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樂專題】非典型饒舌歌手:詹士賢 x 周穆的心內話

(左起)詹士賢、周穆,他們在投影幕裡的城城與乃哥的見證之下,互相說出心內話。

詹士賢與周穆——不論在風格與外型都不算太典型的饒舌歌手,假如想要了解他們的獨特風格,可以試聽〈新月〉,這是一首取樣自 VOOID 的歌曲,兩人在原有架構底下,重新加入自己的心境,別有一番風味。

「致幻劑般的奇異氛圍拉引你墮入另一次墮入,直至腦海最深處,」神秘的 stu sis 更在〈新月〉的 YouTube 底下留言表示肯定,「這種沉斂卻層次豐富的作品通常拿不到啥漂亮的點閱率,藝術性卻屬市場上絕大多數俗貨無可比擬。」

總之,我們請他們演出「大嘻地2.0」前夕,各自準備 5 個題目問對方,包含創作與生活層面。

ROUND 1:台灣前五饒

詹士賢(以下簡稱「詹」):我的第一題很簡單,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創作?有什麼契機?

周穆(以下簡稱「周」):2017 年開始做音樂,其實寫在饒舌之前,有用吉他寫歌。目前,歌曲所討論的事情都一樣——關於愛這件事情,當經歷愛的風波就會產生愛的歌。

詹:那為什麼會轉來饒舌?

周:那時候聽到盧家齊的〈夜行〉,那首不是 Hip hop,同時看到《Show Me The Money》裡面的禹元材,也做了類似的風格。然後就覺得世界在跟我說,這個東西可以做。

詹:蠻像妳的風格,差不多回答完這一題。好,換妳出招。

周:我要問,你覺得華語饒舌圈的「前五饒」。

詹:第一題就出這一題⋯⋯前五名嗎?可是有限於饒舌歌手的身份嗎?

周:我覺得沒差。

詹:一定有 taro,那為了名額不要一口氣佔太多,黃嬉皮算一個。

周:不能三位算一個。

詹:我先選黃嬉皮的 PiNkChAiN 好了,Leo 王一定也算,妳也在榜上,最後一位挑的是⋯⋯最後一位從缺。

周:不行。

詹:蛋堡還是會出現在榜上,需要大概闡述原因嗎?

周:不要原因(笑)。

ROUND 2:女饒&審美

詹:馬上來到跟剛剛相關的問題,身為在台灣相對稀有的女性饒舌歌手,性別這件事情對妳來講,帶來哪些好處或是壞處?

周:雖然每個人都是相異,但以女性來講,不管是不是寫饒舌,出發點跟男性就會不同,這是創作上的好處,尤其在饒舌歌手以男性為大宗的話,妳很容易就做出差異。

詹:討論到這個議題,腦海會浮現的是,這個非常男性化的創作環境,女性創作者加入的話,可以想像被寄予的期望,例如說她要以女性的身份講很多辛辣的內容,去挑戰父權的創作環境,但同時也被綁住,沒有具備常見的魅力特質就不會真的很成功。

周:我應該也有姣好的外貌跟火辣的身材?

詹:有啊,妳有啊。我的意思是 style,可能會穿那種⋯⋯

周:我其實沒有不想穿或是什麼,完全可以。但我覺得光要把自己的審美處理好就已經很累了。

詹:我剛剛想講的,應該比較偏向審美標準這類,所以著重在服裝與造型上。

周:整個創作、表演的畫面,甚至做人都是審美的一部分。

詹:問題就是,妳有沒有真的身陷,或意識到自己可能在這樣的期待下,影響創作上的想像,還是說從頭到尾都不太 care?

周:我會意識到這些期待,這也是為什麼很感謝「大嘻地2.0」邀我。但是,我覺得必須呈現的是,一個創作者獨特的美感,還是會把感應到的畫面給做出來,到底會不會包括身體的裸露,或是說比較辣的服裝?也許下一次會有,或是這一次會有,但那是容納在這個美感底下才會出現,而不是其他人給我的期待。

詹:我就是一個很會去偷先設想,大眾想像跟期盼的人,雖然說也不一定就會有對應的對策,但就是很常想這些事情,也會困擾著我。這題大概是這樣,換妳出題。

周:好,請教你製作自己的歌,跟製作別人的差別。

詹:我製作自己或榕幫的時候,兩者差異不大,一是用手上編過的曲,二是有方向地從編曲上建構。我通常先要有 beat 的草稿出來後,邊寫邊聯想說,需不需要找人來跨刀?或是加入饒舌以外的表現形式?

周:很像設計系的學生。

詹:製作別人的話,我就會比較處於守備狀態,聆聽對方的想法,假如是擔任編曲的角色,詞曲就不會有太多的介入。

ROUND 3:怦然心動的人生創作

詹:所以又換我嗎?好,其實是類似的問題,創作這件事情對妳來說,是不是固定的習慣?妳是盡量保持在創作的週期嗎?還是靈感來了才做?

周:所謂創作週期是什麼?

詹:譬如說,每週都會有音樂相關的產出,寫些字句、樂句也好,還是會有完全不接觸創作的時候?

周:我會要求自已一定要創作,但不限於任何形式。

詹:那妳會做哪些形式?

周:我覺得⋯⋯不要說我會做好了,每個人都應該要一直創作,但形式就不拘,像是烹飪、植栽、金工、畫圖、拍照、穿搭、寫詩、整理收納⋯⋯我覺得都是一種創作。

詹:是噎,整理收納也可以想像成一種創作。

周:還有養狗,我覺得都是。創作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可以安排自己在廚房、書桌、電腦、樂器前面,必須要做才會有。

詹:限縮回來在音樂上呢?

周:創作對我來說,不是一個證明,而是必須要有的練習。因為大腦是會用進廢退,不要讓這個部分萎縮,不然身為工作者的那個人會一直佔用你的身體,你會睡不好,這就是我為什麼要一直創作。因為一直工作一直賺錢,不會帶給我需要的情感連結。當回頭看我的創作,那就像照片一樣,映照出那個年紀、那個歲月的我,提醒我說,妳不要再犯那麼愚蠢的錯了。

詹:蠻有道理的,好,換妳出招。

周:對你來說,現場表演是什麼?其實這跟創作是兩種面。

詹:說實在的,真的要往上比的話,我的表演經驗沒有很多,可是跟自己比的話,已經累積到一些心得了。最猖狂的理解是,表演就是建構一個以我為中心的宇宙,一站上台開始表演的時候,我就是所有意義的源頭,那幾十分鐘就盡情地做自己最快樂的事情,結束後再回到現實世界。

周:台上盡情地做自己?是嗎?

詹:對,我覺得這是表演成功的第一步而已,也是關鍵一步。

周:我蠻為你感到驕傲,算是蠻誠實的表演者。

ROUND 4:舞,舞,舞

詹:第四題又回到比較粉絲的問題,最近有沒有中長期的目標?

周:沒有,我想要去跳個舞吧?

詹:這麼抽離的答案,跳哪種舞?

周:我最近去買果汁的時候,遇到一位老闆娘,她女兒剛比完鋼管舞比賽。我覺得帶一些技能在身上是好的事,演員也會被要求學一些樂器。

詹:以妳的個性,當妳熟練之後,舞台會有一根鋼管。

周:我沒有說會真的跳鋼管舞,因為鋼管舞是一個苦行,我是一個蠻怕累的人(笑)。

詹:我也很怕累,那如果回到音樂上呢?

周:回到音樂的話,之前有想要幫朋友製作,一直還沒做出來,應該就是這個。

詹:非常好,好,換你。

周:去德國有沒有看到什麼文化衝擊,分享一下。

詹:我是待柏林比較久,最大的衝擊是,那邊的藝文產業是可以給表演者足夠的收入。你會看到很多,樂團或舞團等等,不論場子大小都一定會有足夠數量的觀眾。我有遇到一個 jazz festival,很多團的成員組成年紀很廣,既然可以組成一個團的話,代表有穩定的投入才能讓他們一直練習,或許比台灣再好一點吧?

FINAL ROUND

詹:最後一題,很簡單,妳還記得明年要告訴我,妳幾歲的約定嗎?

周:你還不知道嗎(驚)?

詹:我還沒有問,因為妳跟我約定,那就明年揭曉。

周:哇!明年有很多事要發生,我也答應很多人,有人問說哪首歌到底在說啥,考驗大家的長期的記憶力。我不記得我有跟你講,而且旁敲側擊不就會知道?

詹:因為妳跟我做了約定,所以我就沒做任何的旁敲側擊。

周:算是優點還是傻呢?

詹:我當然會解讀為前者,但是在別人眼裡可能就是後者(笑)。

周:好,我的最後一題。今天如果不做音樂會做什麼樣的工作或創作?

詹:我不做音樂的話,可能真的會變米蟲,然後登出人生⋯⋯可能會去做設計吧?找個工業設計的工作做,不然大學都白讀了,那如果是做創作的話,說不定會繼續拍照吧?變成另外一種創作形式。

周:可是真的會放棄音樂嗎?

詹:現在的我可以跟妳講不會。

周:以前有想過?還是未來可能會想?

詹:未來的事太難講了,反正講實際的,可能 2 年後,正式跟學業告別,生活會有一個很大的變化。

周:所以你覺得饒舌是學生專利喔?

詹:不是,單純就是我不想工作,所以用這個跟家裡當條件交換而已。

攝影/Aqua Lin;場地提供/PAR Records & Store


作者

王信權

王信權

音樂文字記者,寫過新活水、The Big Issue、Shopping Design、聯合文學、KKBOX、扭耳仔、Apple Music 及 VICE China 等,文字集結於「瓦瓦的專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