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亂時期的樂隊(地平線下面的隊友們)

曾於 2017 年來台巡迴並參演大團誕生的表情銀行,由吉他手 Robin、主唱思雨、貝斯手通通、鼓手 Yoni 組成,音樂帶有迷幻失重的氣質。儘管根基北京,團員卻分散在杜塞道夫、紐約、台中三座城市,預計開跑的 2020 年春季巡迴,果不其然受到 COVID-19 疫情影響。隨著 EP 先行單曲〈影子裡〉推出,表情銀行主唱思雨也寫下了疫情期間大家焦慮的狀態,以及創作這首歌的原因。

(取自表情銀行臉書)

文/表情銀行主唱 思雨

樂隊已經 150 多天沒排練了。隊友們都在地平線下面。

去年 12 月底在 School 演完最後一個拼場,我們互相說了明年見,結果就再也沒有見到。各自回老家過年的四個人,從首都國際機場起飛後都沒再回去。我們像撒在世界地圖上的幾顆豆子,彼此之間都有六七小時的時差,連四個人同時醒著的時段都找不到。

音樂從業者的處境很多媒體都在寫。去年一片繁榮的音樂場景今年突然哀鴻遍野,演出主辦開始琢磨轉行,live house 開始做餐飲服務,音樂人們略顯尷尬地擠進直播間,所有本該屬於今年的熱鬧都像肥皂泡一樣破掉了。

表情銀行沒一個北京人,但我們是一支屬於北京的樂隊。回不去北京確實不同程度地毀了我們的生活。

去年專場剛開始合作的美國鼓手 Yoni 是我們幾個裡年齡最小的,情緒也最崩潰。他家在美國疫情最嚴重的紐約州,外國人限制令讓他的回京計劃遙遙無期。這個工作和未婚妻都在北京的老外暫時失去了生活裡最重要的一切。

Robin 倒是 chill 一些,家附近的疫情也沒有很嚴重。不過像他這種長在舞台上的人。不讓他演出就奪走了他一半的生命。他不甘心只待在家裡,也時不時嘗試聯繫一些酒吧演出。在這樣的時期當然不斷碰壁。失敗多了也就只好作罷,在家彈吉他給自己聽。

我和通通剛開始的時候也經過了一兩個月的焦慮期,每天睡醒就琢磨這是不是我們的人生轉折點,爭論該什麼時候回去。即使天價機票(還搶不到),即使自費集中隔離,即使有成倍的感染風險,我們是不是該拼一把試試看。我們也擔心隊友們想法變了或者被無力感打敗,也擔心去年好不容易蓄的力就此消散。跟隊友們溝通了,又自己消解掉不少焦慮情緒之後,我們還是壓制了衝動,做出了呆著別動這個不給任何人添亂的理智選擇。

最近國內的一切在漸漸好起來。看著朋友圈裡的樂隊們開始 po 排練照片,酸嗎?說不酸那是假的。說得肉麻點,樂隊屬於排練室,就像鳥兒屬於天空,魚兒屬於海洋。我們這幾條擱淺的魚難道只能變成鹹魚嗎?

Robin 和 Yoni 回家的時候都沒帶樂器和錄音設備。誰又能預見這一切呢,大家都是計劃回家吃頓年夜飯就回北京的。 Robin 甚至連電腦都沒帶,雲樂隊做不了,做鹹魚樂隊也絕不是一個選項。

所以有設備的我和通通在德國鄉下的一間臥室裡動手了。從 1 月底開始我們兩做了一張 EP,被有限的設備綁住了手腳,反而做得比我們之前的幾張都快。做完歌我從零開始自學畫封面,畫完封面我們倆又鼓搗上了綠幕摳像,做了一支視頻。首單叫〈影子裡(Wave to me)〉。

這是一首偏電子的歌,但我們一定會有樂隊的版本,會有 Robin 的吉他和 Yoni 的鼓,等我們下次走上 live house 舞台的時候。

數著廁紙過日子的時光裡會格外懷念那些 good old days。 Robin 家離我們家六站地鐵,微信群裡一招呼就來我們家一起寫歌了,打個車二十分鐘到朝陽門,一起鑽進飛行者排練。排完練一起吃頓火鍋,或者一起去 School 或者 DDC 演個拼場。這一切都離我們好遙遠。就像上輩子的事。我們人生第一次對渺遠的時空距離有了這麼深的感受。隊友們、飛行者、火鍋、我們演出的 live house、我們的家、朋友們、還有樂隊的聽友們,全都在地平線下面。

晚上我喜歡趴在臥室的天窗上看看夜空,有時候看著地平線上跳出來的月亮就想,這月亮這麼快速度呢都花了 6 個小時從你們那邊繞過來可真夠久的,想共嬋娟都難以同時段。但它也算每天都替我去見了你們一次吧。

請沖我們揮揮手吧,請等著我們吧。我好像看到地平線那邊有一點要亮起來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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