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生活的無趣中萃取靈感的養分 ─ 專訪 MV 導演 劉名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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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習慣叫他「皮特」,現在為相信音樂影像製作部門影像導演/製作人的劉名峯,從 2006 年開始拍攝作品,第一支 MV 為潘瑋柏與蘇芮合作的〈我想更懂你〉,一路走來,執導過許多風格各異的音樂影像,如蔡旻佑的〈我回來了〉、蕭亞軒的〈倒數〉、丁噹〈你為什麼說謊〉、 Hush! 的〈第三人稱〉等等;也曾在 2013 年擔任五月天兩部電影導演的他,更在今年剛完成 HUSH 的首場 TICC 大型演唱會《第一人稱》製作的使命。

專訪那天,我對皮特導演的第一印象是,人高馬大又留著一頭長髮的他肯定是硬漢子,但在與他聊沒兩句話後才發覺,在談吐間深藏的靦腆。他耐心回答出每一道題目的誠懇,就如同他所拍攝過的影像一樣,常常細心在劇情的轉折上、場景的轉變裡,巧妙安排出極大反差與驚喜,令人印象深刻。這也讓我不經好奇起,這位擁有著豐富拍片經驗的年輕導演,心目中最理想的作品是什麼?

擁有內涵,才是一支好看的 MV

什麼是一支好看的 MV ,皮特笑著說,當然除了要第一眼就能吸引目光外,具有深度的內容才是最重要的關鍵。他提起,這個深度可以是劇情、也可以是一個巧妙的轉折,如果整首歌曲都是用一貫的畫面去呈現,一招玩到底,沒有什麼梗或驚喜,只會越看越無聊;畢竟「 MV 就是歌曲的廣告」,要幫歌曲加分才行。

他也不斷強調著事前一定要與樂團或創作者溝通的重要性,真正了解歌曲的「本質」是什麼,才能拍出會呼吸的影像。「我其實都會希望得到越多的資訊越好,多了解,才能消化,才能表現出這首歌的內涵,因為每首歌還是在這張專輯的脈絡底下。」

他緊接著舉例,今年初與 HUSH 合作拍攝〈天文特徵〉 MV 的小故事,因為音樂充滿隱喻,用一些具體的事物去描述非具體的情感,所以在影像的呈現上會比較著重於以概念形式去傳遞內容。劇情設定是一個忘不了過去的旅人,終於決心回到跟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當初相識的地方,想找回些什麼。

因為想要在視覺上有一個特別場景呈現,於是他們選擇遠赴北海道進行拍攝,並在手法上,以慢快門的方式去表現出許多人在 HUSH 的身邊劃過的影像,藉此傳遞出歌曲的涵義,以星星象徵著人與人之間的交會,有些人像流星,在身邊一閃而過,而有些人則是自己永遠都不會遇到的,就像茫茫人海裡,每個人擦肩而過後劃出的軌跡,就如歌曲裡唱著:「他已經跟著別的星球一起離開了,我還是依舊記得依然知道他出現的天文特徵是幾時幾分」結局也埋下伏筆,以一張張照片排出星形的場景(北海道函館五稜郭),究竟主角有沒有告別過去,留下了想像的空間給觀眾自行猜想。

近期另外一組案子,則是與 1976 的合作。第一支 MV 〈前王子〉是從1976 主唱阿凱的故事發想改編而來,皮特把 1976 過往的作品都一一穿插在每次的劇情變化當中,是希望能拍出一支專門給老歌迷看的影像,陪著劇中人一起經歷感情的巨變與當中的喜怒哀樂;〈十二月〉則是向披頭四致敬,十二月是一年的結束,也是新的一年的開始,剛好約翰藍儂也是在那個月被槍殺的, MV 和披頭四展合作,並在展場內拍攝完成,團員們戴上圓框眼鏡,在重現披頭四經典封面的佈景裡盡情嬉戲,呈現出不同於平常摩登少年的冷靜,不過皮特打趣的說:「不過他們這群老文青好像不太喜歡這樣被拍攝,但我想歌迷應該會喜歡看到這樣子,如此陽光的 1976。」

影像應該是要輔助音樂,說出重點

「若未來想往這條路長遠走下去,現在有空就要多讀書。」這句話是還擔任助理時,前輩林子平導演給他的建議。皮特坦承當時的自己根本就沒有把它放心上,但真正走過幾年的拍攝經歷後,才發現受用無比。他描述,早期的自己在影像上比較注重於形式上的表現,不管是攝影技術,還是動畫特效、特技等等,都在強調讓畫面變得更炫一些。直到這幾年才慢慢開始回到根本面,不管是創意還是概念,MV 影像應該是要輔助音樂,能不能說出它的故事或是內涵比較重要。他解釋,並不是說形式是不好的,可以是一個加分的包裝,但絕對都是要建立在音樂本質的概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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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你現在拍這些東西的本質意義是什麼?」他丟出了一個疑問,並說著自己的看法:多看、多聽、多學、去體驗生活,要有足夠的內化訓練,才有能力去表現出夠深刻的影像。以做影像來講,常會發現台灣的電視節目做得很無趣,但還是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學習,極端一點,就是至少你知道以後絕不可以拍得像他們這樣。皮特拿「大便」做譬喻,它可以是養分,也可以成為肥料,但要怎麼把大便裡的營養發揮到淋漓盡致,萃取出養分就是自己要做的一門功課。另外,當做完成品時,還會覺得哪裡可以更好、還有遺憾才是一件好事,「如果每次都覺得自己都很棒,就沒意思了,講難聽一點就是你沒有成長空間了。」

MV 影像產業面臨到的最大挑戰

專訪的最後,也不免俗問起了他,在現今的本地影像導演生態會面臨到的最大挑戰是什麼?皮特眼神一轉,糾正了我的問題並解釋,其實導演圈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他說:「每個導演都有自己擅長的風格,例如你想拍情歌的 MV,可能就會直接想到黃中平或周格泰導演;若是想要比較酷炫一點的,就會去找陳奕仁導演的仙草影像團隊。但現在碰到比較大的問題應該是不被尊重及不健康的市場生態。」他緩緩解釋著環境的狀況,MV 導演跟廣告導演最大的不同是:廣告是製片制,通常每個導演都會有自己固定的價碼;然而 MV 導演,目前台灣的做法是一個案子給一個限定的預算,不管導演要怎麼使用這筆金額,剩下的就會變成你拍這支影像得到的收入,但有的時候常常會為了能拍出一支好作品,甚至還有自己倒貼的情況發生。

另外,他也提到另外一個有討論空間的地方,事實上每支影片的版權最後是歸屬於唱片公司的,雖然 MV 算是音樂的延伸出的產品,可是歌手創作詞曲會有版稅,專輯多賣、KTV 被點播後也會有抽成,但導演的影像創作其實跟常常與這些是置身事外的(並不太會有額外的收入),智慧財產權一直以來都對影像工作者沒有太多的保障(僅指 MV 部分),是現在產業中有討論和改善空間的地方。

話說到這,不經意看見了他眼神透露出的淡淡無奈,「當然問題也有可能是我自己每次都把預算花光啦!(笑)」卻又馬上被他豪爽的笑聲洗去了一秒前的寂靜。我想不管前方有多崎嶇,路依舊還是繼續要走,皮特導演還是堅守著自己的信念,繼續奮不顧身的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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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戴居

戴居

一九九二年生,現為音樂廠牌企劃,文字散見 Blow 吹音樂、Taiwan Beats、娛樂重擊、台灣搖滾映像誌、KKBOX、《小白兔通訊》等線上線下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