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迷惘是永恆的課題:傻子與白痴

去年和傻子與白痴會面,也是炙熱七月天。剛預錄完五集《明日之子 2》,維澤說自己從吳青峰那收到親簽專輯,和許多維力炸醬麵,而鼓手維均總笑虧他下一場就會回家。可沒想到,大夥就這樣一路在電視機前看著他闖進決賽……

事業倏地起飛,他們移居北京,為專輯之事頻繁往返台北。今年六月,傻白的首張專輯《夜長夢少》誕生了。二次相會,多了一位團員、三位隨行經紀,幾個男孩稚氣也稍褪了些。

一年,人生能有多少轉變?

沒料到會贏

2018 年 9 月 14 日,蔡維澤帶著傻子與白痴在《明日之子 2》的舞台奪冠。

整趟旅程起始於節目組在 StreetVoice 上的邀約。憶起當初海選的景況,維澤說:「一推開選手休息室的門,我以為自己進了 SM 偶像練習室,滿滿的帥哥。」其他人在旁窸窸窣窣,他附和笑道:「對,我走進去超像送外賣的人。」

成為第二代明日之子,水漲船高,傻白準備面對更大的舞台,他們找來 Bass 手沂邦加入,在美國攻讀音樂學院的他,不論在編曲、製作,都給四個大男孩打了一劑強心針。

沂邦是合成器手少菲的朋友,〈5:10 a.m.〉的 demo 版混音就出自他之手,在新專輯中,他負責統整大夥意見,和混音老師溝通。維均不忘補充沂邦的隱藏身份:「他還負責訂手搖飲料,平常都嗆人胖,想要訂飲料時,就狂誇你好瘦⋯⋯」

是否將參與選秀節目作為手段?團員一開始答得分歧。維均說,不可控之事太多,少菲也補充,從表演完到揭曉名次的前一刻,大家都不認為維澤會拿冠軍。

「在出發前,其實我對這個節目是毫無概念的。這是比較奇特的人生經歷,有點 mind-blowing,整趟旅程其實都超出想像範圍。」對於這一年種種,維澤這麼說。

北京男子宿舍

搬到北京近八個月,工作四處奔走,五個男孩還沒太多機會熟悉落腳的城市。男子宿舍的日常節奏,揀一個「宅」字能貫穿:早起點外賣、在沙發抓著手機一路閒置到傍晚,各自分散去練樂器,九點左右開始運動健身,迎接漫漫長夜。

五個男生湊在一起的畫面其實很好想像,大多以廢話和彼此吐槽來製造快樂。

維均説,最近常看野外露營節目,很想做漢堡。不過純粹是想,據說家裡早已備妥廚具,卻一次也沒用上。大夥此起彼落說做菜太累了,「買這些,是為了讓家更有家的感覺。」維均給了個購買用途,試圖合理化懶惰。

維澤在家成了水電負責人。北京有許多未曾見過的電器設備,壁掛爐是其一,生長在副熱帶的孩子,操作定然陌生。但於維澤,這些似乎不構成難度,面對室友維均的力讚,他淡淡表示:「我有 google。」

相較其他人不大出門,吉他手光良似乎更富好奇心。每個週末,以百度地圖上的特殊地標為目的,往北京的東邊跑。正當他分享行動支付多麽便利時,少菲突然想起了什麼:「光良很常被搭訕!」

「對欸!他上次去逛書店,店員突然拿了本書來,裡面夾著一張紙,上面有對方的微信號。」男孩們邊講,邊興奮地咯咯笑。

「對方是有認出你嗎?」我好奇地問。
「應該沒有吧。」
「所以是你個人的魅力?」
「我想應該是。」

對於自己的帥,光良很有自信。

夜長夢少

失眠系少年們的首張專輯,依舊清醒走在漫漫長夜。

《夜長夢少》英文名稱是《till 5:10 a.m.》,恰巧與〈5:10 a.m.〉做呼應。躺下去直到日出,或許因為沒有夢,才進不了睡眠。光良說:「當接觸世界的管道變多,獲取資訊也變得頻繁,你會發現能做的事其實不多,也漸漸沒什麼夢想了。」此時,維均在一旁小小聲地哼著草東的〈爛泥〉:「我想要做的,前人們都做過了⋯⋯」

專輯名先出,他們希望有首歌涵蓋整張大意。手邊做得差不多的歌尚未命名,仔細一看,好像還蠻符合「夜長夢少」概念,維澤順手將四字填入歌詞,這是〈夜長夢少〉的誕生。

夜晚最易和自己進行毫無解答的對話,《夜長夢少》載著這些疑惑出發。〈象牙舟〉質問能不能有不那麼沉重的愛,讓緣分先行於海誓山盟;〈HoydeA〉是每個人心中的小酒館,酒水下肚、誠實吐露。

維澤的字依舊簡而準,細看〈冬五環〉,以點線面圓做層次,描冬季城市百態,單用幾字就營造出電影鏡頭的推進感。

愁容滿面或笑臉 客套
聊天 寒暄的人落成點
車輛穿梭連成線
各個故事結成面 盼成圓 ——〈冬五環〉

少菲說,為了使專輯在聽覺上有一致性,有些舊歌的編曲做了調整。舉點聽率最好的〈你終究不愛這世界〉為例,許多歌迷反應:「舊版比較好聽。」儘管在情感上,他們同樣喜歡承載回憶的 demo,但客觀而言,木吉他版本的編曲尚未達到火侯,因此決定砍掉重製。

跳精武門

一路走來,隨著能力增強,傻白不停嘗試變化曲風。從民謠蛻變,走進電子迷霧,近期的創作更多了律動,〈Fire Loop〉就是一例。

他們開玩笑說,想試試可以散發賀爾蒙的歌。但實情是,思考演出曲序時,大家總苦惱沒有哪一首特別適合做開場、或是帶動現場氣氛。

〈Fire Loop〉乍聽之下很動感,但細看歌詞,物質或精神的二擇一,讓歌曲漫是迴圈式的自我質疑。「現在物質生活比以前好,自己也感覺比較進入這個圈子了,想嘗試寫下現在的狀態⋯⋯它不是太快樂,但若是死氣沉沉地呈現,就沒這麼吸引人了。」維均嘗試補充。

第一次在音樂祭演〈Fire Loop〉時,維澤小跳了羅志祥〈精武門〉的副歌片段。據本人表示,前晚認真研究了很久:「我以為我跳舞很酷啊,結果很拙⋯⋯」經紀人一旁補充,台下歌迷當下好像愣住比被帥到來得多。

摯友維均幫忙打圓場:「蔡維澤有個點,他應該就是覺得耍智障很爽,一種解放自己的感覺。」語畢,大家開始談論起維澤的私人小帳,每個人似乎都回想起什麼蠢事,呵呵笑個不停。

你,好像還可以

寫於比賽途中的〈美好前程〉,濃縮那些日子的所思所感。開始受到注目,讚美與關心紛沓而至,真心與否分辨不來,不過總覺得,好像誰也不理解自己的狀態。

局外人總能輕易作出評論。所以,當偶遇的司機看著他們手上一堆樂器,問道:「你們是玩樂隊的啊?玩樂隊倒是挺酷的。」當下感覺好笑又諷刺。他們請司機一起再次錄下這過程,製成〈Taxi Raido〉銜接〈美好前程〉,是最無奈的真實。

過去這一年,年歲不過 20 出頭的男孩們,破釜沈舟決心以音樂為業,褪下保護傘,提早體會世態炎涼。

維澤說當初拿了冠軍,父母先是說聲恭喜,下句隨即切換模式,問何時要回來讀書。暫時先步入事業階段,自己不僅掙扎過無數回,和保守的父母也歷經多次爆炸性溝通,所幸現在相處平和。可看來,不管孩子走得多遠,父母的擔憂都不會少。

團員們鬧哄哄提起:「維澤媽媽最近因為 Leo 王得獎的感言,傳了一大篇訊息給他。」

乍聽之下,以為會聽見什麼溫馨事。

「她說不能這樣對爸爸媽媽講話。」
「那你回什麼?」
「我就回⋯⋯ok。」當事人靦腆又帶點尷尬,大夥聽完又笑了起來。

簽入主流公司,許多人不免擔心,他們身上獨立樂團的氣味還會在嗎?大夥一致認同,專輯從創作到製作,依舊維持獨立樂團式做法:「公司其實希望我們野蠻生長。但這不代表,我們就能做出很酷、很獨立的東西,也許現下實力也不夠,無關乎被定位在主流或小眾,說到底音樂好不好、紅不紅才是關鍵。」

傻子特立獨行、白癡跟隨主流,迷途少年心中的兩個人設,沒有誰輸誰贏,透過相互辯證、捲出自我。前程是否美好未譜,可有公司從旁協助,他們多了更多資源能盡情探索

迷惘是永恆的課題

雖有餘裕摸索是好事,卻也意味著聚焦點還在遠方。「第一張專輯算是發散期,透過各式各樣的嘗試,來摸清自己究竟喜歡什麼。」維均說完,少菲與光良接著補充:「市場跟受眾是很敏感的,我們不能發散太久,必須快點找到明確的音樂方向。」

講著講著,大夥嚷嚷想趕緊發下一張。或許是感冒的緣故,一旁的維澤卻説生活的步調太快,想度假找平靜,下一秒隨即被吐槽太閒。

過去,〈5:10 a.m.〉的歌詞寫下:「年輕的人們該去哪?」我問,這一年算是跨了一大步,現在還迷惘嗎?

維均說,做這行比較不穩定,迷惘多少難免,但有想就好,不一定要想出解答。

「昨天晚上我睡不好,也是在想,年輕的我們該去哪?你永遠會有很多選擇,也永遠覺得自己能選得很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選擇。有時,思考的過程像是一個循環,你想出一個答案,然後自己再把它否決⋯⋯」維澤似乎感觸良多,大夥也紛表同意。

「每個階段都會有不那麼舒服的事,一開始創作,擔心自己寫不出歌;開始創作之後,擔心寫得不夠好,又或是不夠精準⋯⋯或許每個階段都有當下的問題。」

最後,維澤給了很哲學性的答案:「所以我覺得,迷惘是永恆的課題。」

圖片提供/傻子與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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