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破處需要勇氣:導演林立書 X 音樂馬念先

充滿青春賀爾蒙的喜劇國片《破處》即將在台上映,光是從片名就能聯想到這是一部與青少年和性有關的故事,由導演林立書執導(入圍今年台北電影節的國際新導演競賽),並找了有歌手、演員、音樂創作人等多重身份的馬念先(馬尿)來製作配樂。

「他的音樂就白爛白爛的,不覺得很適合這部片嗎?」林立書笑著說,自己和馬尿是高中同學,這次合作完全有一種在回到高中時代的感覺:「其實一直以來都想找他合作,而《破處》剛好跟我們的青春有關。總覺得台灣電影很少有正面討論『性』的題材,但這件事太重要了!人生中有太多動力都是來自於性、賀爾蒙,這很正常,沒什麼不好談的吧?」

《破處》導演林立書(左)與音樂製作人馬念先(右)於天台合影,攝影師請他們擺個青春的 pose,就像片中兩位男主角在頂樓無憂無慮揮灑青春那般。
《破處》電影劇照(双喜電影提供)

就讀辭修高中的林立書與馬尿雖然不同班,但住校生活讓彼此相識,少年們交朋友最快的途徑就是打籃球,他們也不例外。「其實我們不算同一掛的,馬尿看起來很乖。」「他感覺就比較海派一點,朋友很多。」憶當年,讓林立書印象最深刻的是校規很嚴:「我們的內務整得比部隊還好,而且學長學弟制很重。學校超多限制,不准男女交往,男生女生光是聊天就會被叫去教官室,要記大過。」

畢業後兩人並沒有保持聯絡,直到多年後電影《殺手歐陽盆栽》開拍,馬尿飾演經紀人曾闕德,林立書接手執行導演的職位,才又搭上線。籌備《破處》期間,馬回想當時自己正在政大當評審,忽然接到林的邀約電話:「我其實做蠻多電影,但都不是整部的配樂,所以一開始對這件事不是很有信心。但導演很大膽,竟然來找我,而且很信任我,完全放手讓我做,覺得很感動。」

不要管弦樂也不要鋼琴,是導演對《破處》配樂的唯一要求。「馬尿提出的方向蠻準確的,就是我想做的,這樣的創作已經跟片子走在一起、走得很前面了,所以不需要什麼討論。」林立書笑說,自己有找一些 reference 給馬尿,結果被嫌棄:「但我消化了一下也覺得 ok,可能我們兩個人的性格都沒有那種極端的堅持吧,合作起來很順。」

採訪開始沒多久,林立書就摘下帽子,還拿起粗框眼鏡戴上,半開玩笑地說:「你看我多崇拜他,頭髮還跟他弄一樣。」

用台灣的聲音跟年輕人溝通

從題材、劇情到拍攝手法,《破處》秉持著與年輕人溝通的想法,導演列出十幾首台灣創作樂團的作品給馬尿篩選把關,最後選用了李英宏〈台北直直撞〉、怕胖團〈魚〉等耳熟能詳的歌曲。「一開始〈魚〉並不在我們的選擇中,覺得氣質有點落差,但後來反覆重剪後發現走到後面的情緒是吻合的,剛好歌詞跟劇情也是搭的。」

馬尿認為,對電影或廣告而言,主體還是影像,音樂實屬服務性質。「在台灣,製作時間和預算通常壓縮得很緊,能夠找到快速又有效的合作方法,其實比強調自己有創意、有能力來得重要。」他也坦言,相較於寫歌,做配樂壓力更大:「如果是首兩三分鐘的歌曲,我比較可以精確抓到想要的感覺,用一些句子或歌詞把畫面和趣味性勾起來。但比較尷尬的是,電影配樂其實不太能有歌詞的干擾。」

《破處》的每個角色都有一首主題曲,其中,西施的主題曲叫做〈為什麼別人的青春是美麗的極光,我的卻是螢幕保護程式〉,演員郭文頤(大文)是馬尿的粉絲,當時聽到這首主題曲時還感動地哭了。她特地替歌曲開頭的這句吶喊配音,然而後來卻因為放不進電影裡而被剪掉,只使用了音樂的後半段。馬尿感嘆道:「真的很遺憾,這首歌的重點就是那句歌詞啊!抽掉那句話,音樂其實很普通,就幾個簡單的和絃反覆那樣。」

《破處》電影劇照(双喜電影提供)

林立書反而覺得,配樂並不僅是為了服務影像而存在。「真正主導觀眾情緒的是音樂,美國好萊塢影史上賣座的幾部電影,配樂全部入圍奧斯卡,如果把這些配樂抽掉,搞不好票房不會那麼好。觀眾接受度會有共鳴,這是一件蠻科學的事情。」他也表示,常常被問及如何知道要用什麼樣的音樂?「我覺得,就是一直在追求一個精準度,我們也都還在學習。」

《破處》電影劇照(双喜電影提供)

破處需要勇氣

描述與「性」相關的題材本來就有風險,如果又扯上未成年,投資方極可能礙於社會接受度而卻步退縮。早在開案前,林立書就知道這樣的故事不好做,人人有興趣,但人人不敢碰。「我第一次找不到任何贊助,連水的贊助都找不到!製作和宣傳都非常困難,所以真的很感謝敢投這個案子的投資者,大家彷彿有共識,知道我們應該不避諱地去談論一些事情。青春不是只有一種樣貌,人生也不是只有一種樣貌。」

後來林立書找了編劇蔡宗翰(曾以《九降風》榮獲金馬獎最佳原創劇本的編劇之一)合作,將《破處》拿去參加「優良電影劇本」徵選,中了;報名文化部的電影輔導金,也中了。「因為這部片,我成立了公司,公司設立證明文件送到台北那天,剛好我兒子出生,我一拿到資料就打電話給製片,她立刻殺到醫院,把資料拿去影印然後送去丟輔導金。」

電影輔導金與音樂補助案的概念類似,並非補助全額,然而電影產業的資金投入是樂團發片的好幾倍,因此,拿到輔導金後反而必須面臨痛苦的抉擇。「輔導金我可以簽約放棄,賠一點錢,那只是很小的損失。但小孩出生後,我不禁問自己:如果我不能勇敢地去做一些事情,要怎麼跟小孩說『你要勇敢』?

《破處》電影劇照(双喜電影提供)

製片陳保英也曾在某次採訪中提到,自己之所以接這個案子,是因為女兒正值青春期,這部片探討的題目對她來說十分重要。「保保姐有這層考慮讓我非常感動!她選片是很嚴格的,《破處》這類型的片她以前沒有接過的,我一開始也不覺得她會喜歡,但她卻願意跟我們一起摸索、嘗試。」有趣的是,在宣傳《破處》過程中,林立書意外發現現在的青少年看似開放,其實思想上依然保守。

「我們有對影片做一些測試,找了一些念電影系的大學生來看,沒想到,這麼年輕的小朋友還會覺得破處、做愛這些說法很害羞。當然我知道個人不等於全體,但那場試片竟然有好幾個女生是這麼回覆的,我很驚訝!」並非想透過此片提供多麽有內涵的教育意義,但林立書希望觀眾看完《破處》,都可以回味起自己的青春成長歷程,燃起對生命的熱情,並且更真實地面對自己,對人生有更多想像。

攝影 / Yuming


作者

JohnnyWen

JohnnyWen

吹音樂編輯/樂團貝斯手/鋼琴老師;玩音樂、被音樂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