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1-03・產業

【金音論壇】與盧翊軒、郭佩萱、Misc Lin暢談獨立音樂人的視覺A&R

作為金音獎頒獎典禮的前導,「亞洲音樂大賞・FOOTING 論壇」來到第二場《一條龍產製的獨立音樂人視覺 A&R?》,近年獨立音樂人的視覺設計充滿驚奇,相較主流唱片公司的層層包裝、企宣決策,理論上更具彈性也更能貼近音樂人的性格本色。這場論壇由 9m88 的經紀人嚴敏擔任引言人,邀請到 MV 導演郭佩萱、平面設計師盧翊軒和 Misc Lin 現身說法:如何理解音樂人的特質並完整他的視覺語言?成為一位職業音樂人,需要多少類型的視覺企劃?音樂人與設計師之間該怎麼善用有限的資源,彼此合作?來聽聽他們怎麼說。

(左起)嚴敏(Mia)與盧翊軒、郭佩萱、Misc Lin 暢談獨立音樂人的視覺 A&R。

引言人嚴敏不僅是 9m88 的經紀人,她還是物子巡演工作室的負責人,過去曾為紐約 Taiwanese Waves 演唱會策展。開場當然不免俗地先介紹一番本日與談人:平面設計師盧翊軒以「見本生物」之名發表作品,擔任本屆(2020)金曲獎主視覺設計,除了做過很多電影原聲帶的裝幀設計、藝文出版物,也負責 9m88 一系列演唱會視覺。導演郭佩萱是草口未工作室負責人,曾操刀 Leo王、鄭宜農等藝人及樂團 MV,作品不僅幽默、接地氣而且個人風格非常強烈,吸睛又令人印象深刻。設計師 Misc Lin 的合作對象包括鄭宜農、Spiritualized、Deerhunter 等來台演出海報設計,最近她出了自己的 Podcast《設計師的仙界傳說》,不聊設計聊靈性。

三人的入行經歷都是從喜歡音樂開始。盧翊軒原本念的是工業設計,因為常跑 livehouse 而認識了不少音樂圈的朋友,喜歡和這些很酷的人一起工作,於是開始了裝幀設計之路。第一張作品是橙草的《烏鴉》,最近則是常常跟盧律銘有電影原聲帶上的合作,像是《消失的情人節》、《無聲》等。「我覺得設計師的角色比較像翻譯,當我聽完你的語言後,用我的自己的方式表演出來,可能加油添醋、天花亂墜,或用冷冷的態度很酷地講這件事情。」他表示,早期喜歡龐克,工作時比較沒辦法欣賞音樂,因為聽歌時會忍不住去思考音樂、藝人和市場性的問題。現在聽嘻哈比較多,偶爾聽到一些 band song 會覺得很感動。

Misc 說自己早期以前很喜歡聽國外獨立樂團,是小白兔唱片的常客,透過老闆介紹而開始接音樂相關的 case,第一件作品是昆蟲白的個人專輯《自然人》。「之前我還在公司上班,很沒有靈魂,接案是一個救贖,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很棒。」她也分享與《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導演陳慧翎的合作經驗:「我們完全不認識,導演直接用臉書留言給我,希望我設計像音樂作品的海報。她是我遇過最好的導演,很有想法,也很尊重專業,之前在片場,導演盡可能呈現編劇寫出來的場景,我覺得非常敬佩也很感動。」

「開始拍(MV)的契機是因為我畢業沒東西拍,身邊的人就說那你來幫我拍個什麼好了。」最近剛拍完 LINION〈Oh Girl〉MV 的郭佩萱,由於高中時期在高師大附中結交了 Leo王、大象體操等朋友,與音樂圈有不少淵源。

理想的狀態是,設計從前期就加入整個企劃團隊

當合作對象比較有主導性時,盧翊軒表示,不僅要做足功課,更要了解對方的個性和喜好:「以 9m88 為例,她是個很擅長跟別人合作的藝人,雖然把很多東西握在手上,但不會強勢主導,而且她很尊重專業。」倒不是說找 reference,比較偏向對人的認識。設計國外樂團演出海報的 Misc 也說自己是個喜歡做功課的人,因為很多時候沒辦法面對面跟案主溝通,就必須透過網路尋找音樂人的發跡、與音樂圈的各種連結等,再從中找出適合的元素放進設計中。

「跟設計一樣,拍 MV 第一也是認識人,第二是對方想要表現的方向。例如〈你朝我的方向走來〉就是用馬念先與 9m88 的形象去寫一個角色給他們。」郭佩萱提到 MV 的變動因素更多,除了上網搜尋對方的一切,有時候自己也要先有一些預設,準備好幾個不同的想法再提供給業主。「像 Leo王既可以做自己又可以塞角色給他。越熟的人可以做的越好,我自己是這樣。」

如果沒有訊息想要傳達,或是無法呈現出整體性的話,設計就失去意義了。盧翊軒和 Misc 都認為,最理想的狀態是讓視覺設計從(音樂作品或演出)企劃前期就加入,整個 A&R 的過程才會更完整精準,每個環節的行銷包裝目的都是讓音樂的本質被看見,而不搶過音樂主體。雖然 MV 比較難在一開始就加入企劃團隊,但郭佩萱表示自己會聽歌的感覺,如果跟目前的視覺設計搭得起來的話,拍 MV 時就會繼續沿用。

預算是其次,最怕的是你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主流與獨立的界線越來越難區分,就像盧翊軒所言,在自己陪著產業成長的過程中,一回神,獨立已經變成主流了。有些人認為兩者的差別在於預算多寡,然而,主流不見得預算較多,很多時候資源會被分配給不同的項目,設計分配到預算就會變少。另一個問題是,主流的窗口較多,不像獨立這麼單一,整個流程也較為複雜,例如設計跟企劃討論,企劃要提給老闆,老闆再跟藝人討論,傳達的過程就會消彌掉正確性。當公司想要重新包裝、卻跟藝人的本質有落差時,設計師也要自己消化其中的違和。「最怕的是,對方說了他想要什麼,但做出來以後他才發現自己要的不是這個。」

郭佩萱表示,自己以前很不喜歡提供 reference 給客戶,但後來發現這關係到溝通,要能夠很具體說出設計樣貌,才不會做下去以後被翻盤。「但 reference 也有風險,必須有所拿捏又不能跟大家一樣。」盧翊軒覺得,在喜歡的合作對象前拿出 reference 就像是自己直接拿別人的影子套用般不負責任,「但反過來想。reference有個很大的功能,就是要避免跟別人很像。」

名片 VS 流量,在預算有限的情況下不能放掉的是?

「五、六年前的我會覺得是專輯,要做一張好的名片讓大家看到。現在則認為流量更重要,拍一支好的 MV 大家會分享,就可以擴散出去。」盧翊軒半開玩笑地說,把預算留下來養一個小編,有人幫你拍照、曝光也很重要。Misc 狂點頭:「現在就是社群時代,當你做了很多事情,卻忙到沒有時間經營社群,大家也不會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麼。」

喜歡海報設計的 Misc 認為海報的 CP 值很高,在預算有限的情況下,做一些特殊加工能夠讓整個質感大幅提升,而且不一定會爆預算。郭佩萱則提到,近年來音樂創作的產量越多越快,大多數音樂人沒有足夠預算每首歌都拍 MV,因此歌詞 MV 的需求逐漸被重視,介於專輯/單曲封面和 MV 之間的「Lyric Video」融合了兩著的優點和特色,如果能將很多支歌詞 MV串成有主題性的作品應該會很棒!「目前好像沒有人做過?會不會我講了以後就有人開始做(笑)。」

從事藝文產業的女性並不少,但女生製作人、樂手或幕後工作者卻很少,嚴敏問兩位女性創作者,是否曾遇到因性別而產生的差別待遇?Misc:「雖然以前班上女生多,但現在大部分是在公司上班。這一兩年我自己接案後發現女生真的蠻吃虧的,很常碰壁,就算業主是女生也可能會覺得男設計師比較好。」「女生出來面對社會時會很沒有安全感,例如大家會叫你『妹妹』,不會叫名字。」郭佩萱覺得雖然近年來社會風氣慢慢在改善,但很多刻板印象依然還沒被消除:「以前也有遇到一群人出去,業主會跟男助理說話,他沒有意識到導演是女生。我之前去打眉環就是想讓自己兇一點,把自己弄的很怪,讓別人無法定義,就不會用性別角度來看我。」

講座進入尾聲,嚴敏請三人分別對有興趣入行的朋友說些話。盧翊軒認為初心很重要:「要對這件事的愛很深。雖然聽起來有點狂妄,但是要覺得自己很酷,要對某一種跟別人不同而感到有優越感,我會希望自己在每個設計中都能讓人有『哇~』的感覺。」

Misc 同樣覺得要保有初衷和熱情:「做久了一定會隨著時間被消磨,因此要不斷思考自己現在為什麼做這些,提醒自己把熱情找回來,不然可能做到最後會想離開這個產業。」郭佩萱笑著補充:「要想好可能會沒錢賺。如果你一開始想做些特別的東西可能會很窮,但那個效益會隨著時間而來,要有耐心,堅持下去。就算一開始沒有人看到,但後來會變得無可取代。現實條件和理想條件是會不斷平衡的。」

【觀眾提問】

身為案主/客戶,有什麼是我們可以先做的功課?可以讓我們在跟設計師溝通時更順利?

Misc:可以用輕鬆的方式溝通,在談話的過程讓我了解你的喜好。真的要講的話,我會希望你告訴我你不喜歡什麼風格,這樣我就可以避開,會有比較大的發揮空間。另外,專案內容本身和企劃可以先準備好,有 demo 更好。第一次開會其實可以知道你跟對方對不對 tone,這很重要,以一個放鬆的狀態來進行討論最好。

如果客戶要求流量,但做的東西又很不主流、很個性化的時候,會怎麼平衡這件事情?

盧翊軒:我覺得這兩件事情並不衝突。

Misc:如果我今天是音樂人,我不太會跟設計師說「我要做個很有流量的東西」,音樂節那種商業取向的合作倒還有可能……。

郭佩萱:MV 的話,我比較沒辦法去在乎流量這件事,我覺得這不是我的責任,畢竟音樂人本身的知名度、行銷做得如何都會影響流量。也希望大家不要在意 MV 拍了以後流量很少,這種事情沒辦法逼,我覺得從「作品交出去讓觀眾各自詮釋」的方向去想比較好。

(講師原句經 Blow 吹音樂編輯整理,照片由「亞洲音樂大賞・FOOTING 論壇」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