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如夢似幻,極致浪漫:I Mean Us

愛永遠不會過時,浪漫的事物總是有人買單。曲風融合 Shoegaze、Dream Pop 與些許噪音的五人樂團的 I Mean Us(簡稱 IMU),成軍三年終於發行首張專輯《OST》,邀請知名製作人陳建騏與錄音師錢煒安聯手打造,收錄了以配樂之名、行情歌之實的 8 首歌曲。

20180911 專訪 I Mean Us

發片之際,我與團員們約在平時練團的 Line in(籟音音樂影像工作室)進行採訪,但這天卻發生了件小插曲。在沙發區等待全員到齊的同時,鼓手佩蓬走了進來,一看到正在跟我聊天的吉他手永純,忽然大聲「啊」了一聲,然後開始翻找包包。

「我把你的錢包掉在捷運上了……」佩蓬原本要把永純前一天遺落在錄音室的錢包還給她。

「什麼!?最近剛好是我人生中最有錢的時候耶!」看來錢包中應該有鉅款。

「天啊,我從來沒有在捷運上掉過東西,就這次……」佩蓬非常慌張,我們紛紛催促她快去打電話。

在一片愁雲慘霧中,訪談還是照常開始。我們拍下了這張有種微妙尷尬感的照片,我覺得很有意思,希望 po 出來不要被團員們討厭。(後來接獲電話,錢包有被善心人士送到失物招領處,可喜可賀)

(由左至右)鼓手佩蓬、吉他手永純、主唱/吉他手章羣、主唱/合成器手 Mandark、貝斯手漢克。
(由左至右)鼓手佩蓬、吉他手永純、主唱/吉他手章羣、主唱/合成器手 Mandark、貝斯手漢克。

各種一面之緣

章羣不只是 IMU 的創作核心,也是當初將眾人拉攏在一起的靈魂人物。

「當時我出車禍,眼睛包著紗布,還滲血……」組團故事從車禍開始講,章羣的出其不意害我愣了一下。他開玩笑說,自己在邀請第一位團員──永純入團時,是以一種博取同情的方式打悲情牌,怪不得永純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會認識永純是因為 Triple Deer,而貝斯手漢克的加入,則與高中以來的孽緣脫不了關係。體內留著龐克血液、卻一直想個組後搖團的漢克是章羣的高中學長,儘管兩人認識已久,IMU 卻是他們共組的第一個團。

漢克之前曾擔任街頭藝人黃奕儒的客座樂手,現在除了I Mean US,同時也是SADOG的貝斯手。
漢克之前也擔任過 Ezu 黃奕儒的樂手以及 SADOG 的代打貝斯手。

漢克在整段採訪中並不多話,但問及當初為什麼會玩音樂,他的回答令人印象深刻:「我喜歡選沒有人想選的東西。高中原本要加入熱舞社,但後來發現熱音社都沒有人,感覺蠻帥的,就選了熱音社。」他笑說原本是想打鼓的,但又發現沒人要彈貝斯,就去彈了:「想說這樣取代性比較低嘛!」

對比漢克的反骨,Mandark 簡直是「學音樂的孩子不會變壞」的優良範本。從小學習鋼琴、小提琴,大學就讀南藝大應用音樂系,被團員戲稱為埔里公主、茶農千金的她,當時在學校認識了從清大去南藝當交換學生的永純,畢業後,兩人都上台北工作,Mandark 也因永純邀請而加入 IMU,正式踏入樂團圈。

章羣曾幫 Mandark 室友的畢業製作錄吉他,兩人在南藝大有過一面之緣。
章羣曾擔任 Mandark 室友的畢製吉他手,兩人在南藝大有過一面之緣。

最後入團的是鼓手佩蓬。一開始是透過 Line in 老闆鄭力愷推薦,後來才發現,章羣、漢克和佩蓬以前都在內湖的荒島音樂上課,彼此打過很多次照面但未曾說過話。2015 年 11 月 29 日,IMU 第一次練團,cover 了 My Bloody Valentine〈When You Sleep〉,也現場 jam 了一些章羣寫的歌。

「用英文溝通時,『I mean us…』是很不經意的一句話『我是說我們……』,我覺得這句話一出現,就像直接拉近了彼此的距離,『我們』形成一個範圍,共享這個世界。」章羣表示,當初自己寫了十幾個團名給大家選,結果 I Mean Us 最受喜愛:「簡寫成『IMU』時,唸起來會變成『I am you』,我是你,我也是我們,不覺得很浪漫嗎?」

佩蓬笑著說:「章羣是我們唯一的共同朋友,所以一開始要負責帶氣氛。他很積極經營社團(團員的群組),分享自己喜歡的歌還寫心得,但都沒有人理他。」相較於彼此的生疏,大家在音樂上倒是相當契合,不到半年就創作出黃金三曲〈I Don’t Know〉、〈Søulмaтe〉和〈You So (Youth Soul)〉。

不只是配樂,更是情歌

原本想以〈Søulмaтe〉的 slogan「我愛你,就像一部公路電影」做為專輯名稱,但 Mandark 覺得不夠簡潔有力:「我和章羣都喜歡寫情歌,情歌勢必會有個對象,而這個動作就是一個原始動機,促成這些音軌(Original Sound Track)誕生。」雖然 OST 是原聲帶的英文縮寫,但這張專輯並不是「配樂」,而是由一段段獨立的愛情故事拼湊而成。

被電影《我的蛋男情人》、《卡住人生》收錄成插曲/片尾曲的〈Søulмaтe〉,開啟了 IMU 與陳建騏的合作之路。

「我們完全沒想到,真的會有一線的導演去 StreetVoice 找歌。」蛋男的導演傅天余在 SV 上聽見了還是 demo 版本的〈Søulмaтe〉,覺得很適合用在電影裡,便請音樂總監陳建騏與 IMU 聯絡。「也許是因為我們的視覺背景是冰島吧,那部片也有去冰島拍,導演大概是覺得很眼熟所以才點進來聽。」

無窮無盡的雪地向前方延伸,這就是當初搭配歌曲放上 SV 的舊版 logo。
無窮無盡的雪地向前方延伸,這就是當初搭配歌曲放上 SV 的舊版 logo。

據說,導演並沒有要求重錄,而是直接將 SV 上的 demo 拿去使用,連後來發行原聲帶也同樣是這個版本。反倒在正式錄專輯時,〈Søulмaтe〉是最「搞剛」的一首,不只特別編了弦樂並找專業樂手錄音,製作人陳建騏還特別找調音師來替錄音室的平台鋼琴調音,毫不將就,只為了錄出最貼近真實的聲音。

最像音樂人的一週

「當初我們抱持著被打槍的心理準備,問建騏老師願不願意幫我們製作專輯,沒想到他這麼忙竟然還答應了!」IMU 在玉成戲院錄音室花了六天的時間,朝十晚十,以同步錄音的方式將《OST》的樂器部分錄完。

這段時間被 Mandark 稱為「最像音樂人的一週」,在製作人陳建騏和錄音/混音師 Zen(錢煒安)的引導下,IMU 的音樂大進化,團員們也從錄音過程中學習到許多以往未曾注意的細節。

「Zen 老師在錄鼓時,會先問每首歌是什麼調,然後依照調性調鼓的 tone。」永純表示,兩位老師不只在音樂上非常專業,態度也很令人敬佩:「他們都會做筆記,互相討論,邊錄邊 check 他們要的東西;而且都非常準時,不會因為我們很菜就很隨便。」

《OST》是鼓手佩蓬在玩團生涯中首次參與錄音的專輯,她一再表示,能與 Zen 合作非常榮幸,自己也從中學習了很多,經驗值大提升。
《OST》是鼓手佩蓬在玩團生涯中首次參與錄音的專輯,她一再表示,能與 Zen 合作非常榮幸,自己也從中學習了很多,經驗值大提升。

Zen 覺得漢克的 bass 音色太溫和,便建議他找把雙線圈的琴,或是試著用 pick 彈、把 gain 開大讓毛邊多一些,因此原本拿 Fender Jazz Bass 的漢克,後來跟朋友借了把五弦 Music Man,用在〈EYヨ〉和〈Søulмaтe〉。

此外,IMU 也特別感謝錄音第一天的代班製作人韓立康,不只一首一首給了詳細建議,還帶了很多器材來支援。「像是 Moog 合成器、Roland RE-201 那種很 fancy 的效果器等等,他很精準地知道我們需要什麼,幫了大忙。」

「老師們不會改我們的(詞曲編曲)內容,只是修音色,或改掉一些和弦打架的音,但完全就是畫龍點睛,整首歌變得超有質感!」團員們開玩笑說,節奏組有 Zen、吉他有韓立康,再加上大 boss 建騏老師,這個製作組合簡直無敵了!

與永純聊天十分愉快,她談吐風趣,時不時會迸出一些引人發笑的譬喻。然而聽IMU的歌曲時,吉他收放自如的情緒引領著音樂脈動,時而輕柔、時而澎湃,氣勢十足,與本人充滿親和力的形象差異甚大,反差萌的感覺相當可愛。
與永純聊天十分愉快,她談吐風趣,時不時會迸出一些引人發笑的譬喻。然而聽 IMU 的歌曲時,吉他收放自如的情緒引領著音樂脈動,時而輕柔、時而澎湃,氣勢十足,與本人充滿親和力的形象差異甚大,反差萌的感覺相當可愛。

如果說,〈Søulмaтe〉是對愛情有浪漫憧憬、渴望在愛中被救贖的小女孩,〈EYヨ〉便像是一個人對愛情、對浪漫的完整紀錄。「〈EYヨ〉是關於感覺、知覺的一首歌,描述第一眼看見世界、看見跟自己很像的人的那種衝擊感。」Mandark 表示,此曲的 demo 早在 2016 年便完成,卻一直放到進錄音室前才編好。

後來不只加入弦樂和鋼琴,讓音樂情緒起伏更有張力,Mandark 還邀請了好友知更幫忙錄合音:「我很喜歡他的聲音,有種內建效果器的感覺,在台灣很少見。」

IMU 的創作大多來自章羣和 Mandark,橫向思考的章羣通常會用吉他伴奏,將整首歌的架構寫好;Mandark 的習慣則是「直式」的,demo 短短不到兩分鐘,編曲卻相當完整。

直率且活力十足的〈Johnny the Hero〉,算是 IMU 比較獨特的作品。歌名出自章羣喜歡的中國龐克團 Carsick Cars〈合聲〉中的一句歌詞:「Hey, Johnny, he doesn’t want to. He wants to be a rock and roll hero」字義簡單卻很有故事感,章羣表示,自己將這句話解讀成「在我們的音樂裡大家都是英雄」,也將此概念放入作品中。

為了展現歌曲的前進感,並將同步錄音最重要的價值「樂團的整體感」強調出來,儘管〈Johnny the Hero〉的編曲不難,卻出乎意料錄了很多次。據說當初取團名時,「Johnny the Hero」也是選項之一,我不禁想著,如果以此為團名的話,IMU 的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不只是專輯,更是插畫攝影集

I Mean Us 03

這是 IMU 的新 logo,將之前的冰島照片圖像化,保留幾何圖形和線條感,色彩也比當初彷彿掛了文青濾鏡的風景照更「跳」、更多想像空間。此圖來自專輯設計師楊力龢(ED POST),特別的是,他也參與了部分歌詞創作,並且用畫面延伸專輯故事。

「之前跟不少設計師談過,大部分都想改我們的 logo,但我們覺得那是大家對 IMU 一直以來的印象,所以希望保持原本的元素。」跟團員們有共識,是大家選擇楊力龢設計專輯的原因之一。此外,將故事回溯到 2016 年 IMU 的第一場演出,那天表演完認識了身為朋友的朋友的楊力龢,一面之緣就像不可抗拒的磁力,將他吸入 IMU 宇宙,成為《OST》的最後一片拼圖。

「楊力龢是藝術家、很哲學派的人,他有自己獨特的世界觀,所以我們有很多東西都會跟他討論,汲取他的想法。」Mandark 表示,自己其實比較喜歡專輯封面以照片形式呈現,但楊力龢的專長是插畫,所以一開始很擔心會無法發揮楊力龢的特色:「但成品出來後,兩邊互相平衡的樣子我們都很滿意!」

《OST》專輯封面。
《OST》專輯封面。

既然《OST》是以情歌為出發點,愛情故事中最不可缺少的就是男女主角啦!因此團員們特別替專輯故事設定角色,由長期合作的攝影師張嘉輝 Zhang Ahuei 拍攝形象照,油畫質感則是設計師楊力龢後製而成,結合兩者使《OST》就像又有插畫又有攝影的作品集。

AHU07205

I Mean Us 06

成軍將近三年,IMU 的表演並不算多,專場更是寥寥可數,這次挾帶著發片氣勢,將於 9 月 21、22 日分別在台北 Legacy 和高雄 LIVE WAREHOUSE 舉辦巡迴演出,台北場邀請了文青女神鄭宜農擔任嘉賓,高雄場則由凍齡王子克拉克(橙草)助陣,現場亦可搶先購買 10 月 3 日才會上架的實體專輯。

我很喜歡巡迴文案中的一段描述「如夢似幻的真摯,不假修飾的浪漫,聲響話語交織瀰漫」,如果說,這個年代到處充滿厭世的倦怠感,IMU 的音樂便是一把開啟感性的鑰匙,重新喚起人們生命中對愛的渴望。

I Mean Us

攝影 / Yum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