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歡迎來到雅加達!希望大家昨天在 LaLaLa Festival 都過得非常愉快。」說話的是印尼創意經濟部副部長 Irene Umar,具金融背景、華裔,英文談吐得宜且自信,在 8 月 24 日 Taiwan Beats 台印音樂交流記者會上,她一下子便吸住眾人目光。
銜接簡單招呼後,她話鋒一轉問起大家有沒有宿醉、需不需要解酒良方,順勢推薦在地解酒良方 Jamu(一款印尼草本藥飲,主成份為薑黃,常搭配羅望子、生薑或香茅)並轉頭指向在現場的 LaLaLa Festival 主辦人,展現好客之情:「如果你找不到 Jamu,去找 Donny Heru 就對了!」
不同於一般官員致詞冗贅空泛,Irene Umar 講稿精練的外交辭令依然保有一份渴望交流的心意。她特別提及一張,在 LaLaLa Festival 的臺灣唱片展裡陳列的泥灘地浪人《擒虎記》;封面上的符咒元素,喚醒她記憶裡的華人殭屍電影:「昨天我看到那張 CD 發現,你們正是運用了完全相同的概念與設計,用符咒來鎮住那隻老虎不讓它跑出來。這種將文化巧妙包裝進設計以及音樂每一個細節裡的方式,對我來說真的非常驚艷。」
在確認現場每位台灣音樂人都被這段話抓緊注意後,她最後說:「希望透過昨天的 LaLaLa Festival 以及你們這次的到訪,未來能有更多的交流。因為音樂的交流絕非僅止於商業交易,而是心靈的交流、熱情的交融,以及我們所有人想共同傳遞給世界的訊息——而我相信,這一切的基礎都是『愛』。」

人口紅利下,活躍的印尼音樂活動市場
Irene Umar 口中的「愛」是一種連結,更是印尼人的生存策略。他們善於跨文化交流的能力與其地理政治背景有關。該國擁有超過 17,000 個島嶼、超過 700 種地方語言,數量為全球第二多。從最北端的沙邦(Sabang,蘇門答臘頂端)一路到巴布亞(Papua),每一個地方都截然不同、各有特色。官方認證宗教信仰甚至有六種,並以憲法規定人民皆須擇一登記在身分證上。
可以說,印尼人早早了解追求「同質性」不可能促動運作,跨文化協作才是這座島國上的日常。於 8 月 22、23 日 LaLaLa Festival 舉辦期間,主辦人 Donny 便主導「亞太國際音樂祭協會」(APIMFA)的成立,首屆與會成員包括:日本富士搖滾音樂節、中國草莓音樂節、韓國 ZANDARI Festa、台灣火球祭⋯⋯等多國代表。

帶著剛辦完音樂節與創立協會交流的倦意,Donny 仍在 Taiwan Beats 記者會出席,透過演講讓我們更認識印尼的音樂市場現狀。他提到,印尼音樂市場具潛力的城市有五個:以雅加達為首,其次為萬隆(Bandung)、泗水(Surabaya)、峇里島(Bali),以及日惹(Yogyakarta),各有獨特的音樂文化與活動樣態。
而「人口紅利」絕對是印尼娛樂產業發展的優勢,光在雅加達就有超過 1100 萬人口,若加上鄰近都會區人口可達 3000 萬,已經高於台灣總人口。單一類型音樂在印尼只要有少數比例的觀眾就已足夠撐出一個市場,這也讓印尼成為東南亞演唱會、音樂節的熱門首選地。
Donny 補充:「不只是印尼在地活動,我們還有許多享譽國際的頂尖音樂節,例如:爪哇爵士音樂節(Java Jazz)、雅加達倉庫派對(Jakarta Warehouse Project, JWP),還有黑金屬音樂節 Hammersonic——我想它應該是東南亞規模最大的重金屬音樂節之一;此外我們還有 Jazz Gunung,那是一個非常迷人、精緻且辦在山林裡的音樂節。」

LaLaLa Festival 十年發展突圍
印尼最大的音樂節活動,是由音樂節龍頭 Ismaya Live 所主辦的「印尼 Tomorrowland」DWP 及「印尼版 Coachella」We The Fest,歷屆記載人數最高分別超過 9 萬人及 5 萬人。而由 Donny 主辦的 LaLaLa Festival 正是這十年裡,嘗試以都會/另類/獨立混搭風格突圍的新興音樂節。
LaLaLa Festival 於 2016 年成立,起初是在萬隆舉辦的山林音樂節,規模相當安靜、精緻且溫馨,人數為 14,000 人次。然而在 2018、2019 年分別舉辦第二屆與第三屆後便碰上疫情,暫停舉辦將近五年。
雖然萬隆的場地天然環境得天獨厚,但因聯外交通等硬體因素所致的進、散場困難,讓 LaLaLa Festival 在初期遭致不少批評,因此在 2024 年,LaLaLa Festival 決定轉型為「城市音樂節」、於雅加達國際博覽會(JIExpo Kemayoran)再出發,其規模從單日音樂節升級為三日音樂節,進場人數便一舉突破 45,000 人次,直到 2025 年更上達 69,000 人次,榮登雅加達音樂節品牌所不可忽視的挑戰者。


隨著 2026 經營邁入第十年,LaLaLa Festival 從邀請知名度高的印尼藝人,已轉向全球串流平台上的潮流音樂人與經典另類樂團,比如今年的表演者:Steve Lacy、Rex Orange County、HONNE、FLO、Jordan Rakei、Two Door Cinema Club、The Flaming Lips、Kodaline 等,對於都會型樂迷的品味鎖定相當明確。
於此同時,LaLaLa Festival 也把更多演出空間釋出給新銳音樂人。今年他們透過公開徵選收到多達 4,000 組樂團與音樂人的報名,最終選出的 15 組中有印尼新秀,也有來自烏克蘭、法國、日本的樂團,而光台灣音樂人今年就高達 4 組參演,包括:溫蒂漫步、草本藥師、LINION 與 DrunkMonk 撞克茫客,分別通過不同管道交換與徵選登台(事實上,還有因為金曲 GMA Showcase 而受邀的香港在台雙人組絕命青年)。


國際交流作為音樂節生存策略
LaLaLa Festival 現場包括兩大主舞台,兩座小舞台。舞台美術皆延續首屆森林音樂節概念,充滿花草植栽等元素。除了品牌冠名舞台,現場也有大量的贊助商攤位,當中最令人稱奇品牌的是美國菸商駱駝(Camel),舞台各角落幾乎都有他們的直立式菸灰缸、開放全場抽菸,是台灣難以想見的畫面。


商業贊助是 LaLaLa Festival 非常重要的收入來源,讓他們在邀請國際大牌吸票的同時,還能壓低整體票價。囿於印尼人的收入狀況——全國每月人均所得約為新台幣 12,780 元(710 萬印尼盾);雅加達每月最低工資則約等於新台幣 10,314 元(573 萬印尼盾)——LaLaLa Festival 必須把單日一般票價壓低在新台幣 2000 元內,才有辦法吸引觀眾購票。
綜觀上述元素:國際明星樂人、亞洲獨立音樂人、相對鄰國較低的票價。LaLaLa Festival 以此形成了一個持續吸引亞洲海外聽眾的市場策略,包括期待以較低票價看到海外頭牌的觀眾,以及因為自己國家音樂人受邀而認識 LaLaLa Festival 的觀眾。
Donny 表示:「LaLaLa Festival 有 22% 的觀眾是來自印尼海外。這意味著當你在這個音樂節演出時,周邊鄰近國家的許多歌迷也能看見你。」
為了持續觸動國際音樂人的參演興趣,LaLaLa Festival 在亞太地區不斷佈局。今年活動前一天特別開了單日的 LaLaLa Festival 馬尼拉站,安排部分音樂人能多演一場;而在音樂節結束後,他們也協助印尼獨立藝人推往東亞市場,和韓國的「釜山搖滾音樂節」、「仁川 Pentaport 搖滾音樂節」、「Zandari Festival」,以及台灣的「火球祭」、「大港開唱」⋯⋯等,進行陣容交換。
繼 2025 年印尼饒舌歌手 Mario Zwinkle 登上大港開唱,2026 年底也會有 IG 破千萬追蹤的印尼女王歌手 Isyana Sarasvati 登上火球祭。加上「亞太國際音樂祭協會」成立,台印音樂節交流將有機會更緊密。梳理 LaLaLa Festival 音樂節選團及藝人交換策略,他們正一步步把國際連結落實成印尼音樂生態的務實策略。而台灣作為印尼單位緊密的合作方,在將 LaLaLa Festival 視為一個海外音樂節舞台資源外,或許於產業經營面也可以有許多借鑑學習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