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Bourbon、Islay、紅酒與台啤:南瓜妮歌迷俱樂部

非黑即白的衣著,架著墨鏡,四位團員前後走來,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神祕感。然而採訪時,他們彼此互相吐槽、補答提問,偶爾烙幾句台語,或將話題扯到某人的某段糗事,完全不像外表那般清冷,倒多了不少鄰家男孩的氣質。

成軍九年,南瓜妮歌迷俱樂部即將於 5 月 18 日發行樂團的首張專輯《他我 Alter Ego》,所收錄的十首歌曲,分別來自主唱柯家洋對身邊十位朋友的描述,但這些故事,同時也是他對自己的投射。

20180502 專訪 南瓜妮歌迷俱樂部

雙子座與酒精

Alter Ego,在心理學上指的是「另一個自我」,通常被認為與一個人正常或原有的性格有鮮明區別。當我知道這個樂團有三位團員是雙子座時,頓時覺得,專輯名稱《他我》取得真不單純。

雙子座是善變與矛盾的象徵,擁有多種面貌的他們就像個謎,快樂與憂傷並存,交遊(友?)廣闊內心卻時常孤獨,令人永遠無法猜透,難以捉摸的性格卻也是其迷人之處。

其實早在多年前,南瓜妮隱晦又悶騷的特性就已從樂團的各個面向悄悄流露,像是早期的〈微光〉以「Esprit d’Escalier」作為外文歌名,源頭是描述「靈感或想法在事後才姍姍來遲」的法文歇後語。

團名的由來也讓人疑惑,雖然他們對外都說是為了報名金旋獎,臨時亂取的,但特別用了「歌迷俱樂部」而非「樂團/樂隊」,這種主客體互換的文字遊戲之於南瓜妮,是否有更深一層的含意呢?

不得而知。

團內唯一的牡羊座:吉他手兼團長小青蛙。
團內唯一的牡羊座:吉他手兼團長小青蛙。

我只知道除了星座,南瓜妮還有個共通點,就是四人都很會「喝」。專輯中許多故事與「酒精」有關,柯家洋的另一個身分還是酒吧老闆!我十分好奇,如果四位團員分別以酒名來指稱,會是哪種酒?

「弘禮就是紅酒啊!」柯家洋幫本人回答:「好像所有人都可以喝、都不會抗拒,但真的想了解時,才會發現背後的學問很深,沒花個十年、二十年是不會懂的。」

鼓手一根說自己像生啤或台灣啤酒,有種直男、臭台客的 fu。
鼓手一根說自己像生啤或台灣啤酒,有種直男、臭台客的 fu。

「小青蛙是 Islay,艾雷島威士忌。」柯家洋形容:「Islay 喝起來有種正露丸的味道,很多人不敢喝,算是比較難入門的酒,不過一旦喜歡上就會『ㄉㄧㄠˊ住』(台語)。」但本人並不認同以上描述,小青蛙笑著表示:「我覺得自己比較像調酒,好喝又容易入口,導致大家常常不小心喝太多,最後一次炸掉。」

柯家洋覺得自己像波本威士忌:「Bourbon 是最辣、也最甜的威士忌,但其實它很簡單,沒什麼深度。」這個答案讓我相當訝異。南瓜妮的歌曲總是迂迴藏著許多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浪漫,而主要創作者竟然說自己「很簡單」?

「我覺得我只是個害羞的人,創作上有些太 inside 的東西,必須用歌詞才講得出來。」側面觀察,與團員們相處的柯家洋確實相當直率,也許他將那些說不出口的話,都藏在歌裡了。

換臉與回聲定位

專輯取名《他我》確實跟心理學解釋有關,但南瓜妮想陳述的概念並不僅止於此,而是希望從更寬廣的層次書寫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每首歌都在述說某個人的故事,並對應著某種人物形象,照片不一定是主角本人,也可能是氣質氣場相似的替身。經過後製,每張臉再合成上南瓜妮四位團員的五官,將樂團與角色融合。

此為專輯的先行單曲〈七月十日〉之封面照,你看的出這張臉分別在哪些部分藏了團員的影子嗎?
此為專輯的先行單曲〈七月十日〉之封面照,你看的出這張臉分別在哪些部分藏了團員的影子嗎?

除了目前已經曝光的〈七月十日〉和〈莎賓娜〉,其他歌曲並不會將照片和歌詞放在一起,而是將這些素材打散,沖淡視聽之間的連結性。一首歌代表一個人,但那個人是誰?其實並不重要。

「那個人只是一個創作的出發點,我從自己的角度寫他,再透過我看見的他,回頭看我自己。這首歌在寫的究竟是他?還是我?還是我們兩個?這很難講。」柯家洋不疾不徐地敘述這段迂迴的邏輯,我努力跟上,試圖整理那些看似沒有答案的問號。後來發現,這些故事所描述的人事物、地點與劇情,其實都是生活在都市的年輕人的縮影。

「不管是我還是他,都不是單獨存在的,也無法單獨存在。」不是不想解釋創作理念,而是對柯家洋而言,世界既有的一切都是雙關,越是校正,越是失真。
「不管是我還是他,都不是單獨存在的,也無法單獨存在。」不是不想解釋創作理念,而是對柯家洋而言,世界既有的一切都是雙關,越是校正,越是失真。

《他我》邀請到曾擔任魏如萱《還是要相信愛情啊混蛋們》專輯裝幀設計的楊維綸 Echo Yang 操刀視覺設計,並由吳仲倫擔任攝影與影像合成。專輯封面由四人合體,歌詞本的裝訂位置也別出心裁:在靠左側的四分之一處,刻意壓在專輯名稱上,將「他我」二字拆解;翻閱時,內頁的歌名也都只有一半,用意在於透過設計的巧思再度解構歌曲。

封面圖樣來自於 Echo Yang 發想的「回聲定位」:蝙蝠和海豚等動物會利用聲音的反射來定向,聲波從自己出發,撞擊到對方(客體)再彈回來(本體),這段過程,與「他我」的概念不謀而合。

此外,柯家洋錄下自己大喊「他我」二字,做成回聲定位的波形也被設計成另一個圖形,藏在專輯中。「我們不想做普通規格的東西,所以在概念上盡量玩。但整體視覺的呈現並不複雜,反而是簡單、純粹的。」

莎賓娜、歐嘉與安妮

在專輯推出之前,南瓜妮先發行了兩張單曲做為發片預告。

〈莎賓娜〉是南瓜妮在原本 band sound 編制中,嘗試加入合成器音色、讓音樂增添電氣感的第一首創作。柯家洋曾在某場演出中提到,此曲是在寫一位樂團圈的知名友人,因為怕破壞對方的形象,所以取了化名。

MV 邀請模特兒簡婕拍攝,但很明顯的,這首歌不是在寫她。我故意撒網,想試試能否碰巧撈到魚:「所以說,〈莎賓娜〉是在寫 XXX 囉?」只見柯家洋挑眉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地竊笑說:「怎麼可能告訴你。」

〈七月十日〉的情感共鳴與命名靈感來自《無人知曉的七月十日》,這部電影改編自 1973 年捷克發生的一起蓄意車禍,肇事者歐嘉將快速行駛的卡車開上人行道,造成 8 人死亡,她自陳是故意報復社會的行為,引發社會討論。

然而在電影背後,柯家洋想寫的是一位和歐嘉很像的小女生的故事。

千禧年前後出生的 Instagram 世代女孩,與即將邁入而立之年的「大叔」,儘管相處融洽,溝通後卻發現彼此完全不在同一個平面上。「或許不能說是世代差異,該說是一個東西的發明,像是 iPhone 或臉書,就改變了人與人之間連結的可能性。」社會快速進化,只需極短的時間內就能產生一個個沒有交集的閘門,阻隔非同溫層的溝通與互動。

「人跟人之間無法連結,這件事情是永遠都存在的。」後來看了電影《無人知曉的七月十日》,柯家洋試著回憶自己小時候是如何看待這個世界,再回頭看看那位年輕女孩,便決定將電影情感與朋友的故事結合,創作出這首灰暗的歌曲。

親自編導 MV,柯家洋也留下了故事腳本,不同於歌詞的文體,讓人從新的角度感受他對文字的掌握能力。

除了小說,柯家洋也寫詩,〈安妮之島〉正是一首從「詩」開始的作品。由於歌詞卡關,他便拿出自己隨手創作的短詩,團員們讀著詩、想像詩的意境,編織成曲後,他再回頭創作旋律。

另一首〈山坡上的薩滿〉是在寫一位很像祭司、有著古老宗教長老般特質的朋友,「薩滿」在傳統部族裡,代表的是知識、療癒與力量。英文歌名 Dimethyltryptamine 是種可用樹皮提煉的強力迷幻劑,明知不該觸碰,卻忍不住深陷其中,神秘而充滿誘惑力,正是此曲想呈現的氛圍。

「在這張專輯中,我們嘗試了很多新的創作方式。」小青蛙表示,除了歌詞的寫法,音樂編曲也和以往有很大的差別:「以前像是前奏或 solo 通常會用吉他彈奏主要旋律,現在幾乎都由合成器來做,聽覺上有很大的轉變。」

Bass 手弘禮在低音聲部的處理也相當仔細:「很多歌先以合成器編完旋律,再用真的 bass 去錄音,然後將兩軌合在一起,視編曲狀況決定真假 bass 的比例,或交錯或並存。」

弘禮前些日子才跟落日飛車前往中國大陸巡演,身兼數團的他在音樂造詣上,有著深厚且多元的基底。
弘禮前些日子才跟落日飛車前往中國大陸巡演,身兼數團的他在音樂造詣上,有著深厚且多元的基底。

成軍九年,南瓜妮醞釀了巨大能量,在新專輯中爆發。超過三千個日子,團員們在各自的領域累積技能,透過與各類型的音樂人互動而獲取養分,實驗各種音樂在現場能被呈現的可能性。

接下來他們將舉辦北中南三場發片巡迴,5 月 19 日從高雄 LIVE WAREHOUSE 揭開序幕。我照例詢問關於演出是否做了哪些準備,「這是秘密。」豪不意外,得到了一個相當「南瓜妮」的答案。

南瓜妮歌迷俱樂部

攝影 / Yum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