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火器楊大正談火球祭續辦的兩個關鍵

2017 年底,甫辦完第一屆火球祭的楊大正意志消沈,火氣音樂負債的狀況讓他幾乎看不見音樂節復辦的可能。當舉辦中型表演都可能危及生存,他們的選擇是整個 2018 年不辦活動,只接商演與標案,藉此讓公司存活下來。

對公司來說,這個策略是正確的。儘管第一屆的債務至今仍未還清,火氣音樂至少度過了難關,在那段財務走鋼索的低潮期裡,有兩件關鍵的事件讓他重燃熱情,起心動念再辦火球。

第一件事情是他參演了綠光劇團的音樂劇《再會吧 北投》。

《再會吧 北投》在 2018 年首演叫好又叫座,2019 年加演仍一票難求。脫離樂團崗位,接觸劇場領域兩年,楊大正坦言受到監製李永豐與編導吳念真的作為所鼓勵:「像是紙風車劇團在做的事情,李永豐對台灣的兒童劇有很大的熱情,所以他發了大願要到全台灣的鄉鎮去跑,免費演戲給孩子看。他第一輪做完 319 鄉鎮(兒童藝術工程)又去募款做了 368,到現在還在做。我就說你怎麼會有那麼多熱情用不完?而且這種事情很傷身,你要每天去 social(社交)、跟金主募款,又要面對那麼多外界的抹黑,你要有多麼強大的信念和意志力去支撐?」

他也在合作過程發現,雖然彼此看世界的方法很接近,但關懷土地的方法卻很不一樣。對外,他們幾乎不發表任何評論,卻是很實際的用作品、行動去傳達信念、為下一代付出,這幾年也有了孩子的大正遂思考:「我做這個事情(音樂)也做了二十年,我的確有很大的熱情、理想在裡面。每一個人都會遇到挫折,其實可以堅持一件事二十年就不容易了。如果面對挫折就縮回去,那這樣的人生會失去挑戰性。如果我現在是害怕挑戰、阻礙的人,那在我的小孩的成長過程中,我是不是還能教導他正向和勇氣?」

第二件事情自然是解散十年的日本龐克樂團 ELLEGARDEN 宣告復出。抱著如果邀請他們來台,肯定能替許多人圓夢的心情,與細美武士私交甚好的他,在 2018 年 8 月便飛往日本參加 ELLEGARDEN 的復出演唱會,當面邀演來台,後續更來來回回飛了四、五趟,一直談到今年 6 月才獲得明確的答應。

他說,想邀請到 ELLEGARDEN 這樣地位的團,有很多眉角要注意:「他們會考量一定要在火球祭之前,在日本表演的量要到多少,才能出國,才不會對不起國民。」楊大正除了動之以情提到台灣有很多人喜歡他們,也善用長期合作的 Far East Union 的結盟力量——在過去,Far East Union 的巡迴時間皆在年底開跑,卡在滅火器的大型活動前後,以致台灣場很難賣。今年乾脆綁進火球祭,除了讓更多人能關注 MONOEYES、THORNAPPLE 的音樂,也可以把 ELLEGARDEN 主唱的行程先訂下來:「起碼細美武士這週在台灣,ELLEGARDEN 不會在別的地方表演!」

雨過天晴,如有眷顧,第二屆火球祭從 2018 年底開始籌辦,過程比起上屆更加順利:不僅團隊默契與事前資金更到位,想邀請的重點樂團 ELLEGARDEN 與極限荷爾蒙 MAXIMUM THE HORMONE 也都沒跑掉,甚至還邀成老婆山東最愛的木村 KAELA:「我平常忙於工作,在家庭也沒什麼好表現這樣,有辦音樂節的機會,就稍微借花獻佛給家裡的老婆陛下,偶爾有一件事情可以高興(笑)。」

身為主辦方的滅火器,不僅會擔任火球祭第一天的開場跟第二天的壓軸,新專輯《無名英雄》也將在音樂祭現場獨家預購。談及新專輯,他面露迷惘,懷疑在這個單曲時代,還會不會有人耐心聽完他們耗時三年打造的專輯概念:「所以我一直在想,這會不會是滅火器的最後一張專輯,而且很有可能是。」

製作過程,他把《無名英雄》當最後一張專輯看待,想想自己還有什麼遺憾未完:「我的遺憾就是,當初震撼我的那些,來自加州錄音室的唱片,我想知道那些聲響是怎麼創造出來的?我想知道是誰製造出那些聲響。所以我就發了願要去加州錄音。」對九O年代龐克復興運動的專輯有憧憬,遂聯絡上 Sum 41 的專輯製作人 Mike Green,歌曲題材則總結近年的人生體悟:「我覺得要很誠實地講,這幾年最能代表生活狀態的東西叫做『無力感』,一種無能為力的失敗感。」

難辨真偽的謊言、狂熱的信仰與折損的自由,專輯抽絲剝繭,時空拉長成百年追求。先行曝光的〈無名英雄〉力竭聲嘶,比過往滅火器的作品都更兇更狠:「〈無名英雄〉這首歌其實是在最後寫的,我往往都是專輯做完後,會有一個結論寫在最後;最後寫出來的歌是整張專輯的總結,我覺得這社會上很多無名英雄,讓社會一天一天進步,變得更美好。」

移駕到兩萬人容量的桃園國際棒球場,第二屆火球祭主題訂為「傻瓜大聯盟」,恰似在形容他們這群傻瓜雖然很苦還是一直拼命做。訪問過程,他的情緒有起有落,或許是因為這位音樂節主辦人,心中所想的不只是排出自爽的夢幻名單,也覺得對大環境有該負的責任。

除了在龐克基調的火球祭安排 ØZI、9m88 與 Leo 王的演出,願風格多元的樂迷、音樂人能夠交融,他最渴望的便是台灣音樂節的整體規格可以進步:「火球祭一直以來,最獨特的定位就是絕不在規格上妥協的音樂祭,因為我覺得整體的音樂環境,我們應該要往更『標準化』來前進,不論是票價、觀眾得到的享受,還是樂團得到的照顧。」

想要有好的規格與永續舉辦的可能,票價勢必得找到能市場平衡的數值。楊大正坦言,本屆火球祭總製作成本約 3,000 萬,若以雙日票價 2,500 元(比上一屆多 700 元)計算,等於要賣出至少一萬兩千張。今年雖有文化部的 300 萬補助與商業贊助支持,讓售票壓力多些喘息的空間,然而實賣的張數仍離心裡預設的數字還有些距離。

但也不遠了。如果觀眾能珍惜、感應這些心意。「我現在在想,火球勢必會很感動,光想這些大家呼喚好久的藝人終於要在台灣演出了。」那還會想辦下去嗎?「當然阿,但還是會設一些必要條件。如果我用一個最樸實最低的票價,跟我預估期待的人數達成了,那 OK,我們是有機會在下一屆以市場機制生存下來的。我自己心裡面一直很希望達到一萬兩千張這個標,就是這個原因。」

儘管訪問過程他偶爾會陷入絕望的沈默,可罵聲幹,甩甩頭,又會再次說起想做到什麼什麼。事實上新專輯原本要取做「𤺪𤺪」(台語,厭倦、厭煩之意),最後仍定調「無名英雄」。低頭後昂首,對於更好的未來他仍有想像力、行動力與號召力,讓旁人想把虛線的意念填成實線。

2019 下半年,大港、覺醒相繼宣布停辦,樂圈氣氛陷入低迷⋯⋯復活的火球祭在此時現身,帶著反敗為勝的氣勢,最終結果是壯麗或壯烈,端看台灣樂迷們能祭出到多少助力了。


作者

阿哼

阿哼

於是我假裝自己哼情歌,假裝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