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1-18・人物

「搖滾樂的最大象徵就是吉他」——從甜梅號到《瞬間》,昆蟲白的吉他「特殊調弦法」筆記

文/昆蟲白

我開始使用特殊調弦法大約是在 1998 年甜梅號剛成團的時候,某天我在為木吉他調音,不小心把弦鈕轉過頭,又不小心刷了一下,結果發出的聲響共鳴讓我驚為天人。於是我順著這個共鳴的感覺逐一把每條弦調到適合的音高,隨即馬上用這組調弦法試著彈奏,並寫了一首歌⋯⋯

不用多說,吉他在我的音樂裡是最重要的角色。對我而言,搖滾樂的最大象徵就是吉他,雖然我說的吉他,通常指的是電吉他,然而木吉他卻是我的創作起點。我是上高中加入吉他社開始才接觸到吉他的,開學那天的每堂下課十分鐘,每個社團的學長姐衝進教室裡用各種方式進行宣傳活動,唯獨吉他社一群人的彈唱,不僅讓聲響在教室裡迴盪,更在我心裡誘發某種慾望。

復興高中男宿舍寢室,攝於 1994。

加入吉他社後,我就這樣一頭栽進木吉他的世界裡,讓灼熱發燙的指尖不停在琴弦上遊走,繭也越來越厚。我把想彈奏的歌曲和弦都抓出來,也嘗試用不同於原始版本的和弦來做出不同的風格,卻發現這樣已不能滿足我,於是就開始嘗試寫自己的歌。

雖然當時校際之間已有成果發表活動在交流著,但玩團仍是小眾,風氣還不盛行,我也還沒接觸到電吉他,就這樣自己一個人用木吉他嘗試各種和弦進行來寫歌,並且用卡帶隨身聽錄下來。當時有很多首創作現在聽來實在不堪回首,但也有幾首歌後來被製作完成,收錄在專輯裡(〈510寢室〉〈淡水美人魚〉)。

在這段高中時期,我的吉他英雄一開始是 U2 的 The Edge,我模仿他那種大量使用頑固音的手法,先在隨身聽裡錄下一段不斷重複的吉他分解和弦,然後再用床頭音響播放出來,我再同時跟著彈奏不同的和弦或 bass line 去搭配,嘗試各種不同的可能。

後來我的吉他英雄名單又陸續增加了 Kurt Cobain(Nirvana)、John Frusciante(Red Hot Chili Peppers),而在高中畢業進入大學重考班的那年,我從學長那接手了一把來路不明的仿製 Les Paul(可算是我人生第一把電吉他),又購入了一個小瓦數的 Epiphone 吉他音箱(至今仍是我在家練習的音箱)。隨著購入的效果器不斷增加,加上聆聽音樂的領域不斷擴展,我又一頭栽進吉他噪音的世界裡。

我以民謠木吉他彈奏技巧為基礎,自己摸索電吉他的可能性,像是猜謎一般,想彈出那些我在非主流電台的另類音樂節目中聽到的 Sonic Youth、The Flaming Lips、Seam、Yo La Tengo、Mazzy Star、18th Dye、Pavement、Sebadoh、Dionosaur Jr. 的聲音。有時候我什麼也不做,只是把吉他的拾音器正對著音箱,調出一種能持續 feedback 的效果,然後就坐在一旁沈醉在吉他噪音的變化裡。

人生第一把電吉他,高中學長於 1995 贈與的仿製 Les Paul,攝於 1997 春。

重考大學時我結識了當時台北獨立樂團圈的前輩(骨肉皮與其團員開的 Scum Pub、水晶唱片、四分衛、濁水溪公社、夾子電動大樂隊、瓢蟲樂團等等),進入世新大學後,便開始在設立於 Scum Pub 的水晶唱片攤位打工,和這些人有更深的連結。而世新當時已瀰漫一股另類風潮,不僅有廢五金樂團,甚至也有靜、外星人與瑪麗在玩「邊緣中的邊緣」的瞪鞋曲風(請注意當時是 1996 年),同時我也結識了初代甜梅號的團員,開始練團、玩團。

這些不僅影響到我的生活方式,也連帶影響了我對吉他的想法,於是手上那把仿製的 Les Paul 已無法滿足我的需求,我便帶著打工的存款走進金螞蟻,選購了一把看上去最復古、最特別、而且價格最適中的電吉他,1996 年的日廠 Fender Jazzmaster JM66,也是 Fender 1946 創廠 50 週年紀念琴。

這把當年生產就在當年運來台灣販售、熱騰騰的日廠琴,不到兩萬台幣,就這樣被我帶回家了,並且愛用至今。後來我才知道許多另類樂團 Sonic Youth、My Bloody Valentine、The Flaming Lips、Yo La Tengo 也都用 Jazzmaster,讓我有種英雄所見略同的優越感。

甜梅號在世新大學迎新活動演出,昆蟲白彈奏第一把自購的電吉他 Fender Jazzmaster,攝於 1999。

之後隨著各種機緣的發生,比如說朋友的 Fender Toronado 想轉手,或是專輯錄音時想多一點不同的音色而購入 Fender Telecaster Deluxe、Fender Mustang、Squier VI,擁有的吉他款式便隨之增加。我設計一些不同的特殊調音法(alternate tuning/open tuning),最初是套用在幾把不同款的吉他上來進行表演和錄音,過了幾年後,覺得這些不同款的吉他有差異性的難題,而 Fender Jazzmaster 依然是我覺得外型最帥、音色最有個性的吉他。

因此近年來,我用數把 Fender Jazzmaster 來執行特殊調音法的彈奏,讓它們在某個大範圍內是近乎相同的音色,但每把卻有不同的特殊調音法。

昆蟲白於甜梅號錄製《腦海群島》期間使用的吉他,由左至右:Fender Telecaster Deluxe、Fender Jazzmaster、Fender Toronado,2009.7.26 攝於河岸音造。

我開始使用特殊調弦法大約是在 1998 年甜梅號剛成團的時候,某天我在為木吉他調音,不小心把弦鈕轉過頭,又不小心刷了一下,結果發出的聲響共鳴讓我驚為天人。於是我順著這個共鳴的感覺逐一把每條弦調到適合的音高,隨即馬上用這組調弦法試著彈奏,並寫了一首歌(就是 13 年後才製作完成的《自然人》專輯同名曲),這組 G 大調的調弦法是 GGDGBD(弦徑由粗到細,後述皆是),多年後也用調弦法寫了〈小市民〉〈這種方式〉(皆收錄於《自然人》)。

第二次使用特殊調弦法是在 2003 年,當時和一個打非洲鼓的朋友組成一個雙人組合——吉朗二重奏(Guirum),要以街頭藝人的方式去羅東運動公園駐村表演一週。因為只有兩個人,朋友用非洲鼓打節奏,我必須以「兼顧和弦進行和主旋律」的方式來彈奏,以此目的找出適合的調弦法,最後的成果是 EEBEBE。

不僅在當時駐村表演時演奏,後來也陸續創作幾首曲子並製作完成收錄在專輯中(〈蜘蛛莉莉〉收錄於《刺青/電影音樂概念專輯》、〈新流浪運動〉收錄於甜梅號《謝謝你提醒我》、〈金玉良田〉收錄於甜梅號《金光之鄉》、〈More Love〉收錄於《瞬間》)。

吉朗二重奏駐村於羅東運動公園,接受遊客打賞,昆蟲白使用自購的 Epiphone 吉他音箱,非洲鼓手小洪,攝於 2003.7.18。

第三次使用特殊調弦法是在 2009 年為了《自然人》寫歌,除了前述的 G 大調調弦法寫的三首歌,還有一首是〈拼命走〉,這組 D 大調的調弦法是 DADF#AD。

近期使用特殊調弦法則是在 2017 至 2020 年之間,大約也是肩傷康復後,準備復出、籌備第二張專輯《瞬間》的時候。為了提高使用特殊調弦法創作的比例,不斷地思考調弦法的可能性,除了要計算弦徑尺寸張力所對應的音高,同時也必須考量市面上販售的各種電吉他弦的弦徑尺寸。經過非常仔細而繁複地計算,終於設計出一套整合市售商品弦徑、適用 13 把吉他,包含「不同的特殊調弦法、標準調弦法、標準調弦法的升降版」所有需求的方案。

於是就應用這樣的成果,來創作或重新編寫《瞬間》裡的歌曲。諸如:用 C 大調調弦法 CFCGCE 寫的〈執著的自由〉〈在路上〉〈瞬間〉,用 D# 大調調弦法 D#A#D#D#A#D# 寫的〈城堡〉,標準調弦升調版 GCFA#DG 搭配移調夾第 4 格寫的〈天使的塵埃〉(現場演出則改成標準調弦升全音 F#BEAC#F# 搭配移調夾第 7 格)。

昆蟲白目前擁有的吉他,2022.12.31 攝於昆蟲白工作室。

雖然寫出了充滿吉他宅味的文章,但音樂才是最重要的核心,未來將會繼續使用尚未公開的特殊調弦法來創作新作品呈現給大家,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