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10・吹專訪

【吹專訪】我們的失敗:巴奈談《來了》

巴奈新專輯《來了》聽歌會上,社運夥伴、樂評朋友都到場了。她唱完在日本福島核災時,所寫給女兒的〈沒關係〉後,娓娓道來專輯的誕生。

她透露,很多時候習慣用寫歌讓自己平靜一點,想不到有一天這些歌會問世:「我知道如果要把它做成作品,其實要面對很多問題,譬如說有沒有錢啊。」

專輯製作人蕭賀碩、A&R 李承宗,當時向巴奈提議要做一張「議題」的專輯,她聽完雖然很興奮,但真正打動她的是「台灣的流行音樂很久沒有這種聲音了」,就欣然接受了。

新專輯同名歌曲〈來了〉記錄他們為了原住民傳統領域劃設爭議,待在凱道那漫長的 2,644 天;〈戰犯〉描寫疫情嚴峻期間,站在邊境第一線機組人員,被焦慮的社會指責成防疫破口;〈32〉回到 32 年前,回應著天安門媽媽們的請託⋯⋯。

沒想到,江湖人稱「太后」的好友兼企劃陸君萍,聽聞他們要做一張有關議題專輯,心裡卻想:「好討厭,我最討厭議題的,不要找我。議題真的是很煩,妳要在議題上寫出朵什麼花來⋯⋯很難。」

歷經兩年製作,從最初的 demo 到走進錄音室,巴奈也從凱道回到台東。陸君萍在台上談起這段時說,自己的想法也在過程中逐漸鬆動,尤其在聽見專輯成品時,感受到團隊以近乎「溫柔」與「慈悲」的方式處理這些題目,讓所有的憤怒有了一種從容。

對於很多人而言,2025 年是挫敗的一年。陸君萍坦言,自己不斷在認輸,甚至不想關心世界上發生的所有事情。「可是這張專輯最大的意義在於,我們承認所有的失敗,但仍抱有一個很堅固的內在,去面對所有的未來。」更不忘自嘲,沉浸在挫敗感的自己,沒臉說這些事:「那大家應該跟我一樣,很感謝有像巴奈這樣一個媽媽,一直在前面,讓我們有那股信心與勇氣。在無論多灰暗的情況下,最後都還是能夠站起來。」

談到專輯名稱《來了》,英文名「Minsumin」來自布農族語,是一個需依前後語境才能夠成立的詞幹,帶有「正在發生」或「即將發生」的意涵。沒有主詞、不指向何時何地,恰好適合這張專輯的狀態,隨時等待被賦予意義,無論成敗。陸君萍說:「可能是好的,可能是不好的,我們也不知道。我們就是一個永遠準備行動的人。」

你知道你自己是誰嗎?

第三次採訪巴奈。

前兩次都是在二二八和平公園,那時她與伴侶那布及紀錄片導演馬躍·比吼在那紮營做抗爭,露宿街頭。幾年過去,從凱道熱騰騰的地板,到女巫店那張掛著女性內衣的椅子,回到久違的生活。

每次聊天,都覺得巴奈像一面鏡子,雙眼彷彿能透視一切。訪問正式開始前,我就先反省了一下,說:「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世俗的人,整天想睡好吃好,沒辦法像你那樣為大家⋯⋯。」「沒有,你不要這樣,因為我平常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可能因為我是一個很愛唱歌的人吧?1997 年寫〈不要不要討好〉,就覺得很多時候是沒有藉口的,那時就做了一些決定了,然後 2017 年上凱道⋯⋯其實這樣的人生,我一點都不會覺得很意外。」

56 歲的巴奈,父親是卑南族,母親是阿美族,原名 Panai Kusui,出生時的漢名是「柯美黛」。那是說話帶有「山地腔」會被歧視的年代,家中也沒有教會她族語,台語反而成為她的母語;拿手的曲目是〈泥娃娃〉,唱完父親會給她 5 塊錢買零食,足以開心很久。

小學六年級,家中的車行倒閉後,巴奈搬到花蓮玉里,住在租來的鐵皮屋。洗澡燒熱水,沒電點蠟燭。大人忙著賺吃,年少時就學會獨立,生活一切皆需自理。

她年輕時懷有歌星夢,彈著英年早逝哥哥的吉他,高中就在西餐廳唱歌養活自己,後來被李壽全挖掘,沒想到正要簽約時,滾石唱片半路殺進來搶人,「那時候才 20 歲,也不是很知道東南西北。滾石名氣大,李宗盛又跟我面談,李宗盛那麼有名就簽了啊。」

可惜當時的唱片公司,不知道如何「做」這樣的歌手。等了又等,一轉眼 6 年過去,遲遲沒有發片機會,卻發生一個小插曲。唱片合約要結束時,魔岩唱片創辦人張培仁問她:「妳對於原住民現在的處境有什麼感覺?」

巴奈才意識到完全沒有思考過這題目,即便這句話的每個字她都懂,但就是不懂他在問什麼,畢竟過去的生命經驗之中,從來沒有機會聽到這種質問。

她先是歌手,再開始去思考什麼是原住民,「雖然我沒有能力用自己的族語寫,寫現在所謂的原住民歌手做的音樂。第一個辨識就是你是不是族語嘛?可是因為我本來就不是用族語,一直以來也都是用中文思考,所以我寫的東西也都是用中文。但是我不會說『我不是原住民歌手』,因為我很多時候都還是在想原住民族處境的事情,即便我用中文把它講出來。」

那些先走了的人

那段找不到答案的日子,另一位啟蒙巴奈的人是劇場人卓明,教會她如何把問題問對,對了答案就會出現,例如:「妳開心嗎?」歌手發現破碎的內心,只有唱歌的時候會讓她開心,她說:「我在做歌手,我在教人家寫歌的時候,我就很有生命力。」

這樣的自我提問,也慢慢影響巴奈的創作方式,並在新專輯《來了》再次浮現。「姐,妳已經從帳篷回台東了,是不是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啊?你是不是可以寫一首『快樂一點』的歌?」在製作人蕭賀碩的提議下,巴奈在寫專輯最後一首歌〈高掛的心願〉的時候,花了好幾個禮拜的時間思考,「快樂一點」的歌要怎麼寫?腦海中想起了卓明,以及高正治醫師與林淑雅教授,這些先「走了」的重要夥伴。

高正治醫師是「原住民族正名運動」的重要推手,他在擔任國大代表任內,提出修正案讓「原住民」的稱呼被寫進憲法中,一生守護原住民族的權益。憶及老前輩,巴奈說:「他身體也很不好,可是會很關心我們這一群原住民倡議者,給我們很多溫暖,後來因為 COVID-19 走了。就是怎麼說⋯⋯因為他自己讀很多書,也在政治圈裡面工作過。他一定很明白,我們在這個權力結構裡面,距離可以決定自己命運的那個權力很遠很遠,我們就是被決定,但就是讓我們不要放棄。林淑雅老師,也是吧!」

巴奈最後想起來的,是長期關注人權、冤案及原住民族等公共事務的林淑雅教授,一路走來給予他們很多支持,也來過凱道給民眾上課。不料在 2023 年 5 月,台中工程吊臂掉落砸中捷運車廂,一場工安意外將她帶走,就此天人永隔,享年 52 歲。

「也是很突然就走了。」「對啊!很突然,甚至在凱道之前,曾經有一度原住民族憲法專章,我們都還一起做工作坊,林淑雅老師給我們很多陪伴。之前她在台權會工作,對於相關人權的事情有很多的投入,是一個很⋯⋯她的研究所論文在討論原住民族土地是怎麼樣失去的啊。」勝負明顯的抗爭,巴奈選擇堅持,但面對生離死別,只能坦然放下。

「在我們原住民族的習俗裡面,這種凶死是不可以帶回家的。因為祂是惡靈,不是善靈。林淑雅老師告別式的時候,剛好有見到圖博的朋友也去送她,我說:『那在圖博的信仰裡面,怎麼樣看待這樣離世的方式?』他說:『這就是他的命。』所以我在那一刻也在想說:『好,不要鑽牛角尖了,這是他的命。』」巴奈無奈著笑:「所以我們都不用努力啦!反正我們都有我們的命格,我們就一切隨人就好。」

從柯美黛變回自己

九〇年代中期,巴奈離開滾石唱片,投入由各族原住民年輕人組成的「原舞者」,學習原住民各族的樂舞,隨團到海外巡演,逐漸建立舞台自信。差不多時間點,她開始在女巫店定期演出,演唱自己的創作。第一次演出她印象很深刻,賣出 4 張門票仍賺到 3,000 塊。但在她極具渲染力的歌聲感召下,不久便出現大排長龍的人群,等著她邊說邊唱自己的故事,例如第一次到台北,從台北車站到旁邊漢中街的麥當勞,被計程車司機騙了 400 元。

一個人流浪到台北多年,她始終找不到重心,決定要生小孩來逃避裹足不前的狀態。

2000 年,已懷有身孕的巴奈,考量有了唱片收入,便能暫時不再四處駐唱。她打給角頭音樂的張四十三,坦言需要錢,願意合作一張專輯。在製作人鄭捷任的打造下,她在 31 歲推出首張專輯《泥娃娃》,第二首歌就是〈不要不要討好〉,直白地反覆提問,對討好他人與金錢價值的質疑,拒絕成為體制與消費機器,她不願再讓唱歌這件事情變得這麼委屈。

專輯獲得好評,銷量不錯。但在那流行音樂市場相對主流的年代,巴奈為了生活,大多時候還是在西餐廳唱歌。一天可能要唱 5 個班,從中午唱到半夜。她形容自己像件「有聲音的傢俱」,需適應這個場地需要什麼音樂。沒人認識你,也不需要有才華。

「那時候我在唱〈不要不要討好〉,我是丟出來的每個字都在吐人家的頭耶!你有沒有在想啊?」巴奈回想起那時,笑著說:「然後 20 年後,一樣的題目在我自己身上的時候,除非我不要再當歌手,要不然我怎麼可以就轉頭就走?沒有這樣的吧?最終就是我覺得當歌手這件事情很重要。」

「為什麼很重要?」

「我就很愛唱啊!然後在麥克風前面的時候,我要可以很磊落,我要可以很舒服,那一定要從生活裡來啊!我總不能去演吧?演我的生活,演我的表演,不一樣的啊!」有了孩子後,從總是羨慕舞台上光鮮亮麗的人,變成做自己的歌手。

聊到一半,巴奈突然拿起手機,興奮地要我們聽女兒讀禧固跟朋友的影音創作〈it’s always raining in taipei〉,說:「給你看,一定要給你看,這是她的聲音。」「巴奈希望女兒也當歌手嗎?」「我覺得都可以啊,有時候會問她:『誒,妳要唱妳寫的歌嗎?』她拿流浪者計畫去紐西蘭,出發前,剛好女巫店的小女巫要去英國,所以我們就弄了一個演出,我們三個人。」

母女聯手的專輯開場曲〈是誰〉,直抒原住民追求自我認同的困境外,最後一句「有沒有人愛你,有沒有人保護你」是她回應女兒所寫的詞,「我也是在提醒她,如果在未來她要建立她人生的一些關係,特別是跟人的關係的時候。她要提醒這個問題很重要,就是在那個關係裡面,有沒有被保護?有沒有辦法保護別人?是很重要的,反正我就硬加上去啦!我也沒有問她可不可以或什麼的。」

不多的成功

八〇年代開始,原住民抗爭的歌聲從沒停歇,各種社會議題出現在音樂裡,成為一種回應現實的方式,巴奈也未曾缺席。她結束駐唱生活、回到台東之後,這 20 多年來持續在不同現場發聲,投入狼煙行動聯盟、反核運動、反美麗灣運動,以及「為南迴而唱」等行動。

2017 年 2 月,巴奈為了爭取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少了近 100 萬公頃這件事,與夥伴喊出「沒有人是局外人」的口號,並在距離總統府不到 1 公里的凱道格蘭大道上搭起「凱道部落」。長期紮營抗議,歷經疫情與颱風,直至 2024 年新政府上任後才宣布結束,她說:「小英卸任,就回家吧!」

那該如何看待在帳篷 7 年 3 個月的日子,是完全的失敗嗎?「就是因為跟原住民族群道歉的是前總統蔡英文。我自己之前其實不覺得,會有一個國家元首會跟原住民族道歉,可是就當選了啊!就是你都願意道歉了,然後這個不合邏輯的法案,又在妳任內、被妳的行政院原民會公布出來,就跟她要啊⋯⋯所以我覺得她後來就冷處理。」

除了有一次跟那布吵架外,巴奈從來沒有想過離開那裡。蔡英文總統任期後,他們看到那時候三位總統候選人,沒有任何公開的活動,是在處理原住民的困境,距離國家要返還那張土地所有權狀還非常遙遠,「那你說有沒有成功?至少對原住民族傳統領域要開發利用、生態保育學術研究的時候,我們的族人現在知道知情同意權,至少有這個價值,這個不是 100 跟 0 的問題,總是有一些影響吧?」

拔營後的新作《來了》,相較於情歌為主的《愛,不到》,或是由柯智豪所寫的《夜婆》,算是最貼近巴奈現狀的專輯。收錄她穿梭各種抗議間的反思之作,製作人蕭賀碩形容是「用音樂寫下社會的紀錄片」。同名歌曲〈來了〉是蕭賀碩與陸君萍寫給吧奈的創作禮物,紀錄這 7 年來的凱道生活,他們想強調轉型正義的信念,不會因為離開停止。

「那我想要問最基本的,為什麼專輯會取名為《來了》?」「因為這首歌叫〈來了〉。」「為什麼這首歌叫〈來了〉了?」巴奈說,來了就是到凱道抗議,「我們來了,我們來抗議了的意思是這樣。然後,這些歌單開下來,有一天要討論專輯名稱,我就說這個啊!就是我們來抵抗嘛!我覺得抵抗這件事,存在每個人的生命裡面,你要不要為你自己做出抵抗?可能是在學校啊,抵抗老師、抵抗被同學欺負,抵抗爸爸媽媽大欺小⋯⋯各種抵抗啊。你有沒有機會想這件事?對我來說,《來了》是這個意義。剛好陸君寫完歌詞,她自己命名歌名就叫〈來了〉。」

即使寫過許多歌,巴奈坦言,沒有能力寫他們在帳篷的日子,「我寫歌的習慣是寫一個畫面,但是 2,644 天在帳篷有太多畫面,可能要寫 100 首吧?」但有人寫了,她就覺得:「嗯,好成立。」

我們回來了

巴奈的人生,流浪不停,也映照著原住民族數百年來的命運。從這座島上的唯一主人到被迫放棄自身文化,四處遷徙。

新專輯聽歌會上,播放〈Uninang,平安〉前,她又說了另一則故事。這 20 多年,那布與霍松安家族的族人,每個冬季都會往返內本鹿,隊伍背著超過 40 公斤的行囊,走在崎嶇山路十多天,回到自身文化與精神的深處,「可是我比較年輕的時候,我在那布身上看到一個不了解的部分是『你為什麼每年都要走』?然後他有一次跟我說:『如果沒有繼續走,山下的 Bunun(布農族)會不知道自己從哪來。』」

大約 10 年前,那布上山的第一晚,巴奈就夢到一副棺材,裡頭躺著那布的媽媽。環顧四周,家裡只有她獨自辦喪事,她衝去找其他人,門一打開卻被紅磚封死,沒有出路。她驚醒,很擔心是不是發生不好的事情,於是就拿起吉他寫下〈Uninang,平安〉讓自己心安。

洗澡怎麼洗?吃飯怎麼吃?如何在凱道上的帳篷度過那麼多天?如果是熟人問,巴奈會回,去一趟內本鹿什麼都會了。為了支持伴侶,她也走了幾趟,漸漸明白:「所謂的原住民族群文化,你離開了那塊土地,你的文化是不會長在柏油路上與水泥屋裡。你的文化就是長在原來的土地上,山上的就會是山的樣子、海的就是海的樣子、平原的就是平原的樣子。如果沒有土地,消失是再合理不過的事。」

訪問完再過幾天,巴奈、那布將帶著女兒回到山上的家,所以「來了」又得走了。她笑著說:「山下有山下的生活,山上有山上的生活,然後要保有進出的能力,不管你喜歡或不喜歡,就是要有能力活下來,哈哈哈。」

「在山上,很重要的就是時間、空間。譬如說,現在是天亮的時間,你盡可能的把要做的事情做好,讓你連續五天,下雨不能出去拿柴的時候,可以活下來。因為天黑後會有很多的不便利,不便利到威脅生命安全。」

巴奈強調,山上做事要很「頂真」,不能太鬆散,「聽到的聲音是什麼?風改了方向是什麼意思?我自己會覺得上次那趟,有一種安定的感覺,又更清楚山上跟山下的差別,山上沒有網路,不需要跟人來往。把自己拉遠,去看山下,讓自己的柔軟度更好,我覺得是很好的練習。」

接下來還有什麼想做的嗎?當歌手就是要繼續唱歌,她想寫關於都市原住民青年的題材。原本去年下山就要寫,開始巡迴就忙得要死,沒有心思去想這些事就先擱著。

「我自己當然就是一個都市原住民的人生嘛,他們現在又面臨更多題目。例如說,現在每個人就是一個自媒體,可以一直發表自己的看法,但是我會擔心他們自己承受不承受得住。大家在外面都很好,手機關掉,回家一個人,搞不好連三餐都吃不飽,沒人知道,很難說啊!」跟你們那時候不一樣是嗎?「我們的年代是,你不要讓人家知道你是原住民,就算你出唱片,你也都不要講你是原住民。」她形容自己是天生麗質,即便人生有很多爛的事,活得還是很好,依舊熱愛生命,渴望幸福。

生命終有時,有人走在前面,後面就會有人跟上。太明白走過的那些心酸,巴奈看著這群像她一樣的都市原住民,擔心他們能不能好好生活,她說:「這些孩子我都認識,他們在面對公共事務的衝撞很有能力,但那不代表在面對自己生活時,也同樣安穩。題目沒問好,人生就會走到不一樣的樣子。」

聊到尾聲時,巴奈提到在東京認識的新朋友變裝皇后「跩姬寶貝」、饒舌歌手楊舒雅,臉上不掩興奮神情。

「他們都很酷很可愛,因為跩姬寶貝是原住民,我就對他會有更多的觀察,就覺得他用劇場的形式,找到一個自己可以舒服講話的方式,但還是很辛苦;楊舒雅也是啊!之前被罵得一塌糊塗,她想要做作品,可是又有潔癖覺得不該去寫補助,我說:『為什麼不應該?妳就應該去。』」她喜孜孜地說著:「一樣啦!我覺得對於做創作的年輕人,我對他們有更多、更多無法逃避的關愛。真的,可是很興奮啊!我真的覺得很興奮。」

攝影/@re_evants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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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王信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