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瑞豐與呂聖斐對談爵士:我們都是在說「台灣自己的話」

耶誕節的前一週,台北流行音樂中心執行長呂聖斐與「台灣鼓王」黃瑞豐,兩代爵士樂手相約碰頭。但難得的是,他們這次不是站在舞台上,而是坐在北流觀眾席,放下手邊的樂器,面對面暢聊爵士樂對他們的影響,以及對於當前音樂環境的一些想法。

「其實我的本行本業,最早開始是玩爵士樂。」黃瑞豐說,最初其實不曉得這叫爵士樂,並形容就好像一個家庭一樣,出生的時候就在這個環境裡面,聽到爵士大樂團的演奏,那種聲響的豐富度深深震撼了他,從此喜歡上這種音樂,「我常常舉例說,住在海邊,自然會在海裡游泳,不會特別覺得會游泳有何特別。音樂是因著你的環境,自然而然潛移默化在你的腦子裡的。」

「我們都是不喜歡只在框架內,會想要探索各種可能性。」呂聖斐從小開始學習電子琴,入行經驗 20 多年,經手各式現場演出與流行音樂專輯錄音。他認為相較於古典樂,爵士樂更注重的是個人的詮釋,可以自由地去表達自己的想法。「我相信能夠把爵士樂玩得好的,⼀定都有這樣的性格,會想要跳脫體制,或者是覺得原來的作法太無聊了,想要找到⼀點好玩的方式來完成。」

兩人相差 25 歲,同樣活躍於流行音樂產業,更熱衷於爵士樂。呂聖斐還記得對黃瑞豐的第一印象,那時候他還是小學生,去博愛路的功學社看到黃瑞豐打電子鼓,被那個「電」的聲音嚇到。後來,他為了參加 Yamaha 兒童創作曲徵選,因此寫了一首比較有節奏感的歌,主辦單位竟找了黃瑞豐來幫他錄音,令他受寵若驚。

「哇!老師在那邊試音調鼓,我就哇!完全就是⋯⋯原來鼓可以這樣打,就是會有一種不同的想像。」他接著說,退伍後重新投入產業,兩人又重新相認:「所以在 2000 年那時候,我記得可能是小董(董舜文)介紹我們認識。黃老師那時候就比較從流行音樂,慢慢慢慢想要把他的音樂領域比較到爵士。」

黃瑞豐從 1974 年加入台視大樂隊、灌錄了陳蘭麗的成名曲〈葡萄成熟時〉開始至 2000 年之間,大量投入錄音室的工作,參與過的錄音高達數萬首,此項記錄難以超越,備受肯定,因此有了「台灣鼓王」之稱。但他這段時間,還是有將一些音樂上的喜好藏在口袋裡。

「那麼多年下來,我覺得其實我蠻喜歡玩爵士樂,只是一直都參與在流行音樂裡面。所以就從 1994 年吧?我就到了台北的復興南路,福華飯店的斜對面,那家叫做 TU。」黃瑞豐說,對那裡非常深刻,每天有滿滿的人潮,可以大喇喇地演奏爵士樂,並不像早期有錢人坐在台下喝酒,要吃飯不能打太吵,要跳舞不能打太亂,「不是那種感覺,大家純粹都在那邊看你的演出。」

因此,黃瑞豐也漸漸地從 PUB 演奏到爵士音樂餐廳,後來甚至進到國家音樂廳與交響樂團合作。「從 2000 年開始吧?我就漸漸地轉向,演出在音樂廳跟大的管弦樂交響樂等,還有跟國樂團做 artist 的演出,這是我的願景。因為我從小都不是看著指揮長大的,所以我們希望有能夠嘗試有指揮的那種場合。」生涯繞了一大圈,最後還是回到他深愛的爵士樂。

有人曾問黃瑞豐說:「為什麼那麼多曲風你都能輕鬆駕馭?」他說:「因為我打了幾十年。各種音樂早已經在腦袋裡交織融合了。這跟走路一樣,不會迷路啊,一聽就知道這個感覺是什麼,能夠拿捏得好。音樂也是這樣,我想人生也是這樣子。」

自幼喜愛音樂的黃瑞豐,服役之前曾在美軍俱樂部擔任鼓手。因為那時候還在越戰,他得在基地裡現場演奏各類音樂,服務台下的美軍,他說:「包括新出來的音樂,飛機一過來,一個禮拜就可以聽到。常常聽到這個點播機,他們(美國大兵)點來聽,我們在旁邊就享受。我們不用付錢,只要他們一投(錢),我們就站在旁邊聽。」

畢竟,當時台灣對外資訊的取得,相對還不是那麼容易,不少年輕人得透過美軍電台吸收排行榜上最流行的音樂。呂聖斐也自信地說,他與黃瑞豐的耳朵一定都非常好,聽過的音樂得快速記起來,「可以想像當年黃老師在聽音樂的時候,可能都還不是卡帶。黑膠怎麼做到暫停,那是非常痛苦的,那等我到了卡帶是比較能夠前轉後轉,可是要放慢速度也是非常不容易。」

呂聖斐認為,黃瑞豐在台灣流行音樂創造出許多節奏,甚至光聽到音樂裡的 tom-tom 鼓過門就知道這是他打的,「我們沒有拘泥於甚麼形式,我們都是在說『台灣自己的話』。這也是老師帶給我的最大影響。」

他笑著說,每次跟黃瑞豐演出,下午排練的時候都是非常的 peace,晚上演出的時候就拼個你死我活:「一開歌,哇,老師你開這個速度,哇,直接腎上腺素要逼自己激發出來。然後就是像我剛剛講的,在場上就是只好拿出十八般武藝。」

黃瑞豐在北流舉辦的「北流耶!誕爵」預計帶來幾首跟耶誕節有關的應景曲目,包含他喜歡的〈How High the Moon〉,以及改編自地方歌謠的〈桃花過渡〉。他對這次演出十分的期待,希望每一年都會有這樣的活動。

然而,除了這次「北流耶!誕爵」邀請到十組風格各異的樂團演出,北流明年還會有戶外的場地,有非常多空間可以運用。呂聖斐希望之後能在北流舉辦更多爵士樂相關的演出,甚至是專屬的爵士音樂節,長期經營下去。

「台灣的文化以及這麼自由的風氣,百花齊放,你會很驚訝什麼樣子的風格,甚麼樣的藝術都有人在玩,在創作。」呂聖斐覺得台灣年輕人在聽音樂、玩音樂這件事有越來越開放,「所以像這個時代的話,我覺得爵士樂的養分,對於當一個樂手來說是蠻重要的。對於台灣的流行音樂是能夠起到很多不同的影響,產生一些不同的變化。」

攝影/Enol Chen

北流耶!誕爵
地點:臺北流行音樂中心 表演廳-戶外廣場(台北市南港區市民大道8段99號)
演出時間:
12/24 (18:00-22:00)
12/25 (18:00-22:00)
12/26 (13:00-22:00)
演出節目:
薛詒丹四重奏、异境樂團、許郁瑛與朋友們、司卡拉OK大樂團、徐崇育 & Soy La Ley 古巴爵士樂團、無限融合樂團 TFP 、 大地之歌樂團、謝明諺四重奏:新月、放克舒坦、黃瑞豐與朋友們


作者

王信權

王信權

音樂文字工作者,寫過新活水、The Big Issue、Shopping Design、聯合文學、KKBOX、扭耳仔及 VICE China 等,文字集結於「瓦瓦的專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