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參戰大港前,在 Threads 上滑著行前討論,琳琅滿目的團序工具接連浮現,其中一款以簡約色塊構成介面的平台,吸引了我的目光。點進去一看,才發現它的功能,遠遠超出安排團序的範疇。
打開「織浪 WeaveWave」的 Time Table,即可跳轉至藝人的 Spotify 與 Instagram 頁面,得以快速試聽、選團;平台更利用使用者標記的數據,計算熱門舞台的「人潮預估」,作為安排路線時的參考。不僅如此,系統更將過往的現場記錄彙整成一本「聽團護照」,把一次次的回憶累積成展現個人音樂品味的數位檔案,並作為認識同好的起點。
近年臺灣音樂活動數量持續增加,活動衍生的體驗逐漸成為不可忽略的一環,但其中仍有許多值得探索的空間。而創立於 2026 年 3 月的織浪,便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的工具之一,更發展出有別於團序工具的想像。開發者子翰提及設計平台的構想:「它可以促進更多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人與音樂或人與音樂祭之間的關係。不管是交朋友,或是想要和音樂互動,都可以促進音樂產業的發展。」

子翰將織浪想像成一件「策展的數位作品」,藉由它探討各種關係。名稱中的「織」,象徵關係的連結,包括人與音樂、樂迷與音樂人,甚至是音樂祭與時間的關係;「浪」則由無形、自由的水分子匯聚而成,也與充滿動能的音樂場域相呼應。從預覽活動的「音海探索」、認識同好的「潮間織遇」,到完成互動後獲得的獎勵「浪花」,都能看見以「水」為核心延伸出的策展思維。
不過談起與音樂祭的緣分,子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說,其實自己的聽團資歷尚淺。直到 2026 年參加大港開唱,才第一次走進音樂現場。也正因為是從「初級樂迷」的角度出發,讓他對初次參加音樂祭的樂迷遇到的痛點,有著更直接的觀察。從選團、安排時間,到與朋友協調行程等零碎的準備工作,讓他開始思考:「能不能有一個更簡單的方法?」
初入音樂祭的門檻
千禧年出生的子翰目前在科技業擔任軟體工程師,大學曾就讀資訊工程與財務金融相關科系。「我高中升大學時開始接觸獨立音樂,那之後我一直都有想去現場的心情,但身邊的人要不是完全不聽,就是已經聽很久了,我覺得自己跟他們的等級有點落差,就不太敢跟他們去聽團。」直到 2025 年 12 月準備搶大港開唱的票時,平時有在聽團的朋友揪團同行,他才終於踏進音樂祭。
而在行前準備的過程中,子翰切身感受到「參加音樂祭」的門檻。面對密密麻麻的 Time Table,從認識音樂人、選團,到和同行朋友協調行程,反覆來回的過程遠比想像中耗時。「我的工作跟 data 或 AI 相關,直覺覺得這很適合做成資料庫,讓大家更好去完成這些事情。」於是,他便著手開發工具。
隨著開發進行,社群演算法也不斷推送類似的工具,這也讓子翰重新思考平台的本質:如果平台只停留在排團序的功能,就會變成活動結束後即失去意義的「免洗工具」。最後,他決定將設計核心側重在「人與人的關係」上,希望每一次因音樂而建立起的連結、在現場留下的回憶,都能逐步累積成個人的回憶資產。
織浪 1.0 版本於 2026 年大港開唱前一週正式上線,透過 Threads 宣傳與樂迷間的口耳相傳,累積 3,000 名會員。而這趟初體驗,也讓子翰感受到音樂現場的力量。「我第一場去南霸天聽椅子樂團,聽到開場第一首歌我就開始泛淚,現場的力量太觸動人心了。」這份感動讓他對織浪有了更廣闊的想像,期望將自己親身體驗到的感受傳遞出去,發展成支援全臺音樂祭的平台。
用「真實興趣」認識同好
除了安排行程上的痛點,子翰認為「尋找同好」可能是樂迷會面臨的第二道門檻。「我以前就是找不到伴去現場,對一個沒有聽團經驗的人,還是會想要結伴同行。即便大家到現場還是各自聽,但晚上還是能一起去吃個宵夜,找伴還是很常發生的一件事情。」每當音樂祭到來前,也能在社群看見不少樂迷發文尋找同好。
現今的織浪版本已擁有共享護照功能:只要和對方成為浪友,系統便會自動生成兩人的「共織護照」,根據雙方追蹤的音樂人與曾參加過的音樂祭進行分析,拉出彼此的交集與各自喜好,成為認識同好的破冰工具。為了鼓勵用戶互動,織浪也設計了「浪花」獎勵機制:邀請新朋友、在現場與其他用戶相認的「現場織遇」都能獲得獎勵。子翰透露,早期版本只有基礎的好友揪團功能;長期而言,他希望能開放讓平台上互不相識的用戶主動揪團。
不過,即便逐步加入配對性質的功能,子翰仍堅持不將織浪定調為交友軟體。「交友軟體目的性太強,有些時候聽團只是想要找個同好。」他觀察到,雖然現行的聽團交友軟體營運十分成功,但本質上仍是一款鎖定戀愛市場的產品;即便平台已經具備配對功能的雛形,他也刻意不往「約會導向」的方向包裝,希望能保留純粹的音樂交流。未來也會透過產品語言,持續傳遞「這不一定是一個戀愛導向的功能」。
具體該如何做出區隔,子翰坦言仍在摸索,但腦中已有初步藍圖。他想從「聽團護照」出發,成為認識新朋友的第一個接觸點。「傳統的交友軟體第一張就是你的大頭照,那就會變成以『外貌』為導向,可能就會推導到能不能在一起的想法。但我覺得透過一些實際設計,像是累積的數位資產或個人身份的表達,就能純粹地討論:『我們都喜歡聽落日飛車!』後續再用統計方法,拉出雙方的共同點。」當樂迷因純粹的音樂偏好而產生交集,或許就能從一場演出開始,找到志同道合的夥伴。
將音樂祭歷史收納成「數位博物館」
除了記錄當下的現場演出,織浪也帶領著樂迷回溯臺灣音樂祭的歷史。將歷史納入平台的野心,源自子翰參觀臺北流行音樂中心「唱我們的歌——流行音樂故事展」後得到的啟發。「北流透過常設展的形式,呈現歷史脈絡;那我們可以進一步去把互動體驗做出來。看完這些歷史後,或許可以把歷史回歸到自己身上,變成一個可以持有的資產。」
這個想法也體現在首頁「音海探索」的設計,滾動唱盤致敬臺灣早期庶民音樂的搖籃「台北建成圓環」。在介面上,樂迷不僅能左右滑動瀏覽近期活動;將唱盤往右滑動,更能像搭乘時光機般,一路回溯至 2000 年首屆貢寮國際海洋音樂祭。原本在展覽中以靜態形式呈現的歷史資料,轉化成可供瀏覽、收藏的內容,成為樂迷與音樂歷史互動的媒介。

而在爬梳各大音樂祭的歷年資料時,子翰觀察到在 2020 年疫情後,音樂節數量如雨後春筍般快速增加。「我近期整理近兩三年的活動,發現很多音樂祭的第一屆都是從那時候開始辦的。」在他看來,這股持續增加的能量,也反映出臺灣獨立音樂場景發展趨於成熟,對產業而言是個健康的訊號。
針對龐大的歷史資料庫,子翰採取「先做深度,再拓廣度」的策略。目前優先收錄付費音樂祭與民間舉辦的大型活動;未來則計畫逐步擴大收錄年份,逐步納入具有標誌性的音樂祭,預計回溯至 1995 年的野台開唱與春吶;至於早期較為零星的民辦音樂祭,則會在後期陸續補齊。隨著資料累積,織浪逐步建立起一座持續擴充的「數位音樂博物館」,作為公共的數位資源。
從一人開發到持續拓展的藍圖
在創立織浪的半年內,平台歷經多次改版,並維持每週一次的活動更新。單次新增將近 20 場活動資訊,讓我忍不住好奇,需要多少人力去消化龐大的工作量?團隊組成卻出乎意料地精簡。除了蒐集與審核音樂祭資訊時,曾請幾位朋友協助外,從平台開發、行銷、到社群營運,皆由子翰一手包辦。「一人團隊最大的好處是降低溝通成本,讓我能把精力集中在與樂迷交流。」
面對每週大量湧入的活動資訊,AI 成了關鍵助力。子翰分享,每當有新的音樂祭公布,只要上傳一張官方釋出的陣容圖,系統便能辨識出七八成的準確資料,他只需要檢查錯誤、補齊過往尚未建檔的藝人資料即可。他也舉例,像是平台上的「時光唱盤」、「樂人座標」等功能,最初都是從腦中未成形的念頭出發,再反覆與 AI 討論可行性,將開發策略想得更完整。

子翰透露,他正打算調整平台現行的上架機制:過去習慣等音樂祭完整 Time Table 公布後,再將資訊整理上架;但他現在想要反其道而行,音樂祭公布新一波陣容後,就將資訊上架到平台,並啟用「通知系統」。只要使用者追蹤的音樂人確定參演某場音樂祭,系統就會主動推播通知,讓樂迷能趁早安排行程。聽著子翰興致勃勃地談起下一張藍圖,話語中的熱情與毅力,也讓人感受到他持續投入的野心。
為了讓平台能長期營運,子翰也開始思考未來的商業模式。他坦言,目前營運成本都是靠正職薪水支撐,對平台發展並不健康。「付費機制未來可能會用在進階功能,例如使用者想要進行更大規模的同好配對。」不過,他傾向保留免費的核心體驗,讓使用者不必付費就能使用織浪的主要功能。
談到織浪的長期目標,子翰分享前陣子聽見 JAM JAM ASIA 亞洲音樂節策展人迪拉談及臺灣音樂圈的斷層現象:「喜歡音樂的人是一群、走進現場的是一群,開始玩樂器又是另一群人。」他期許能透過織浪降低聽團門檻,並提高「聽串流到走進現場」的轉換率,「我自己就是從只聽串流的初級樂迷開始走進現場的代表。我希望這段過程可以更好地被複製到任何喜歡音樂的朋友身上。」而在更宏觀的願景上,他也希望藝文產業能有更健康的發展與公平的薪資待遇。
從一個曾找不到同行夥伴,而遲遲沒有走進現場的初級樂迷,到親手打造一套串起行程、記憶與歷史的工具。如今,他想讓更多喜歡音樂的人,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進場路徑,感受無法被串流取代的震撼。
༄ 全臺音樂祭體驗平台「織浪 WeaveWave」:官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