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3・產業

【台灣音樂新南向到印尼(下)】雅加達LaLaLa Festival:正在悄悄主導亞洲音樂節連線的印尼音樂節

「大家好。歡迎來到雅加達!希望大家昨天在 LaLaLa Festival 都過得非常愉快。」說話的是印尼創意經濟部副部長 Irene Umar,具金融背景、華裔,英文談吐得宜且自信,在 8 月 24 日 Taiwan Beats 台印音樂交流記者會上,她一下子便吸住眾人目光。

銜接簡單招呼後,她話鋒一轉問起大家有沒有宿醉、需不需要解酒良方,順勢推薦在地解酒良方 Jamu(一款印尼草本藥飲,主成份為薑黃,常搭配羅望子、生薑或香茅)並轉頭指向在現場的 LaLaLa Festival 主辦人,展現好客之情:「如果你找不到 Jamu,去找 Donny Heru 就對了!」

不同於一般官員致詞冗贅空泛,Irene Umar 講稿精練的外交辭令依然保有一份渴望交流的心意。她特別提及一張,在 LaLaLa Festival 的臺灣唱片展裡陳列的泥灘地浪人《擒虎記》;封面上的符咒元素,喚醒她記憶裡的華人殭屍電影:「昨天我看到那張 CD 發現,你們正是運用了完全相同的概念與設計,用符咒來鎮住那隻老虎不讓它跑出來。這種將文化巧妙包裝進設計以及音樂每一個細節裡的方式,對我來說真的非常驚艷。」

在確認現場每位台灣音樂人都被這段話抓緊注意後,她最後說:「希望透過昨天的 LaLaLa Festival 以及你們這次的到訪,未來能有更多的交流。因為音樂的交流絕非僅止於商業交易,而是心靈的交流、熱情的交融,以及我們所有人想共同傳遞給世界的訊息——而我相信,這一切的基礎都是『愛』。」

印尼創意經濟部副部長 Irene Umar

人口紅利下,活躍的印尼音樂活動市場

Irene Umar 口中的「愛」是一種連結,更是印尼人的生存策略。他們善於跨文化交流的能力與其地理政治背景有關。該國擁有超過 17,000 個島嶼、超過 700 種地方語言,數量為全球第二多。從最北端的沙邦(Sabang,蘇門答臘頂端)一路到巴布亞(Papua),每一個地方都截然不同、各有特色。官方認證宗教信仰甚至有六種,並以憲法規定人民皆須擇一登記在身分證上。

可以說,印尼人早早了解追求「同質性」不可能促動運作,跨文化協作才是這座島國上的日常。於 8 月 22、23 日 LaLaLa Festival 舉辦期間,主辦人 Donny 便主導「亞太國際音樂祭協會」(APIMFA)的成立,首屆與會成員包括:日本富士搖滾音樂節、中國草莓音樂節、韓國 ZANDARI Festa、台灣火球祭⋯⋯等多國代表。

LaLaLa Festival 主辦人 Dony Heru

帶著剛辦完音樂節與創立協會交流的倦意,Donny 仍在 Taiwan Beats 記者會出席,透過演講讓我們更認識印尼的音樂市場現狀。他提到,印尼音樂市場具潛力的城市有五個:以雅加達為首,其次為萬隆(Bandung)、泗水(Surabaya)、峇里島(Bali),以及日惹(Yogyakarta),各有獨特的音樂文化與活動樣態。

而「人口紅利」絕對是印尼娛樂產業發展的優勢,光在雅加達就有超過 1100 萬人口,若加上鄰近都會區人口可達 3000 萬,已經高於台灣總人口。單一類型音樂在印尼只要有少數比例的觀眾就已足夠撐出一個市場,這也讓印尼成為東南亞演唱會、音樂節的熱門首選地。

Donny 補充:「不只是印尼在地活動,我們還有許多享譽國際的頂尖音樂節,例如:爪哇爵士音樂節(Java Jazz)、雅加達倉庫派對(Jakarta Warehouse Project, JWP),還有黑金屬音樂節 Hammersonic——我想它應該是東南亞規模最大的重金屬音樂節之一;此外我們還有 Jazz Gunung,那是一個非常迷人、精緻且辦在山林裡的音樂節。」

雅加達 LaLaLa Festival 進場入口

LaLaLa Festival 十年發展突圍

印尼最大的音樂節活動,是由音樂節龍頭 Ismaya Live 所主辦的「印尼 Tomorrowland」DWP 及「印尼版 Coachella」We The Fest,歷屆記載人數最高分別超過 9 萬人及 5 萬人。而由 Donny 主辦的 LaLaLa Festival 正是這十年裡,嘗試以都會/另類/獨立混搭風格突圍的新興音樂節。

LaLaLa Festival 於 2016 年成立,起初是在萬隆舉辦的山林音樂節,規模相當安靜、精緻且溫馨,人數為 14,000 人次。然而在 2018、2019 年分別舉辦第二屆與第三屆後便碰上疫情,暫停舉辦將近五年。

雖然萬隆的場地天然環境得天獨厚,但因聯外交通等硬體因素所致的進、散場困難,讓 LaLaLa Festival 在初期遭致不少批評,因此在 2024 年,LaLaLa Festival 決定轉型為「城市音樂節」、於雅加達國際博覽會(JIExpo Kemayoran)再出發,其規模從單日音樂節升級為三日音樂節,進場人數便一舉突破 45,000 人次,直到 2025 年更上達 69,000 人次,榮登雅加達音樂節品牌所不可忽視的挑戰者。

LaLaLa Festival 主舞台 HONNE 演出時段
Two Door Cinema Club 為第二大舞台壓軸

隨著 2026 經營邁入第十年,LaLaLa Festival 從邀請知名度高的印尼藝人,已轉向全球串流平台上的潮流音樂人與經典另類樂團,比如今年的表演者:Steve Lacy、Rex Orange County、HONNE、FLO、Jordan Rakei、Two Door Cinema Club、The Flaming Lips、Kodaline 等,對於都會型樂迷的品味鎖定相當明確。

於此同時,LaLaLa Festival 也把更多演出空間釋出給新銳音樂人。今年他們透過公開徵選收到多達 4,000 組樂團與音樂人的報名,最終選出的 15 組中有印尼新秀,也有來自烏克蘭、法國、日本的樂團,而光台灣音樂人今年就高達 4 組參演,包括:溫蒂漫步、草本藥師、LINION 與 DrunkMonk 撞克茫客,分別通過不同管道交換與徵選登台(事實上,還有因為金曲 GMA Showcase 而受邀的香港在台雙人組絕命青年)。

LINION 出演 LaLaLa Festival 現場
LaLaLa Festival 現場設有 Taiwan Beats 小型唱片展館

國際交流作為音樂節生存策略

LaLaLa Festival 現場包括兩大主舞台,兩座小舞台。舞台美術皆延續首屆森林音樂節概念,充滿花草植栽等元素。除了品牌冠名舞台,現場也有大量的贊助商攤位,當中最令人稱奇品牌的是美國菸商駱駝(Camel),舞台各角落幾乎都有他們的直立式菸灰缸、開放全場抽菸,是台灣難以想見的畫面。

LaLaLa Festival 現場隨處可見到美國菸商駱駝(Camel)贊助裝置
LaLaLa Festival 夜晚水池有投影裝置

商業贊助是 LaLaLa Festival 非常重要的收入來源,讓他們在邀請國際大牌吸票的同時,還能壓低整體票價。囿於印尼人的收入狀況——全國每月人均所得約為新台幣 12,780 元(710 萬印尼盾);雅加達每月最低工資則約等於新台幣 10,314 元(573 萬印尼盾)——LaLaLa Festival 必須把單日一般票價壓低在新台幣 2000 元內,才有辦法吸引觀眾購票。

綜觀上述元素:國際明星樂人、亞洲獨立音樂人、相對鄰國較低的票價。LaLaLa Festival 以此形成了一個持續吸引亞洲海外聽眾的市場策略,包括期待以較低票價看到海外頭牌的觀眾,以及因為自己國家音樂人受邀而認識 LaLaLa Festival 的觀眾。

Donny 表示:「LaLaLa Festival 有 22% 的觀眾是來自印尼海外。這意味著當你在這個音樂節演出時,周邊鄰近國家的許多歌迷也能看見你。」

為了持續觸動國際音樂人的參演興趣,LaLaLa Festival 在亞太地區不斷佈局。今年活動前一天特別開了單日的 LaLaLa Festival 馬尼拉站,安排部分音樂人能多演一場;而在音樂節結束後,他們也協助印尼獨立藝人推往東亞市場,和韓國的「釜山搖滾音樂節」、「仁川 Pentaport 搖滾音樂節」、「Zandari Festival」,以及台灣的「火球祭」、「大港開唱」⋯⋯等,進行陣容交換。

繼 2025 年印尼饒舌歌手 Mario Zwinkle 登上大港開唱,2026 年底也會有 IG 破千萬追蹤的印尼女王歌手 Isyana Sarasvati 登上火球祭。加上「亞太國際音樂祭協會」成立,台印音樂節交流將有機會更緊密。梳理 LaLaLa Festival 音樂節選團及藝人交換策略,他們正一步步把國際連結落實成印尼音樂生態的務實策略。而台灣作為印尼單位緊密的合作方,在將 LaLaLa Festival 視為一個海外音樂節舞台資源外,或許於產業經營面也可以有許多借鑑學習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