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我們的歌很像心靈瀉藥 ── 全台最愛哭的樂團 晨曦光廊

20160105_01

「各位旅客,歡迎搭乘希望 sun0409 次班車,本班列車由失望站經由旋律線開往終點站晨曦站,本次列車沿途停靠失望、痛苦、分裂、自省、領悟、覺醒、重生。預計四十分鐘後到達終點站晨曦站,台灣獨立樂團祝您旅途愉快。」

還記得這段月台廣播嗎?晨曦光廊 2013 年〈60km/h〉帶來的感動,終於在今年出現了續集,在新 EP《遺失的人間童語/上》的第一首歌〈人間序曲〉延用這段令人印象深刻的經典。

其實這段廣播對於晨曦光廊來說,不僅是對於上一張作品的連結,同時也揭示了他們的身世。2008 年 4 月 9 日的一場校園成發,讓臨時組成、原本只打算演出一次的他們確定成軍。他們說,「我們的組成完全是一場完美的『誤會』,這也是生命中美好的部分,總是會有一些異想不到的事情在未來等著每個人去闖關,關卡和關卡中間的過程是辛苦難熬的,一旦時光催促著下一個關卡的發生,我們便會帶著上一關所學習到的技能繼續面對下一個關卡。」歷經時間的推移,他們來到了新的階段,而且從未忘記自己來自哪裡。

ms_01

在地連結與反思

晨曦光廊來自台南,歷經了幾代成員更替,目前的團員有吉他手昶煬、昆賢、貝斯手阿吉,以及鼓手許花,深受日本樂團 envy 影響的他們,擅長透過樂器傳達細膩的情緒,是台灣「Post-Emo」曲風的代表之一,但是更讓他們獨樹一幟的地方,是作品裡濃厚的實驗性質,以及對於社會事件的觀察和反思。

2011 年,晨曦光廊以莫拉克風災為背景,推出了首張錄音室作品《因為你是我們的驕傲》,在二胡手和音效師的加入後,使用了不少音效採樣,〈Intro〉的下雨、流水聲揭開故事;〈當我們徬徨的時候〉出現了平交道的聲音;〈生命中的序曲〉在單純的鋼琴伴奏中,透過新聞播報來呈現當時哀慟的心情。〈犧牲在血泊之中〉更同時融合了東西方的樂器,在二胡滄桑的音色中顯現悲壯的心境。

2013 年,晨曦光廊再度獻上實驗性質濃厚的 EP《60km/h》,在二胡手、音效師因生涯規劃離開後,闖進了電子樂和交響樂的領域,試圖從文明、文化的時間脈絡之下記錄歷史,其中長達 14 分鐘的〈風中的人〉,呈現出泰北孤軍的生命歷程,背負著史實的淒涼。

一路走來,晨曦光廊使用的音樂元素不斷地轉變,而不變的是流竄在旋律中豐沛的情感。「晨曦光廊」不僅是他們的團名,也像是他們的音樂作品,在飽滿的情緒張力、深沉的黑暗與無力感的衝擊後,撥雲見日,走出黑暗,迎向希望的曙光。

不同於上一張作品從宏觀的視角檢視歷史,這次的新作品《遺失的人間童語/上》,更聚焦於人與人之間純粹、細膩的情感。他們舉例人們看到可愛的小動物會覺得開心、療癒,但是人與人之間卻很少有這種純粹的情感,期待每個人可以去除種族、國籍、性別、宗教的框架,多多思考、探索自我,強調「你給世界什麼,世界就會給你什麼。」

音樂裡特有的家鄉味

2013 年推出《60km/h》之後,晨曦光廊因為兵役緣故休團一年,隔年復出隨即迎接首場海外演出,遠赴美國展開為期半個月的美東巡迴,同年也前進了香港和中國,甚至在 2015 年替 envy 暖場。雖然睽違三年沒有發表正式的作品,但他們仍努力經營著最吸引人,也最精彩的現場演出。

1230_5

1230_3

1230_4

「《60km/h》帶我們去了幾個故鄉以外的地方,發現其實大家喜歡的還是我們音樂裡特有的家鄉味,所以這張概念專輯,希望每個人都可以重新認識『家』對自己的重要性。」晨曦光廊在累積了許多演出之後,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同時也開始嘗試不一樣的音樂製作方式。

新 EP 裡所有的聲音,都是用四個人的樂器所發出來的聲音。他們說,「我們希望單純用搖滾樂器做到『我們認為』交響樂在做的事,因此在編曲和器樂的演奏上有很大的突破。」

〈人間序曲〉從最基本的搖滾配備「吉他」著手,希望把聲音拉回到最單純的個體,挑戰獨奏吉他,和尾音有如弦樂般的大聲響,傳達每段歷史的組合,都是來自每個獨立為人的個體。

〈小公主〉則是描繪每個人在內心深處對於愛的渴望,「那是很溫柔的情感流動」,他們說。也因為這樣的情感表現往往容易在女性身上看見,因而取名為「小公主」。

最後一首情緒澎湃的〈小勇士〉,其實早在 2013 年就譜曲完成,歌頌著人世間微不足道的勇氣和堅強。他們認為,「社會裡各個角色、職位都有存在的必要,好比一台機器一定要有很多小螺絲組起才能運轉,這首歌就是獻給那些小螺絲的歌。」

這首歌不僅找來了真正的小勇士(小朋友),還有舞者、饒舌歌手、整骨師、樂手、設計師、游泳選手等神秘嘉賓跨刀現聲。「他們就像是電影《功夫》裡面那些看起來很弱的鄉民,但是其實每個人都身懷絕技,也許他們不是最會唱的歌手,但是他們會因為想感動更多人而唱,就像那些鄉民拿著掃把出來幫忙一樣的單純可愛,或許我們喜歡的,就是這種有點天真又傻傻可愛的純粹吧!」歌曲最後特別保留的歡呼聲,也呼應了這樣純粹、簡單的感動。

1230_1

全台最愛哭的樂團

每次看晨曦光廊的演出,除了台下總是淚流滿面之外,團員們其實也是性情中人,甚至被冠上了「全台最愛哭的樂團」的稱號。我問他們對於這個稱號有什麼看法,他們說,「有時候覺得我們的歌很像心靈瀉藥,眼淚則是情緒的排泄物,或許哭是情緒最好的發洩吧!哭一哭腦袋就會清楚很多,有一種馬桶塞住被通樂通完的快感,我們也不是刻意追求哭這件事,只是在創作和表演當下自然而然就會有這種傾向,這跟團存在的核心價值有很大的關係,所以覺得挺有趣的,至少我們有做到我們想做的事。」

ms_02

「《遺失的人間童語/上》」其實巧妙預示了續集的發展,預計拆成兩部分來做,以表現出「時間」的流動,而下集的創作方法也會和上集不一樣,但是仍脫離不了以聲代表人的創作概念。「我們還是比較喜歡概念性的挑戰」他們笑著說,並表明不排除「番外篇」的可能性。

除了作品名稱之外,如果仔細看 EP 封面,會發現這其實是一張素描插畫,原來作者是昶煬的朋友,他回憶自己在六年前看到這幅圖時,馬上眼眶泛紅,但是完全不知道為何而感動,只是覺得以後跟這幅圖一定會很有緣。直到退伍後整理電腦時再度看到了這張圖,當下就決定要拿它做為下一張的主視覺。他感性地說,「再次看到的時候,我終於可以理解我為何而感動,原來我一直覺得圖中那種活在寂寥和寂靜中的堅強很令人動容,其實只有自己會陪著自己走到人生下一個階段。」

m

ms_03


作者

Shock Lin

Shock Lin

用文字替音樂記憶,以攝影凝結時間,我想要記錄這個世代的台灣獨立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