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3-18・吹專訪

【吹專訪】病嬌少年的心內話:(2022社交進化版)持修談《!!!!》與爆紅之後

推開化妝間的門,持修很大聲地說了你好。兩年後再見,他的聲音宏亮,與人對視的時間更長,想必是經歷無數媒體洗禮後的成果?這些稱讚才剛說完,他又害臊地將視線下移。

2020 年拿下金曲獎最佳新人,持修一夕之間成了媒體寵兒。長髮長睫毛,不擅面對人群是可愛,喜歡二次元是單純,在主流的舞台上,不管從哪個視角看都新鮮另類。

寶藏男孩、社長大人、寶可夢大師⋯⋯上述關鍵字不斷出現在報導裡,金曲獎把這些標籤照得更亮、黏得更緊,時間久了,人們難免好奇,持修還有更多嗎?同時,不看好他的批評指教也如影隨形。

他老實說:「我覺得外界對我的期待很多,就在那個爆紅後。」

採訪這日, 我們和「2022 社交進化版」持修聊了《!!!!》,不難發現,外界的注視的確多多少少影響了這張作品。負面聲浪讓持修不斷思索:一方面,他希望找到新的溝通方式,讓歌可以觸及更多人的內心;一方面,他也努力捍衛自己不被大浪淹沒。

專輯名稱取作《!!!!》,持修說,四個驚嘆號可以替換成任何意思,就像沒有一個詞彙能定義現在的自己;在〈已經都壞掉了〉,持修唱「你根本就不懂我」,他挑明,人往往會基於所見去定義他者,卻沒想到自己看見的,也是他者選擇後欲展示的面向。

那麼,在長不大的男孩人設底下,持修到底是怎樣的人呢?

他說自己歌如人,個性極端,要不大悲、要不大喜,成熟與幼稚並行的《!!!!》算貼近本人;自認病嬌,傲嬌的病態版,心裡渴望的事從來不說,唯有在音樂中,才能「稍微」表達自己,而作為藝人時,外表那個堅硬的殼從沒卸下武裝。

我打趣問,那訪問時呢?他先是笑了,再答也是殼,沒有靈魂,可拍胸脯保證:「我自認都是給出百分之一百真誠的答案。」既然持修這麼說,那我們也就信了。

在這次的專訪,我們除了與持修聊聊《!!!!》,也聽他分享了與樂迷相處的日常、新交的摯友與首次陷入熱戀的虛擬角色,當然,還有這一年他是如何將自己校正回熱愛音樂的原廠狀態。為保持原汁原味的持修,以下將透過問答方式呈現——

Q:想先聊聊「小朋友看書囉」,這一支由你擔任 lofi 讀書男孩的陪讀影片,拍攝契機是?

(小聲說)企劃叫我拍的。你看,真的百分之一百誠實!
因為他們看過很多 reference,做了很多功課,覺得適合我的族群。

Q:你有認真研究過你的粉絲樣貌嗎?

我還蠻常用 Instagram 的後台看,差不多國中到高中佔 30%,大學到 35 歲也有 30%,剩下就是散佈在兩邊。

Q:對粉絲們來說,你的定位算是大哥哥嗎?

沒有啦,還是有 30% 的粉絲比我大⋯⋯但,對,我老了,我是哥哥。這段時間真的認識很多粉絲之後,有讓我覺得自己年輕了一點!

大部分藝人可能不會跟粉絲這麼密切接觸,但我只要一放假,像等下通告結束回家,我就是開語音跟粉絲打電動,因為我有一個 discord 群組,裡頭有將近七千人,也營運快一年了。

群裡幾乎都是小朋友,也有大學生,甚至還有媽媽,他們會互相聊、互相幫忙。之前還有人在上面問數學問題,也蠻常有人會問我唸書的困擾⋯⋯不能說我的方法一定是對的,但是我覺得有影響力的時候,可以分享一些我的經驗,這樣還不錯。

有時候會覺得很奇妙,我可能跟一個小朋友在打電動,但他只有十二、三歲,就覺得哇,我到底在幹嘛?

Q:專輯取作《!!!!》,是因為你認為沒有任何詞可以定義你或這張專輯。那麼,沒有辦法定義的原因是什麼?

這段時間,我特別體認到東西往往沒有這麼單純,所有事情都不只有一面。就像對一個人可能不是只有愛,也有恨同時存在;或是你明明對這個工作很有熱情,卻感到很累,它有很多複雜的情緒集結在一起。很多時候我們都太想用一個詞去解釋一個東西,可是我覺得很難。

舉這張專輯為例好了,我覺得裡面有很多很悲傷、很自卑、或很無力的歌。可是有時聽,又會覺得它好像沒有煩惱,就很矛盾。

Q:可以感覺得出來,你的歌要不是〈今天就說你喜歡我〉,不然就是〈我就爛〉。

因為我寫歌的時候要不是超難過,就是超 high,不管是負面或正面,我都是在充滿能量的時候創作。但〈我就爛〉是很開心的歌,我寫得很開心啦。

寫這首歌是因為,當藝人之後,別人怎麼看我變得很重要,大家也對我有很多要求。可是我內心一定還是有自己真正的樣子。不管今天某個人喜不喜歡你,願不願意當你的朋友,都不是你可以控制的,那也只能回「我就爛」了。

雖然歌裡講「我就爛~」的語氣聽起來很委婉,可是它就是在表達:我就爛,不然你想怎樣?我沒有要改變的意思呦。

Q:可以說,這張專輯藏了很多你沒辦法直接說的真心話嗎?

我覺得很多(笑)。

Q:聽說〈愛了愛了〉是你看了某部宮鬥劇做出來的?

「宮鬥劇」就是不懂的人才這樣講!那是「後宮」動漫。這是一個統稱,當這個動漫裡,所有女主角都喜歡同一個男生,那就叫「後宮動漫」。

我看的那部叫《出租女友》,我平常都不看這種東西哦,就只看這麼一次!而且我看了之後,人生第一次陷入對一個虛擬角色的幻想跟熱愛,是《出租女友》的其中一個女生,叫水原千鶴。

Q:為什麼會愛上千鶴,可以形容一下她的個性怎麼樣嗎?

她很完美(爆笑),然後她比較想要你叫他水原小姐。

Q:ok,水原小姐⋯⋯那她的個性如何?

她其實也有點傲嬌,但是一個很有正義感的女生,很願意挺身而出。雖然有時候脾氣比較暴躁,或是講話比較兇一點,但她其實是很體貼的。

Q:你講得很像已經跟她交往了⋯⋯

對,是有一段(笑)。

Q:現實中的理想型就是這樣嗎?

其實我沒有覺得會是這樣,因為動漫的角色就是動漫的角色,她跟現實不應該有連結,這樣才不會破滅。

Q:可能二次元有個女友,現實生活中也可以有一個女友。

二次元,可以有很多個⋯⋯哈哈哈哈哈哈。

Q:(爆笑)那回到專輯,〈Ain’t Nobody !!!! Me But You〉與 Dac 合作,兩位是怎麼結緣的?

因為跟春艷合作〈魔法BOY〉。那是出道以來,我第一次跟人家一起寫歌,記得去他們公司開會,我整個人緊張到爆。聊完音樂到門口休息時,有一個人直接跑來找我,而且表現得好像我跟他已經認識很久一樣,那個人就是 Dac。

那是第一次見面喔,但他卻跟我講:「你知道嗎,你是一個很好的人。」

我心裡想我跟你熟嗎?他又繼續說:「有時候你不跟一個人講話,但那可能就是你人生最後一次跟他說話的機會了。」

我必須說,你如果是一個相對被動的人,遇到這樣這樣的人會有新的火花。而人生有時候就是會遇到這樣的人,讓你鼓起勇氣去相信,試著交這個朋友。

Q:你把〈Ain’t Nobody !!!! Me But You〉交給他的原因是?

〈Ain’t Nobody !!!! Me But You〉其實是很矛盾的歌,裡面寫「fuck with」,其實不一定只是大家想的那樣,fuck with 有時候可以解釋成玩弄感情。你愛他,又自甘被他玩弄,我覺得這樣的歌就要有一點衝突感存在。

剛好,Dac 的音樂有一個陰柔的特性,相比起來,我在音樂裡還比較陽剛一點。尤其他在聲音處理上相對細膩,會營造一種神秘氣息,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片紫色的雨林,裡面有一堆外星的蟲子⋯⋯(?)

Q:再來,〈用破碎的心修好破碎的心〉這首歌用了很多真實的樂器,之前作品可能合成器居多,這次為什麼採取這樣的編制?

我寫歌有很多方式,有時候可能只用吉他或鋼琴,這首 demo 就是用吉他。一開始,我想寫一首很直接,很深刻的歌,但是我自認那時的我,或者甚至現在的我,都還是沒辦法取得(聽眾)很大的共鳴。

什麼是愛?什麼是完整?什麼是永恆?(歌裡唱的 )這些一直是我的疑問,我本來覺得大家聽了也會被打到。結果,這首歌沒有我想像地這麼觸動聽眾,不過我也因此更認識自己跟別人的不同,試著去找到我們共同的語言。

Q:你覺得聽眾聽完沒有中的原因是什麼?

原因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很多時候,大家會覺得我寫得東西太簡單,當然很多人也會幫我辯解:這就是他的風格。對我來說,我花很多時間研究如何把東西變直白,但大家能不能 get 到,還是一個很重要的點。

雖然我已經很直白了,可是為什麼還是不夠?是不是因為我的生活經驗不夠?是不是我還沒有辦法用音樂讓別人感受到很深層的東西?如果我寫歌真的只為我自己就算了,我今天還是要寫給大家聽,所以,還有很多我必須去研究,或是實驗的空間。

Q:也可以說這首歌算是你想要突破的證明?

因為這是金曲獎後第一個發的單曲。但其實副歌第一句旋律已經在我腦袋裡有一段時間了。

Q:另外一首我覺得比較不一樣的歌是〈再為你做點什麼〉,這首歌的作曲人有你、陳君豪、鍾濰宇、林頡、游景棠共五個人,是說好要一起寫嗎?

對,我們一起約寫歌,因為我不是那麼擅長寫慢歌。那天君豪的助理林頡先是用 keyboard 彈出氛圍,讓我搭著唱,但當天只有曲出來,詞我回家寫了很久。

這首歌跟前面問到的〈用破碎的心修好破碎的心〉,兩首隔了一年的時間,我好像更知道怎麼與人連結。過去,我的想法就是要做一個很大的歌,讓大家聽了都懂,但其實有時候,小的東西才會讓人動容。雖然是很小的事情,可是我們都發生過。

像〈再為你做點什麼〉就比較專注在講一件小事,故事的範圍被縮小了一點;〈用破碎的心修好破碎的心〉想要探討的東西太多,其實在三分鐘的歌裡不是容易的一件事。

Q:你詮釋這首歌的情感很豐富,對你來說,這首歌在錄音上也是一個新挑戰嗎?

很挑戰,我練到回家做惡夢,夢到怎麼唱都唱不好,早上是唱著醒來的。因為我給自己的目標是一個禮拜要錄 3 首,我是完美主義者!

我覺得最難的是要在錄音室裡面拿出那樣的情緒。我一直在練習,怎麼把自己在房間裡面寫歌,或是獨處時的樣子,搬到錄音室,甚至搬到舞台。技術都不是問題,那只要練習必定會有,可是情緒這種東西,你不轉念,不逼迫自己去釋放,就永遠都不會出來。

其實我覺得,在去年的高雄專場,還有春浪那段時間,我踏了很大一步,現在我在舞台上算很自在。

Q:你覺得自己是轉了什麼開關?

老實說,這段時間大部分都是需要面對媒體或很多人的工作,不是說我不喜歡,而是它對我的個性來講是有負擔的。

以前就算沒有這麼好的機會,我也是很拼,那時候有一個目標在,就是一直衝;現在你達到了某些事情,可是真的,你會發現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我變得有點找不到熱情,甚至沒有動力去玩音樂,我終於懂那些人講的,為什麼會對自己喜歡的事情這麼疲倦。

所以,我開始尋找當初喜歡音樂的原因,發現初衷不是寫歌,其實是表演。雖然我一直很不擅於講話,但其實以前,我只要上台就可以無所顧忌,變成很 high 的人。意識到這點,我就努力找回在舞台上的感覺。

Q:等於是把以前的自己找回來。並且,某部分的自己雖然不喜歡面對人,可是是想要被看見的?

對,其實就是找回一部分的自己。應該說我覺得在台上,音樂是我的語言,我還是想要跟別人連結,只是不要那麼近,在音樂裡的距離跟感覺很剛好。

Q:好,再來是最後一個問題。你十七歲就決定要做音樂,你也說過現在唯一重要的就是事業⋯⋯

還有我的收藏,還有我的電競選手生涯(開玩笑)。

Q:好⋯⋯那在音樂上,拿到金曲獎算是達成一個里程碑嘛,那你的下個目標是?

其實,金曲獎不是我一直以來的首要目標,我本來就設定好的目標還在進行中;原本覺得,金曲獎可能會隨時在一個點發生,只是它現在就發生了。

我是很按目標行事的人,一直都有自己的排程,目前最想要做的,就是可以寫出讓更多人共鳴的歌。同時,過去大部分我聽到的華語歌,應該說現在流量所在的歌都比較接近,我想要有所突破,我想要告訴大家故事不一定只有一種說法。再來第二個目標,就是希望未來,當大家討論頂尖的華語音樂人時,能有我的名字在裡頭。

攝影/@rinne0421



徐韻軒

作者 / 徐韻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