得到(做出)那樣的聲音,亦是樂手們必須累積的知識技能。

「例如在有限的預算下,可以透過換鼓框去改變音色,不用買到很多顆鼓。」浩嘉滔滔不絕地說明 Triple Flange hoops 和 Die cast hoops 的差異,我這個門外漢雖然一知半解,卻能感受到那渴望交流與分享的熱度。「店裡耗材非常多,我們會換上(鼓框)讓你試試實際的差別在哪裡,也會教你如何調整。這又不是什麼秘密,只是純粹因為我自己收藏了五、六十顆小鼓,調鼓的經驗值本來就比較多。」

店長汪汪正在進行小鼓的清潔與維護。
店長汪汪正在進行小鼓的清潔與維護。

翻修、改造,賦予鼓組重生的意義

浩嘉相當嚮往像加州 Professional Drum Shop 那種專門進行改裝、組裝的工廠/工作室,因此有鼓氣雖然空間不大,卻也致力於鼓組的翻修與改造。(延伸閱讀:老鼓翻修經典重現 Pearl Export Series 套鼓起死回生

將凹痕修復平整、尋找原料去替換已損毀的耗材、重新上漆、清潔整理、或是用 3D 列印刻出已停產的零件……,這些都屬於翻修的範疇;至於改造,則是更具破壞性且更耗時費力的大工程。

浩嘉表示,有些人會寄照片來問是否可以幫忙整理鼓組,自己都會親自去現場鑑定,「之前就曾遇過狀況慘不忍睹的鼓,可能因為放在地下室太潮濕,沼氣加上一些生物分泌的液體,鼓皮拆開後超級臭!完全無法翻修,只好整個改造。」由於不希望讓鼓有額外多餘的鑽孔,通常會依照其原有的洞孔位置,去思考適合的零件。接下來開始找廠商詢價,列出預算清單,等客人確認 OK,才會開始整理、清潔、翻修。

「小鼓保養維修案例討論」相簿截圖,每顆鼓都有自己的故事!
小鼓保養維修案例討論」相簿截圖,每顆鼓都有自己的故事!

另一則改造案例,是將大象體操鼓手嘉欽的 Tom Tom 改成小鼓。「其實沒有想像中簡單,小鼓有個部位叫 snare bed,它的深度和寬度會造成響線的張力不同。我們研究了店內所有的小鼓,並上網瀏覽相關文章和影片,然後用 illustrator(繪圖軟體)去描繪拉出一個我們要的深度。」

最近在大象體操的專場都可以看到嘉欽使用這顆手工改造的鼓。浩嘉也與我們分享了詳細的改造過程,以及挖 snare bed 之前和之後的影片。

最近在大象體操的專場都可以看到嘉欽使用這顆手工改造的鼓。(圖為大象體操《橋》音樂廳巡迴首場─台北)
大象體操《橋》音樂廳巡迴首場─台北(照片提供:有鼓氣音樂工作室)
2017 大港開唱南霸天舞台
2017 大港開唱南霸天舞台(照片提供:有鼓氣音樂工作室)

最近觀察一些樂團或鼓手個人臉書,時常會發現有鼓氣被標籤在表演或錄音相關貼文的感謝名單中,我問,難道不怕出借鼓組被打壞嗎?「其實不用太擔心,樂器沒有那麼脆弱,鼓並不容易壞,我們怕的是不會用的人。跟live比起來,教室的損壞率還比較高。」浩嘉解釋:「借鼓有三個層面,一是希望能推廣品牌,二是它聲音很好、希望讓更多人聽到,另外我小時候也很常受到樂器行的幫助,現在我有能力那我希望在能力範圍幫助這個環境。因此我們很願意支援一些音樂節或鼓手專場,基本上大多是借給認識的朋友或信任的人特殊用途,要不然有鼓氣基本上並沒有出租鼓的業務,特殊狀況例外。」

日前於2017台北國際紋身藝術音樂祭擔綱音樂藝術總監,有鼓氣還特別策劃了與日本鼓廠共同設計研發的「紋身鼓」。
日前於 2017 台北國際紋身藝術音樂祭擔綱音樂藝術總監,有鼓氣還特別策劃了與日本鼓廠共同設計研發的「紋身鼓」。(圖片提供:有鼓氣音樂工作室)

「重點是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只要聊到鼓的任何事情,浩嘉都可以滔滔不絕說個沒完,眼神、表情、語氣都散發著興致勃勃的熱情。賺錢雖然也很重要,但如果任何事都只從商業角度來思考,人生會變的汲汲營營,「那就一點都不有趣了!」

有機會到有鼓氣可以找他們聊聊(左:汪汪/中:洲洲/右:浩嘉)
(左:汪汪/中:洲洲/右:浩嘉)有機會到有鼓氣可以找他們聊聊。(照片提供:有鼓氣音樂工作室)

攝影:JohnnyW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