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音論壇】與Musa、高飛、大竹研、早川徹談《他們為何選擇留在台灣創作音樂?》

第十一屆金音獎前導活動「亞洲音樂大賞・FOOTING 論壇」第一場以《他們為何選擇留在台灣創作音樂?》為主題,邀請了分別來自南美、日本的四位音樂人:Musa、高飛、大竹研和早川徹擔任與談人,他們從樂手身份進入台灣音樂場景,陸續與Leo王、阿爆、林生祥等台灣音樂人在幕前幕後合作,分別深入爵士、搖滾、嘻哈等多元場景,成為台灣的創作聲音。為何選擇根留台灣發展?在音樂工作上,又遇過哪些規則與政策的挑戰?十年來觀察到哪些台灣音樂場景的變化?今天就透過「FOOTING 論壇」與大家分享他們的音樂歷程和想法。

(左起)引言人因奉、口譯 Claire以及與談人大竹研、早川徹、高飛和 Musa。

引言人因奉曾任音樂雜誌《小白兔通訊》編輯,文字散見於《吹音樂》《新活水》等媒體。開場他先開玩笑說,今天的與談人中文都比自己的外語好,所以自己會用英文發問,看與談人想用什麼語言回答都可以。

首先,因奉依序介紹四位與談人:2006 年來自日本的大竹研是生祥樂隊與東京中央線的吉他手,也有自己的木吉他獨奏活動。早川徹是東京中央線貝斯手,也有跟生祥合作客家音樂,同時也是客家歌手/創作人米莎的製作人。來自阿根廷的 Musa 是鍵盤手,身兼作曲、編曲、歌曲製作人等身份,最近擔任排灣族歌手 žž 瑋琪的製作人。來自巴西的鼓手高飛曾榮獲金音獎最佳樂手,是金曲歌王 Leo 王的御用樂手,八月時曾在墾丁舉辦鼓手夏令營,與學生一起教學相長。

覺得這十年來,台灣音樂場景有沒有什麼變化?

大竹研:跟十幾年前相比,現在出現了很多有才能的樂團,樂手也有很好的技術,像是落日飛車、謝明諺等。

早川徹:東京中央線之前有場大型演出讓我印象深刻,台下的觀眾們是真的很專注地在聽音樂,深深享受那個當下,我覺得是很棒的回憶。

高飛:我來台灣快十年,覺得沒什麼太大的改變。音樂家還是會面臨一些困難,例如大家對原住民會有「很會喝酒」的刻板印象,但其實我們應該要知道他們音樂的根在哪裡,讓他們看到外面的音樂世界,才能做連結。此外,我覺得大家在表演時應該要有更多樂趣,而不是只在舞台上呈現一個很好玩的樣子。

這十年來,有很多很棒的樂團出現,但他們可能並沒有把現在正在做的音樂傳遞給下一代,非常可惜!然後我也覺得錢並不是表演的主要目的,最終還是要回到創作或傳達語言的連結方面。音樂是全球共通的語言,如果能在音樂上發揮更大的影響力,我想整個世界都能夠感覺得到。

Musa:近年來我覺得很棒的是,年輕人不會買垃圾(笑)。以前我剛到台灣時,聽流行歌的人比較多,但後來大家漸漸能感受到很多歌是為了商業宣傳而做,於是聽獨立音樂的人變多了,他們要聽真的歌,那些講自己的故事、分享自己的想法的歌。如果你們要聽垃圾,我們沒辦法只能準備垃圾給你們聽,所以如果年輕人聽覺喜好改變了,我們也可以有更多選擇。

從你們各自不同的母語,以及在台灣跟不同語言的音樂人合作之經驗中,有沒有感受到什麼特殊的語感、旋律或節奏?

大竹研:跟生祥合作,客家音樂不是音階的概念,而是以旋律為主來做即興,這對年輕時喜歡爵士樂的我來說非常新鮮!

早川徹:生祥曾開玩笑地說過,客家人有點像猶太人,對錢斤斤計較(笑),但他既有對音樂的熱情,另一方面也會思考商業如何運作。我非常佩服他對在計算成本上的特殊才能,像是買酒時會計算酒精%數的 CP 值之類的。

高飛:我覺得沒什麼不同, 音樂是一種感受,只要有熱情、有愛,不同語言一樣可以產生出好音樂,聽眾一定都能感受到。

usa:靈魂沒有不一樣,我們都是人。差別大概是,中文、客語、台語、日文都是一個一個字(音節),原住民語、西班牙文和葡萄牙文的字比較長,可以唱比較長的旋律,例如某個字有三個音節,就可以發展三個節奏或三個音,旋律的安排會因此改變。

諸位都有得過獎項肯定,請問在演出、創作或其他部分有沒有什麼感想能與大家分享?

大竹研:單純覺得很開心。前幾天我們(客家音樂)跟原住民歌手陳建年合作,這個經驗相當特別!從西洋音樂或台灣音樂的觀點,我都很享受。

早川徹:東京中央線得獎要特別感謝謝明諺!在台灣,很多音樂家能在演出時跟觀眾互動,我覺得很驚訝,在日本時並沒有這樣的體驗,可能是大部分比較重視華麗的節目安排,音樂的成分相較之下就比較沒那麼重。

高飛:我覺得音樂人或團隊之間在合作時要有更平等的對待,很多時候大家在溝通上可能會很不禮貌、很不客氣,但我覺得沒必要這樣。

Musa:我覺得音樂沒辦法比賽,真的要比,用語言來區分獎項也是很不實際的做法。獎盃是一個文化,文化則是一個國家、一個人的身份認同,因此獎盃很重要,放在高的地方,人們會知道那是被推崇的東西。用語言區分(獎項)就是把人分類,會變成中文是最重要的,這會造成不同語言之間沒辦法交流的現象,但明明音樂是讓我們在一起的。

高飛:有些人當他們說自己在做流行歌時,會說自己在做無聊的音樂,我很驚訝,我覺得大家應該對自己感到自豪。

為什麼選擇待在台灣繼續自己的音樂事業?

大竹研:我跟台灣有緣分。

早川徹:跟大竹說的一樣,緣分是非常奇妙的一件事。我在東京出生,東京人比較都市冷漠;台灣人很親切友善,我曾經將貝斯、iPad 忘在計程車上,後來都有拿回來,非常感動!

高飛:台灣是個小小的天堂,我在這裡重新找到我的身份認同。台灣人也對我非常友善,這是我留在台灣的原因。

usa:我和太太都是阿根廷人,兒子在台灣出生,現在這裡就是我的家。可能台灣人自己無法察覺,但從國外來的我們可以感覺得到,台灣獨立音樂是很特別的,我真心希望國外可以開始認識台灣獨立音樂的文化。

【觀眾提問】

請問您的木吉他獨奏專輯中有一首歌名為〈Little Migrant Blues〉,是因為移民身份有受到不平等的對待嗎?

大竹研:取這個名字是因為這首歌不只是單純的藍調,有點亞洲氛圍,但我沒有用亞洲的音階,是指樂器表現方式很漂亮的部分。歌完成之後我就想到了這樣的名字,可能有憂鬱不安的感覺吧?不好意思我有點忘了當時的心情…….(轉頭問其他講者)你們有拿到居留證嗎?拿到居留證的過程很辛苦呢!(大家點頭如搗蒜)

想請問早川先生,從日本到台灣經歷隔離的那段時間,會不會覺得寂寞?

早川徹:我利用一種反轉心理學「我不是被隔離,而是自願待在家裡」這樣想,那段時間創作力很豐沛,所以那十四天的隔離對我來說是蠻不錯的!

(講師原句經 Blow 吹音樂編輯整理,照片由「亞洲音樂大賞・FOOTING 論壇」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