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撰稿:小鬻 Jaddie Fang
「完全自由,卻又被法律徹底束縛,這是人類生活的永恆悖論,時時刻刻都在上演。」── 奧斯卡.王爾德,《深淵書簡》(De Profundis)
我們都可笑,但也都值得被聽見——這是 shame 創作的深淵樣貌,也是一種純粹又老派的英式樂趣。若說音樂是甘苦人生最療癒的良藥,shame 的現場演出就是一劑讓人通體舒暢的百憂解。其樂團成員由主唱 Charlie Steen、雙吉他手 Eddie Green 和 Sean Coyle‑Smith、貝斯手 Josh Finerty 和鼓手 Charlie Forbes 共組而成,起始於南倫敦皇后頭(Queen’s Head)酒吧的後台,在一片混雜的環境下,玩出既諷刺又直接,頑皮又帶刺的矛盾之聲。
樂團早期在皇后頭和 Windmill 的日子就是他們的練功場——扛著器材穿越南倫敦、窩在朋友房間排練、不停地上台磨練功力。在那些瘋狂表演的夜晚,他們也經常與常青聽團客圈子交流、交換黑膠、古著甚至聽取樂團生涯建議。shame 在 Windmill 自行策劃的演出,邀來 Goat Girl、the Sorry、Dead Pretties 等倫敦獨立樂團一起共演,爾後進一步串連至 Black Midi、Fontaines D.C.、IDLES、Wolf Alice 等樂團,整個南倫敦獨立場景如百花盛開。
他們的「壞男孩」形象帶有一種戲劇性,但並非無垠的放縱。shame 音樂裡鋒刃般的歌詞、無畏卻有所節制的作風,奠定出樂團聲音,首張專輯《Songs of Praise》呈現出既混亂又幽默、既憤怒又有人情味。而幽默正是他們音樂的骨幹:朗朗上口的旋律和反諷的趣味避免作品淪為單純的攻擊性,反而更具穿透力。音樂上,shame 承襲英國後龐克的血統──The Fall、Gang of Four、Television Personalities──但主唱 Steen 的唱腔有時也會讓人想起九〇年代的美國獨立樂團,如 Silver Jews、Pavement,既親密又帶點對抗性的敘事,是他們梳理情感的方式;歌中人物常游走於自憐或是可笑,嘲弄之餘引出同理。
新專輯《Cutthroat》更把悖論放於核心:Steen 受王爾德喜歡以深度悖論切入的創作影響,無法定位是英雄或惡棍而擺盪的「惡童」成為他寫歌的主角,〈Lampião〉一曲就在語境與評斷間提出詰問。Steen 的新專輯造型以神父領配吊帶的造型(靈感來自電影《Bad Boy Bubby》)把宗教符碼當成戲服來玩,但他也坦承童年牆上的十字架和母親常說的話,會不自覺地滲入歌詞。
訪談時聊起現場演出,表演對 shame 來說是最本能的體現。他們熱愛現場表演時與觀眾瞬間契合的當下,Steen 形容那種瞬間就像賭場初心者忽然有天外飛來一筆直覺的自信。他們會當場點名不當行為、站在舞台的 shame 為樂迷提供自在的看團空間,希望大家都玩得開心。
「最棒的演出就是發生在機運之下,一切都湊在一起的時刻。雖然那樣的時刻不常有,一旦出現就魔幻得難以忘懷。」—— shame 主唱 Charlie Steen
Q:既然我們已經談到你們怎麼組團,能不能跟台灣的樂迷說說,當初你們怎麼開始在皇后頭演出?那個環境又怎麼塑造了 shame?
Steen:我們是在皇后頭開始玩團沒錯。那地方的氛圍現在大概已不復存在,過去店內充斥違法行為像嗑藥吸毒之類,但我們知道毒品碰不得。身處其中是很奇妙又刺激沒錯,那時很少年,時常喝一堆酒。我們的排練空間其實是 Fat White Family 鍵盤手 Nathan 的房間,他住在酒吧裡頭,我們常在他房間練團。有時借不到音箱、有時沒麥克風,我就對牆吼唱。
那時期瘋狂表演,常常是臨時起意就去演出了。還在唸書的那段日子能有這樣的地方可去真的滿棒的,也讓我們接觸到很多過往沒聽過的樂團和音樂。小時候我們聽披頭四、Beck、齊柏林飛船,但在皇后頭時,開始聽像 The Fall、The Television、Stooges,超愛 Stooges。小時候也愛像巴布狄倫、Roxy Music 那樣的音樂,但在學校得藏著聽,因為會被認為你很不酷。
青少年時,grime 音樂風格很紅,我也喜歡像 JME、Skepta、D Double E 的音樂,但更愛另一種音樂和服裝風格——復古風格的西裝,比較不像當時學校裡大多數人穿的品牌帽 T,像是 Supreme 或 Nike 球鞋。酒吧裡有些年長的常客,愛聽我喜歡的音樂、穿我想穿的衣服,從小就很支持我們,還帶我們去很讚的店、介紹好音樂。
Q:你很愛古著嗎?
Steen:愛到瘋,我衣服超多。去美國巡演時逛了不少復古店,超棒。但我現在努力節制,不想買太多,還得把一些賣掉。
Q:那會不會是你在 shame 樂團之外的副業,開古著店之類的?
Steen:有可能喔,店名是「羞恥古著」(Shameful Clothing)。現在古著店衣服賣好貴,少年時期買一件毛衣還可能一英鎊就買到,現在因為潮流起來,價格都漲了。
Q:你們是怎麼慢慢變成一個樂團的?既然不是每個人都有正規訓練,音樂上的知識怎麼累積?
Steen:就一直練、一直表演。我們從一開始就很愛音樂,也很幸運能在那家酒吧免費練團,我們從沒付過房東錢,他是 Charlie(鼓手)爸爸的朋友。
Q:我們很遺憾他的離世,願賽門(Simon)安息。
Steen:謝謝。他這輩子活得很精采。我們很幸運,放學後每週會去練三、四次團,每週也能連續演出三、四場。扛著鼓組搭巴士穿越南倫敦,有時一場只拿了 30 英鎊,還得五人平分,那段日子有點辛苦卻讓我們成長不少,畢竟是我們熱愛的事物啊。家人和其他樂團也很支持我們,例如 Palma Violets 那時候幫我們很多,我們一直不斷地表演,直到遇到我們其中一個經紀人 Paul,他從我們 17 歲時就開始合作,如今就像家人一樣。
Q:我們曉得賽門在早期幫了樂團很多。那麼他或是 Brixton 音樂圈裡的哪些人曾給你們最實用的玩團建議?
Steen:其實從 Fat White Family 那邊我們學到的,多半是「這些事別去做」。酒吧裡有人嗑海洛因、吸可卡因,整個失控的景象,令人看了之後反而會更有所警惕。剛開始我們也很幸運,幾乎沒有同齡樂團的競爭。當年我喜歡的那些音樂在學校不被看好,現在反而流行起來了。
樂團真正開始有點起色,是我們發現 Brixton 的 Windmill。那裡有開放麥克風之夜,常有零零散散的觀眾上台。後來想說乾脆自己辦表演,請年齡相近的樂團來同台,演出門票錢一晚拿到四、五百英鎊對十七、十八歲的我們來說是很可觀的。我們那時跟 Goat Girl、Sorry、Dead Pretties(後來 Jacob 組了 Wunderhorse 樂團)同台,也有很多其他朋友一起共演。慢慢地,那裡就成了個樂團集散地。Black Midi 發跡後,我們的經紀人也開始和他們合作,Windmill 真的成為一個樞紐,當時我們幾乎常駐在那裡,那段時光真的很美好。
Windmill 周邊多是住宅區,南倫敦有很多地段都是這樣。那場地有時會開到半夜三、四點,觀眾組合很奇特:鄰近社區的在地人、幾個年長的愛爾蘭老酒鬼,也會有穿皮褲、染髮的藝術學院樂團人,整間屋子充滿這種混搭風格的人潮,氛圍既怪異又迷人。
Q:做了那麼多場演出、跑遍美國、愛爾蘭、各大音樂節後,你們還覺得自己是當初在皇后頭起步的那支樂團嗎?巡演有沒有改變你們的個性或對音樂的想法?
Steen:有些事物是再也回不去的,你無法重現某些獨特的時刻。但也有新事物值得珍惜,就是玩團到現在還能一直做音樂,本身就是一種奢侈。我 27 歲前,我們出了四張專輯,環繞世界巡演、靠音樂勉強維生,光這一點就很難得。
當然生活是有改變沒錯。剛開始大家黏在一起的時間很多,幾乎每天都在 Windmill 鬼混,相互交流、一起成長。現在多半是巡演或排練時才碰面,大家有各自的生活、有家庭或其他事要忙。我昨晚才和 Forbes、Sean 去看 Geese 樂團,那樣的社交還是有的,不過我們關係變得更成熟。我們和 Fontaines D.C.、IDLES、Wolf Alice、Black Midi 這些朋友認識也久了,互動時也更多了一些重量的感覺,這種老朋友的關係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Q:剛剛提到你們已經出了四張專輯,記得兩年前訪問 Sean 時,他說第三張專輯做得有點痛苦,因為不想重複做同樣的東西。那麼製作這張專輯時,你們還會刻意避開這樣的疑慮嗎?還是反而更順了?
Steen:一開始真的不容易,直到我們搞清楚想要什麼才開始順起來。這次我們想做一張「現場表演好玩」的專輯。每張專輯目標都不同,像是我們想把 〈Alphabet〉 做成大合唱,或是〈Fingers of Steel〉也能那樣。這回最強的是〈Cutthroat〉,甚至比〈One Rizla〉帶勁。能有一首歌在現場觸發我們見過最強烈的觀眾反應,真的很有成就感。
我們也想回到《Songs of Praise》專輯時期的力道:直接、節奏快又好玩。像是〈Spartak〉、〈Cutthroat〉、〈Nothing Better〉、〈Screwdriver〉這些新歌現場表演效果很即時好玩,觀眾反應超好,同時也有較沉重的曲目像 〈Snow Day〉。還有現在演 〈Adderall〉時效果也超讚,看著我們的歌一路在巡演過程中慢慢成長真的很過癮。當年「Food for Worms」巡演時的歌曲其實很不錯了,現在演出的感覺更好,那種變化真的很令人滿足。當時創作的心態也不同,製作《Food for Worms》的時候我大約 25 歲,覺得自己還不想慢下來,想衝得更快。那股急迫感催生出這張新專輯,現在能把新歌搬上台真的很爽。
Q:你們的現場常被形容既強烈又不按牌理出牌。台上那些混亂的瞬間,你都在想什麼?是想著如何掌控全場,還是就放手讓它自然發生?
Steen:如果是很棒的表演,你根本不會去想那麼多,完全憑直覺演出,這種表演最棒了。其實有點像賭博——有時候看似不合理,但你就是知道會贏,直覺會中 21 點。最棒的演出就是發生在機運之下,一切都湊在一起的時刻。雖然那樣的時刻不常有,一旦出現就魔幻得難以忘懷。我想很多時候都得倚賴觀眾反應。有一回在格拉斯哥的演出,一個多小時內,保全人員計算大約有 46 個人體衝浪客,超瘋又爽到爆。我也會往台下跳,天時地利人合就極致了。通常巡演經理會先交代觀眾我可能會跳下台,很妙的是每次都沒出事。
Q:你曾說過現場演出要具包容性、有社群感。你們怎麼在演出或這圈子裡營造「不任意批評」的氛圍?
Steen:好問題。最直接的做法就是看到有人不舒服就提醒大家。身為主唱要能掌控場面,想要安全的演出就得盡力去維持。有時我會在台上說:「如果有人不開心,注意一下,互相照應。」遇到明顯具攻擊性的人就會當場點名,叫他們滾出場。補一句,通常那樣的觀眾都不是女性,這點我必須講明一些。來看我們表演的觀眾大多很多禮數,而我們的表演是一種娛樂,不是嚴肅的儀式,但不等於可以放任惡劣行為。
Q:你上台時會觀察全場、感受現在氣氛嗎?
Steen:我會盡量掃視全場,通常能分辨誰玩得開心、誰不自在,然後再作反應。
Q:你們的音樂常被說很具對抗性,但會有內心脆弱的時刻嗎?通常什麼時候會有這樣的狀態?
Steen:像〈Adderall〉就是比較脆弱的段落,那種時刻很重要。我們不是搞笑樂團,但我想一場好看的表演會有層次——脆弱、混亂、認真等部分,而慢歌又比較能承載脆弱感吧。創作《Food for Worms》專輯時,我試著梳理很多個人的事,所以那張也較有內心脆弱的部分。到了《Cutthroat》,大多是關於角色故事,比較少著重在自己身上,想讓整體作品更好有趣。每張專輯其實都是當下狀態的紀錄——20 歲、22 歲或 24 歲,關心的事物都不一樣,自然也會反映在創作上。
Q:你們新專輯《Cutthroat》的概念部分來自王爾德,尤其是他的劇作《溫夫人的扇子》(Lady Windermere’s Fan)裡那句「人生太重要,何必太認真。」整張也在挑戰「好」與「壞」之間的模糊地帶,揭露社會的偽善。能否聊聊這張專輯的構想和寫詞過程?你們如何在題材上避免變得太直白?
Steen:我很愛王爾德,他是天才。他常寫的東西就是悖論;一方面批判英國上流社會,一方面又想融入那個圈子。那種既批評卻又不禁被牽引的張力,成了這張專輯的重要養分。《Cutthroat》裡的人物多半帶有矛盾色彩。像〈Lampião〉靈感來自巴西的匪頭:有人說他是怪物,也有人視他為英雄,這種兩極很吸引我。現在大家很容易抽離事物的脈絡並貼上好或壞的標籤,但現實通常更複雜。〈Quiet Life〉這首歌就是個例子,述說的是想離開卻走不掉的惡劣關係,不是電影的對白,而是生活中真實的糾結。
我喜歡捕捉細節裡的矛盾感,就像小說家費茲傑羅描寫身穿華服但裙襬沾滿泥的那種畫面,髒汙感反而讓整體更有故事。很多事看似二元,但個人層面往往是曖昧的,懦弱就是另一例子。說人懦弱其實很可恥,但懦弱其實很常見,也很人性。連我們取自己樂團為「 shame」,本身就是擁抱矛盾:承認不安,同時化為某種方式存在並感到驕傲。你可以為自己的身體、聲音或能力感到驕傲,即便別人曾說那毫無意義;歌詞就是在這些悖論裡誕生的。
Q:乍看很矛盾,但若接受它,是不是會有另一種意義?
Steen:沒錯。我們的〈Spartak〉歌裡有段歌詞:「當你的缺點攤在眼前,你才知道誰是真朋友。」親近的人也有缺點,像是抽太多菸、撒撒小謊之類的,但正是那些缺點,讓我們更接近彼此、更願意去愛。
Q:來談談製作細節。你們和 John Congleton 合作《Cutthroat》時,他在聲音上要求你們做了哪些改變或簡化?有沒有什麼具體例子?
Steen:他就像我們的船長,掌控整張專輯的主要方向。他要求我們更直接、更疾快,必要時把聲音推極端一些。例如要呈現混亂的主打曲〈Cutthroat〉,他鼓勵我們放手嘗試玩 autotune、粗糙的質感甚至瘋狂編排器樂。另外乾淨利落的歌曲像〈Quiet Life〉,他要我們把東西簡化得很乾淨,直截了當;而〈Lampião〉則讓他往電子、打擊感強烈的方向推進。進錄音室錄製時的節奏也很規律,早上 10 點到晚上 7 點,我們沒以這樣的時間錄音過,反而成了我最喜歡的步調。通常流程是聽 demo、在錄音間一起試個一小時,比如試唱節奏有快有慢,確定感覺後就正式開錄,超高效率而且也很好玩。
Q:你們曾批判過主流大廠牌,最後為什麼選擇獨立廠牌?
Steen:我不會嫌棄和主流唱片公司簽約的人,每個人選擇不同,只是那路線不適合我們。從小到大崇拜的音樂多出自獨立廠牌,像 Rough Trade、Domino、Secretly Group,而喜歡的樂團也出自那些廠牌。當然有人像 Jesus and Mary Chain 也曾短暫待過大唱片公司,但大公司通常會以大預算出發,把宣傳做越大越好,並且要藝人以大場館演出為主。我們想要的是能實驗、能冒險、不用依要求去按照商業模板去寫歌的自由。
很幸運的是,Secretly Group 和 Dead Oceans 給了我們空間,支持我們做自己的事,不會硬性干預創作,對我們來說很重要。最終,每天要和這些歌相處、上台表演的還是我們自己,所以選擇能讓我們做出真正喜歡作品的廠牌,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Q:你們常說樂團的風格是「直接、對抗、生猛」,也說過「不是可憐我,是去你的」。情緒(像憤怒)對你們的音樂重要嗎?還是已經轉變成其他狀態了?
Steen:一開始我們確實像局外人,憤怒是早期動力的一部分,但音樂不只有憤怒。重點是把當下真實的情緒放進歌裡;有時是怒氣、有時是脆弱、有時是幽默。誠實的情感比貼標籤重要多了。
Q:你們對政治議題的表達很直接,包括巴勒斯坦議題。對台灣很多年輕人來說,政治也是很個人,甚至帶有情緒的事。你覺得現今樂團若要談論政治時的角色應該如何?
Steen:我們去到一個地方會想了解當地文化和歷史,進而影響自身的觀點。其實我們很早就參與這議題類型的活動,最早期的演出之一是在皇后頭為巴勒斯坦募款,活動名稱叫 「巴勒斯坦募款變裝之夜」(Dragged up for Palestine)。當時有我們、Fat White Family 和其他樂團變裝上台,募到的款項全部捐給巴勒斯坦慈善團體,活動海報甚至有惡搞 Netanyahu(現任以色列總理)的插圖。帶我們接觸好音樂的人,其中有些人也會帶我們認識政治議題。我在皇后頭還結識了我很崇拜的北愛爾蘭樂團 Stiff Little Fingers,貝爾法斯特對於這樂團有句言:能把天主教徒和新教徒聚在同一場合,只有這個樂團有此本事。
我一直覺得音樂人或多或少會把周遭時事、輿論和在地人的困境寫入作品裡。音樂人發聲不是什麼新鮮事,過去像是 Morrissey 的〈Meat Is Murder〉、披頭四的〈Taxman〉都含有政治立場。樂團有意見就發聲很自然,但我不是指每個音樂人都該去上街或從政,如果你的創作和脈絡本來就指向政治,那麼公開表達也合情合理吧。
Q:你們發聲是否擔心被誤解或被貼標籤?會不會擔心被孤立而特別小心?你們會去判斷哪些事該發聲與否嗎?
Steen:我不會整天擔心被誤解,也會拿捏底線。例如在明尼阿波利斯那場演出,我們把門票收入捐給當地慈善機構,然後發個貼文說明;但我們多半是外來者,不住在那個城市,也不完全懂當地人的經驗,會先說清楚自己的立場,並且多多聆聽受他人的聲音。
有些事不能噤聲的。當警察或 ICE 做出暴行卻沒被追究,不說點什麼會覺得這是不對的。那場演出時,我們也在台上提醒,如果有人覺得不安全,不必勉強來看表演。結果場子照樣爆滿,演完後還與很多人交流對話。既然有平台就會去運用,但發聲得有脈絡,把受影響者置於中心,並清楚交代自己做這件事的緣由。
Q:兩年前訪問 Sean 時,他說倫敦很多年輕人包括藝術家,因為生活負擔太重,對社會現況也充滿挫折感。台灣年輕人也有類似的不安和壓力。你覺得你們的音樂能跨越文化引起共鳴嗎?
Steen:有人跟我說會,但我不敢打包票。如果能引起共鳴當然再好不過了。現在感覺無論去哪裡都有一種全球性的焦慮,大家有很多事要擔心,但大方向常是年輕人(當然不只是年輕人)對掌權者不滿,這應該蠻普遍的。說白了,現在世界真他馬的亂。
Q:那來台灣演出時,你希望能給觀眾留下什麼?
Steen:很簡單,一場超級好玩的演出,大家一起爽。我們是第一次去台灣,也想順便走走看看。希望觀眾離場時留在他們心中的,就是一點純粹、老派的英式樂趣囉。
【活動資訊】
《Word of Mouth Vol.1》shame Asia Tour 2026: Taipei
日期|2026年04月21日 (二)
時間|19:00入場、19:30 開演
地點|The Wall Live House(臺北市文山區羅斯福路四段200號B1)
售票連結|https://slowgush.kktix.cc/events/shame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