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ve house VS 音樂節!?中國大陸獨立音樂圈怪現象

北京 mao
北京 Mao Live house

今年 8 月中,被稱為中國民謠搖籃的北京 Live house「麻雀瓦舍」無預警突然宣佈因房租問題結業(後另覓新址重開是後話),如今另一北京知名演出場地「Mao」也宣佈因收入追不上房租而無奈被迫結業,現正另覓新址期望重開。除北京外中國各地 Live house 同樣面對著經營困難的問題,如南京斑馬酒吧等也很可能被迫結業或搬遷。與近年日益蓬勃的音樂節相比,同樣以獨立音樂為消費市場,Live house 的生意大不如前,兩者千絲萬縷的關係值得深思。

麻雀瓦舍
北京 Live house 麻雀瓦舍

所謂「獨立音樂」也是近幾年的說法,十幾二十年前中國大陸開始改革開放,受歐西搖滾樂文化影響的中國青年陸續籌組樂團,並開始在酒吧演出,地下樂團音樂圈逐漸形成。所謂「地下」,是相對主流大眾媒體上的流行藝人而言,樂團們都在酒吧小場地等演出,漸形成一種文化。時至今日,這種酒吧 Live house 仍然是大陸樂團圈的主流文化,樂團們巡演,所到之處主要都是這些小場地 Live house 酒吧,雖然已有不少具規模的純粹展演空間(如比較正規的音樂廳或較具規模 600-1,000 人左右的展演空間),但說實話能有足夠號召力在這種場地演出的樂團不多,是以大陸樂團圈仍然以酒吧 Live house 為主流。

迷笛音樂節 2015
2015 迷笛音樂節跨年演出

我們現在說的「Live house」,大陸跟台灣香港等在經營上很不同,單說演出門票利潤拆分,相比台灣流行的 5:5 或 4:6(Live house 佔 6),大陸 Live house 一般行情是 7:3 分賬,樂團佔 7;也有不少是 8:2 甚至 9:1。如上述所言,大陸 Live house 多半是酒吧,賺的不是門票,是酒水,門票收益他們不介意讓樂團多拿。如此拆分,樂團面對的票房壓力不大,就算非一線樂團,跑上一輪全國 20 場左右的巡演,經濟上也賺取不少,當有利可圖甚至能自給自足時,自然更能用心經營投放更多在樂團事務上,投放更多意味著樂團的實力定必往上,這些巡演都是實戰經驗硬功夫,跑得多舞台經驗多。觀眾都是有眼睛有耳朵的,樂團成長進步能看到聽到,樂團號召力增加,樂迷多了,巡演時觀眾增多,帶給 Live house 的利潤不管是門票拆成或者酒水消費也隨著增加。再者,正因為 Live house 是酒吧,每間 Live house 都有固定的酒客來源,他們不少本身不是來看表演的,而是純粹來喝酒,有時候看到剛好在演出的樂團,很喜歡,從此變成獨立樂迷。這種由酒客變樂迷的情況在香港台灣不常見。大陸知名的 Live house ,例如:北京愚公移山、上海育音堂、武漢 Vox、西安光圈、成都小酒館,每個城市的代表性 Live house,他們場地本身已經有號召力,很多觀眾根本不知道當天演出是誰,就習慣性地去 Live house 看表演喝酒玩樂,作為一種消費。這種 Live house 的號召力,一方面是品牌經營有道,也與當地人的消費習慣與行業的規律有關。

 

以上是這十年間的概述,近幾年中國各地大小音樂節遍地開花,事情就變得不太一樣了。

廈門草們音樂節 2015
廈門草莓音樂節 2015

近幾年大陸越來越多音樂節,一整年下來全國幾百上千個音樂節,不要說那兩個最大的草莓與迷笛如何橫掃全國各地,每個城市自己都有自己的音樂節。各種土豪老闆大筆投資,加上政府的推波助瀾,好聽是遍地開花,不好聽是做到爛。一開始的想法是音樂節能帶動獨立音樂圈的整體發展,以「節日」的模式包裝,吸引本來不是獨立樂迷的群眾加入,把行業的餅做大。但這樣略過基礎文化洗禮的急速開發,到底有多少去音樂節的「消費者」真的是獨立音樂樂迷呢?還是只是湊熱鬧趕潮流的「娛樂消費者」?有個說法是那些去音樂節趕潮流的門外漢,他們終究會回到 Live house 支持他們喜愛的樂團,因為他們在音樂節看到喜歡的樂團,就會跟他們回到 Live house 看他們的專場演出。但真的是這樣嗎?同樣一百幾十塊一張門票,音樂節看的是幾十組樂團,Live house 看的是一組樂團兩小時演出,在有限的空餘時間與預算下,你是樂迷你會如何選擇?何況那些並非本來會去 Live house 的「消費者」?如果像以前那樣,一個城市久久來個大型音樂節,那還能說。但現在情況是幾乎每個月、每個城市本身或週邊鄰近地區,一定有個卡士陣容超吸引的大型音樂節,而且趨勢是越來越多。

說到底音樂節是在開源,還是在跟 Live house 搶生意?

東莞草莓音樂節2015
東莞草莓音樂節 2015 演出名單

筆者過去兩週陪同台灣樂團 Hello Nico 走訪過好幾家大陸 Live house,他們不約而同跟我表示,今年下半年各地 Live house 的生意大不如前,營業額跟過往比跌了一半以上,而且似乎跌勢會持續下去。面對租金上漲但收入下降的問題,他們都採取觀望態度,不排除撒手結業或搬遷另覓租金更便宜的單位重開。Live house 生意不好,一方面是來看的樂迷少,二來是來演的樂團也少。大家都寧願花更多時間與心思去卡音樂節的位置,誰還會跑巡演?近年大陸的怪現象是,樂團都跟著音樂節來跑,音樂節在哪開,他們就去那。這也無可厚非,音樂節面對的是成千上萬的樂迷,Live house 不過幾百幾十,相比下實在九牛一毛,在音樂節演一場,帶來的效益實在比 Live house 多太多了,以致眾多大牌樂團都好像變成音樂節的「駐場樂團」,君不見那幾個大型音樂節的演出名單,來來去去都是那些名字嗎?既然他們光去音樂節已經夠忙了,幹嘛還浪費時間跑 Live house?Live house 少了這些具號召力的樂團來演出,生意能好才怪。

想說的是,近年大陸音樂節的表面盛世,並不代表與整體音樂文化事業的素質有直接關係,有多少節慶消費者轉化為真正支持獨立音樂的樂迷,這個才是重點。缺乏長期的基礎知識與品味培養,反倒以效益為先重視急促發展,扼殺的是那些本來孕育音樂文化的基層業界。

Clockenflap 2015
Clockenflap 香港音樂及藝術節 2015

說大陸大家覺得很遙遠,說一下香港。剛過去的 Clockenflap 音樂節,入場人數再創記錄,看似香港音樂文化事業勇闖高峰一片盛世。但大家不妨看看,當中的演出名單,本地的獨立樂團佔有多少席位?受重視的程度如何?再直接點,本地 Live hosue 樂人地帶因經營困難已經結業。再看看近年 Hidden Agenda,有多了多少樂迷去看演出嗎?如果 Clockenflap 有十分之一的入場觀眾是本地獨立音樂圈的樂迷,相信 HA、樂人地帶的生意應該應接不暇了。

今日大陸,明日香港台灣,共勉之。

※ 本文為「專欄」文章,觀點、言論與圖片皆不代表吹音樂立場。


作者

奧利佛 Oliver

奧利佛 Oliver

1982年生;音樂人、唱片製作人、活動策展人、文字工作者;政治及公共行政學士、媒體文化文學碩士;「飢餓藝術家」樂團主唱;「黑市音樂」創辦人;「呼叫音樂節」策展人;「StreetVoice 街聲」香港音樂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