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通電哈扣不變 專訪暴走 DJ:Billy Drummed

曾是台灣金屬樂團、加拿大工業龐克電子樂團鼓手,也是激膚董事長Infernal Chaos 等風格迥異的樂團御用音控師,更是過去歐美各大金屬樂團來亞洲演出的舞台總監與音響工程師,甚至連歐洲的獨立製片電影配樂、廣告配樂都能見到他參與製作的足跡。近年來,他將觸角伸至電子音樂的領域,在派對場合放著或冷或重的 EBM、Industrial Techno 等兇悍聲響,以 DJ 的面貌站上舞台演出。

與很多從臥室裡、社團中誕生的音樂人不同,他是出身於樂團 LIVE 現場的 DJ,他是 Billy Drummed。

圖一:封面照

聊聊是如何從樂團鼓手,開始幕後音控工作、然後怎麼又變成 DJ 吧!

其實剛開始沒有想太多,當時單純覺得到底為什麼每次演出都跟現場的「PA (Public Address)大哥大姐們」有這麼多歧見,學音響工程也單純只是想知道樂手和 PA 上的認知到底差距多大。後來輾轉在 The Wall、海邊的卡夫卡擔任 PA,並待在音響工程前輩身邊學習,包括阿飛西雅的小花、現在的 IMC 音樂總監 Danny 和熊寶貝樂團的魏駿。他們無論在現場演唱會、音響工程實作以及觀念都讓我紮下非常深厚的基礎。

後來,我覺得我做了一些妥協吧!玩團沒多久之後我就很清楚的認知到,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一個 U2、這個世界上就那麼一個 Metallica,如果把自己的人生賭在這千萬選一的機會上實在太不保險,再說我也完全沒信心會紅(笑)。但我喜歡音樂,這是無庸置疑的。如果我自己無法成為「站在舞台上演出的那個人」,或許我能夠變成「幫助別人站上舞台的一份子」,還可以把這當飯吃也算是夢想成真,就一路從 in house PA 幹到現在跟著樂團一起跑了。

至於 DJ 啊 ⋯⋯ 這個決定就比較任性了一點,實在是玩團玩到覺得跟人相處好累。

相信玩團的朋友應該有感覺,到後來大家會花更多的時間處理「非音樂相關」的事務,尤其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例如誰跟誰吵架、誰對於哪邊的編曲不滿要遷就於誰、誰練團和表演時間沒辦法配合啦 blah blah blah ⋯⋯ 樂團到最後技術和音樂認知都已經是其次了,反倒是這幾個人到底有沒有辦法忍受彼此的一起做音樂才變得重要。

DJ 生涯的起因單純,只是我想要一個人做音樂。一個人在 studio 裡做完歌曲之後,可以用最快速把這些音樂散播出去:帶著自己的音樂到舞台上放給你聽,然後現場做各種 remix。

圖二:Billy Drummed 與 Infernal Chaos
台上的是 Infernal Chaos,Billy Drummed 則在台下監控現場聲音。

當你在製作音樂的時候會先有藍圖與想法嗎?做 DJ 後和之前玩團或電影配樂在製作上有什麼不同?

首先,不會有藍圖,我不喜歡去侷限自己的天馬行空。

我最習慣的作曲方式有點弔詭:我喜歡在巡演當中走在不同城市的街道上,把我腦袋裡莫名出現的旋律記下。這也許只有 8 個小節或更短的 4 個小節的旋律被我帶回飯店之後,加點裝飾就會變成一個樂句、加點重複性的結構就會變成一整首歌。不過這種作曲方式有個很大的問題是,我的每首歌彼此之間都沒什麼太大的關聯,就像我實在無法告訴你大阪和巴黎的相關性到底在哪(笑),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發單曲但專輯一直生不出來的原因(默)。

Billy:我覺得音樂是一種語言,樂理之於文法、樂句之於單字。當你的文法妥當了單字量夠了,你就可以說出你的想法與感受,當然你的單字量越大文法越專精,你就可以說出更深一層而且更精確的感覺。我想音樂是一模一樣的;不同類型的音樂風格就好比不一樣的語言,你聽的越多你會得到更多不同語言的思考邏輯。

這幾年開始認真、大量地做電子音樂,剛好在日本的時間比較多,把很多傳統邦樂樂器加進 Drum and Bass 或 Dubstep 一類的音樂中。也沒有特別覺得應該要怎麼做,但如果日本人看到一個台灣人在搞這些應該會覺得很酷吧(笑)。所以,其實無論做電影配樂、做 band sound 甚至做電子音樂對我來說都沒什麼不太一樣。

所以你特別喜歡 Drum and Bass 和 Dubstep?

也不能說是特別喜歡,但我想這跟自己以前玩 Metal 有很大的關係,容易有共鳴的音樂通常是 bpm 快一點、比較重型的音色,例如 distortion 的吉他或是一些侵略性較強的合成器。這類型的「聲音」比較容易能夠在我的腦袋裡發展成一個樂句、最終變成一首歌。所以我也很常被說演出的時候很激動⋯⋯

圖三:Billy Drummed 香港 亞洲國際博覽館
香港亞洲國際博覽館 AisaWorld-Expo 演出,一種很粗殘的轉旋鈕姿勢。

那你各種音樂類型都聽嗎?你有比較不喜歡的類型嗎?

對,我真的什麼音樂類型都聽。當然有比較之下相對不喜歡的音樂類型,但我會逼自己在這些不喜歡的音樂類型裡找共鳴。例如以 band sound 來說,我不太喜歡龐克,我覺得龐克的 beat 和和弦配置從 70 年代開始一直沒有什麼變化,無論是最早的 Sex Pistols 到後來的 NOFX,比較偏流行的 Sum 41、Blink 182 甚至日本的 Hi-Standard。

不過我在龐克樂裡得到了很多 Half-Time 和 Double Beat 轉換的編曲概念以及情緒張力的掌握,這就是剛說的,我會試著在這些自己沒有很喜歡的音樂類型裡找尋可以用的素材。

以電子樂來說,我很不喜歡 Techno 和 Minimal。我覺得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我有點變態地「極度渴望被資訊轟炸」,就像我會想要在自己的作品裡面塞滿我要傳達的訊息、塞滿拳拳到位的鼓點。但每當我在聽這兩種音樂的時候,會覺得自己永遠在等待:「等待接下來什麼時候變化、等待接下來有什麼訊息要傳達給我 ⋯⋯」但通常我是等不到啦(笑);不過這也給了我很多方向,例如怎麼樣在我的音樂裡適當的增加 flow,適時讓聽眾喘口氣。

Billy:在 George Michael 和小賈斯丁的音樂裡找 Catchy 點、在 Dying Fetus 和 Cannibal Corpse 裡找可以讓人發洩的編曲、在 Datsik 和 Deadmau5 的歌裡學習橋段的安排、甚至在貝多芬和莫札特的瘋狂裡找炫技的方式;所以還是回到我剛所說的,你聽的越廣,你就有越大的 database 供你使用。

四月日本關西地區、五月江南地區的 DJ 巡演剛結束,有沒有值得分享的事?

日本無論 livehouse 還是夜店通常音樂類型都非常專精,例如這間店就是只放 Hip-Hop、另外一間店只放 House 之類的,想當然爾我去的都是只有放 Dubstep 或 Drum and Bass 的店,這類型的店通常有個很大的特色:來聽你放歌的人可能比你自己更瞭解這種音樂類型。

這著實對我來說是某種程度上的壓力,不過下了舞台跟這些觀眾聊天,通常都能得到非常多的 feedback,無論是針對編曲上的分析或是接歌上面的建議,那種感覺有點像是放歌給滿場都是專業 DJ 聽那般。至於日本的 staff 在工作上的巨細靡遺就不用我多說了,每次去我都會忍不住在自己的 Facebook 上長篇大論讚嘆一番。

江南就更有趣了!我覺得在那邊會來聽我放歌的都有某種程度上的「生活不滿足」,他們要來發洩、要來大肆抓狂一晚。我從來沒遇過 intro 結束第一首歌下去,台下就像金屬演唱會一樣開始 Hardcore Dance、Mosh Pit,我越放越兇他們也越跳越 high。但我很感激他們給我這樣的共鳴,這絕對會是一個 DJ 站在台上最想見到的演出盛況。

Billy:我覺得這是音樂最美麗的地方,不同的樂團或 DJ 可以給你不一樣的情緒出口,無論身處什麼語言的國家,我和觀眾是一體的,我給你的力道是你可以立馬感覺並接收到的。

日本京都
日本京都 livehouse 演出盛況

去參加你的活動心臟都要很大顆?

言重了啦!不過我覺得這的確是我想要達成的目的。如果我的現場演出沒有張力,你買我的單曲回家聽就好了,沒有必要來現場看我冷冷靜靜的把歌放給你聽,對吧?

Billy:很久以前我在 Marco Minnemann(德籍鼓手)的教學帶裡聽到了他說的一句話,這句話影響了我無論身為鼓手、DJ 甚至是 PA 的所有:「You give the energy to people, people will bring it back, that is fantastic. That to me is success.」

我想要所有在我演出現場的每個人都能正確接收到我想表達的訊息:「好好發洩吧!」這對我來說才是最成功的一場演出。

不過激動的當下也是發生過不少蠢事。有一次的演出在澳門的威尼斯人巨蛋,舞台的工作人員沒有把電源供應器的排線整理好就穿過我的 DJ 台,我激動邊跳邊放歌的當下踩到了一塊沒有釘好的舞台板,那塊舞台板就這樣把整座 DJ 台電源供應器的排線給扯掉了 ⋯⋯ 當時現場的 1 萬 4 千人很貼心的給我滿滿掌聲,我就站在旁邊等工作人員來檢查到底哪裡出錯。

雖然不是自己犯的錯誤,但我站在旁邊的當下真的很想挖洞躲下去(笑)。

澳門威尼斯人巨蛋演出
澳門威尼斯人巨蛋演出。

最近好忙啊!人生好難啊!好想要發洩啊!Billy Drummed 近期有演出計劃嗎?

台灣近期的演出有 7/7 的「台北國際紋身藝術音樂祭」和 7/9 的「嘉義覺醒音樂節」,接下來我會在十月初發行一張單曲,然後繼續巡迴。

我自己非常期待台北國際紋身藝術音樂祭的演出,以企劃面來說它就已經非常特別!刺青展結合音樂祭的活動,當然還有很多以前合作過的好朋友們演出;例如 P!SCO血肉果汁機盧凱彤。我預期這對我來說會是一個很特別的經驗,可以放歌給全世界來參展的刺青師聽 ⋯⋯ 我已經很久沒有放台下觀眾刺青都比我多的場了(大笑)。

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演出帶給我的感覺,無論以什麼形式站在舞台上,都是我人生中最感到滿足的時刻,希望你們在無論何時的將來都能到現場感受,我用音樂帶給每一個人滿滿的熱情與享受!

台北國際紋身藝術音樂祭,打鐵代表。
台北國際紋身藝術音樂祭,Billy Drummed 不只打碟,要打鐵!

最後,你有什麼勉勵的話對想踏進音樂圈的人說呢?

Billy:我覺得最重要的兩件事。第一是別害怕改變、第二是別害怕妥協。

音樂是一種藝術,藝術需要創新,而創新需要從改變開始。想要改變你必須先將自己歸零。所有既定的想法與經驗都不重要了,用心體會你聽到的音樂以及你所創造出的聲響帶給你什麼樣的感覺,那就是你的觀眾會得到的感覺。一切從零開始才是最真實的自己。

其實會做音樂的人某種程度上主觀意識都比一般人強烈,因為你是創作者、你需要有想法。但也因為主觀意識的強烈,導致於我們對很多事無法低頭、拒絕了很多潛在的機會。我想說的是,你不會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多方的涉獵、在其中找樂趣絕對百利而無一害。

真的不要覺得這種音樂我不玩、那種音樂我不聽,侷限到最後發現你會的別人早就每天都在做了,但你不會的你一輩子也學不到,因為你將這些機會拒於門外。

真心喜歡音樂或創作這回事,根本不會討厭任何一種音樂類型。討厭通常都是被風向帶出來的,覺得什麼類型很 low,什麼類型很芭樂;但,音樂就是音樂,為什麼要冠上那麼多主觀意識的形容詞呢?所以,拋下成見我們一起來讓這個世界更美好吧!

 

採訪整理 / John 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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