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諺:不僅是一場旅程,東京中央線是 Live 現場釀出的熟男魅力

中央線連接東京市中心至市郊,沿線的吉祥寺、高尾充斥酒吧、live house、俱樂部,都是不少日本人所喜愛的地方,也是下班後放鬆應酬的好去處。三個喜愛音樂的日本青年,從年輕的時候就常在這些爵士樂和搖滾樂停留的場地玩音樂,還認識了許多知名的爵士音樂人,當時締結起長達二十年的牽絆,那三個音樂夥伴玩著自己喜愛的爵士樂⋯⋯直到現在,將徘徊於電車、車站、表演場地的歲月命名為「東京中央線」。

今年他們的新專輯《Lines & Stains》與新生力軍薩克斯風手謝明諺一起展開「You Are Around Us」巡迴即將抵達終站台北,舞台特別設計讓觀眾環繞著樂團,生動的音符將毫無阻礙地把「Live Music」的快意與愉悅,搶鮮直送給每一位參與者。

作為最新加入的成員與唯一在東京中央線中的台灣人,爵士演奏家謝明諺在三位來自日本的樂手大竹研、早川徹與福島紀明身旁,搭上這班通往未知的藍色列車,聊聊他眼中的東京中央線。

口述文字:謝明諺
相片提供:東京中央線 / 山下民謠

 

通常,一般人對音樂或爵士樂都想要聽自己熟悉的東西,名曲或流行。聽爵士的時候是在聽樂手的表現,隨著他們的步伐去到一些未知的領域、做一些你沒辦法預期的事;享受爵士的點其實在此,而非期待一個熟悉的發生。

不是像張學友演唱會唱到〈吻別〉那樣。

Nori(福島紀明)、Toru(早川徹)與 Ken 桑(大竹研)三位來自日本,年輕時混跡於東京中央線、總武線停的這幾站,像吉祥寺、阿佐谷等地的爵士音樂吧,在此開始爵士樂生涯,也遇到古澤良治郎老師與許多音樂人。剛好我到日本演出也通常待在那些地方,尤其我輩是特別受到日本文化影響非常深的一代,我爺爺也是講日文、受日本教育,小時候又有日本的電動、漫畫、音樂⋯⋯很多氣味相投,在音樂上對彼此的彈性都相當有默契。

Nori 與 Toru 年輕時曾師法音樂家古澤良治郎,一位非常有個人特色、為人處世很性格的鼓手,他們受其影響極大,自當學徒、小弟,到後來一起在音樂與樂團上合作。之前認識的一位日本音樂人中有位女歌手(Mika Fujinoki)有點像是他們的大學姊,因為比他們都年長,跟我說他們倆就像弟弟那樣,看著他們成長二十年,知道他們音樂事業在台灣發展順遂,替他們開心。

因為會講一點日文,所以跟 Nori(福島紀明)溝通還算沒問題,Toru(早川徹)英文很好,久居台灣的 Ken 桑(大竹研)日文、中文都可以通,所以溝通其實不太有障礙。在他們之間演出,雖然不是我的音樂或我的個性,但對我這樣的 sideman 而言,東京中央線總有空間可以容納不同聲音,也讓我容易找到他們的 style,彼此氣質很相近的情況下,我也有能力變化成他們的樣子,所以合作起來非常非常順暢。

Ken 桑在樂團內算是一個沈穩的角色,但其實是慢熟,外表很沈穩、內心很火熱,他喝酒之後個性還蠻明顯不一樣的(笑)。我們在日本演出時,他負責做表演 annonce,上半場很沈穩,中場休息時被他的朋友說「你這樣不行啦!太矜持啦!」下半場就整個夯(giâ)起來,講話音調會往上衝,變得很激動,很像日本綜藝訪問主持人。

大竹研(Ken桑)是九州人,娶了台灣老婆,之前在臺南住了九、十年,去年才搬回九州。除了樂團,Ken也有一些個人活動,也常當演唱會的 session player,也寫歌編曲。
Ken 桑大竹研是九州人,娶了台灣老婆,之前在臺南住了九、十年,去年才搬回九州。除了樂團,Ken 也有一些個人活動,常當演唱會的 session player,也寫歌編曲。

Ken 桑其實很喜歡摔角(編按:一首〈Ankle Hold〉就是腳踝固定技),個性上表面看起來慢慢地,心裡紮實地住著一位 Rocker。他從年輕時一路聽兇猛的音樂直到現在,兇悍的 Jazz、Fusion 甚至是 Heavy 的搖滾樂,在電吉他表現也很搖滾,也不單純只走爵士樂的路徑,喜愛搖滾又聽到傳統的爵士所以路線很廣;他說這是因為以前到沖繩時,遇到沖繩的音樂家所帶來的震撼。

而那種在日劇或漫畫會看到外表很兇、很有男子氣概,但看到可愛事物或劇情會被感動到一塌糊塗的,就是 Nori 桑了。

他跟一般的鼓手不太一樣,一般的鼓手比較安分在鼓這個角色設定,就算在爵士樂中也是安於在 groove 中;他的打法在爵士樂中有個說法叫做「multi- directions」,樂器會一直 surround 這個 pattern 或速度,這種打法比較接近柯川後來的鼓手 Rashied Ali。

Nori 是個情感細膩的人,他在生祥的樂團就有負責和聲,但他在日本比較忙,台北東京兩地跑,打鼓之外他也作曲,自己也唱歌。
福島紀明(Nori桑)是個情感細膩的人,他在生祥的樂團就有負責和聲,但他在日本比較忙,台北東京兩地跑,打鼓之外他也作曲,自己也唱歌。

當然我們的音樂還是有一些固定的節奏與 groove,但他不會從頭到尾都打制式的東西,會在周遭變化,也非常清楚我們會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會需要他一起來個 kicks 或即興段落。Nori 與 Toru 認識二十年、一起玩了二十年,累積的默契與能力讓彼此非常信任對方,跟他們演奏時可以感受到他們是相當 open,可以做任何事。

六月時,我們在東京新宿最有名、最重要的爵士樂 live house「Pit Inn」演出,許多知名的爵士樂手都曾在此佇足,是非常指標性的經典場地。當時我剛好人在東京巡演,東京中央線也發行了新專輯《Lines & Stains》,就問他們有沒有機會一起排場演出,搭到這個時間點還蠻有意義的,而且 Pit Inn 對他們三人意義更是特別。

Pit Inn 以前有早場、午場、晚場的演出,他們這些學生只能演早場跟午場,晚上才有真正一線的音樂家。Ken 桑沒有在 Pit Inn 表演過很多次,但年輕時有在這裏看過很多大師演出;而 Nori、Toru 的老師古澤良治郎就時常在這裡表演,他們說坐在台下就彷彿看到老師正在台上、抽著菸,想起每個桀驁不馴的夜晚。

情感豐富的 Nori 還在東京場演出 sound check 前先去了古澤老師的墓前。他們在台灣組成這個樂團、帶回故鄉,要展現給他們的朋友與家人看,好像有些成就了,跟老師報告,也想得到老師的肯定與祝福。但一去到墓前,就又想到以前老師在ㄉㄧㄤ他們的神情⋯⋯這件事讓我深受感動。

Pit Inn 對我來說意義非凡,對他們是久別重逢。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是第一次在那裡演出的台灣樂手,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的確對我重要,但也僅是一場表演;可是對他們來說是如此慎重,過程就像是日劇那般熱血,所以那天演出大噴發,跟台灣有過的演出完全不同。那是回到他們家鄉、他們的主場,真的很爽。

他們在 talking 時還分享了這段經歷,許多觀眾都被他們的故事打動,當時 Nori 還靦腆笑著勸到:「這個場合能講這種東西嗎?合適嗎?

最近早川徹(Toru)也慢慢開始跟台灣音樂人合作,一些我身邊的爵士樂朋友都跟他玩過,也跟泥灘地浪人吉他手 David Chen 一起當主流歌星的樂手。
最近早川徹(Toru桑)也慢慢開始跟台灣音樂人合作,一些我身邊的爵士樂朋友都跟他玩過,也跟泥灘地浪人吉他手 David Chen 一起當主流歌星的樂手。

然而 Toru 桑就不是那種會 Party 時情緒來了會瘋的人(另外兩位都會)。就如外表是乖乖牌、可愛型的人,小時候待過英國,英文非常好,非常謙虛也很好親近,後來長大一些才搬回日本。

他的家教很嚴格,我們聊一些日本卡通、動漫或電視劇,他雖然知道但其實都沒看過,感覺是日本人又不太日本人。他也是很 soulful 的人,我們會聊到之前看的表演、聽的音樂、大師的訪談與對我們的啟發,我跟他比較會聊到這一方面的事。

有次在台灣演完我們吃東西聊天,聊到北投溫泉,其他兩個人都很有興趣,但 Toru 桑就說他不喜歡泡溫泉,可能是不太好意思在別人面前展現身體吧!跟他 self control 脫不了干係,不曉得衝過這樣控制會怎樣。

Toru 桑自制力一直都很好,彈奏變化非常多,而且非常投入,甚至會投入到拍子或者整個形狀都不見,但再拉回來都會接的很清楚。是一種個人太過勇敢的嘗試,在他們的音樂中都有這種情況,有時候我會被這樣嚇到,但因為我們都已經有能力知道自己在哪邊,所以當一個人跑掉時,不會造成太大的混亂,還是可以繼續下去,總會找到方式走出來。Toru 是會在後面一直往下挖,挖太超過進入到自己的狀態,演奏時進入到「Trance」或「In the monent」狀態,他是三個人裡面最強烈的。

38905577_2142444399413222_4235060709903302656_o

不論是身處日本或台灣的日本音樂人,當有些年紀後對演奏與音樂的冒險肯定會相對保守,傾向在自己的風格中,但東京中央線除了有典型日本音樂人的認真個性外不太有包袱,也因為能力好,所以在各種環境都可以很自在。

他們這一輩的音樂人都不太會停滯在一種風格上,也讓東京中央線沒有主流爵士的 swing,比較現代也單純,沒有複雜的和聲、曲式、奇怪的拍子,音樂中有非常大的空間能夠恣意探險,中間的 playing 與變化,就是爵士樂的精神,很有熟男的感覺。

搖滾、流行音樂的背景也沒有讓他們太 fusion,聽得出來是爵士樂手,音樂也用爵士樂的思維構築,但表現上就會讓流行樂迷很熟悉:Ken 吉他效果器直接就有破音的 tone、會有吉他的 solo;Nori 的鼓力道非常爆炸,完全不同於爵士樂輕柔細膩的鼓點; Toru 的電貝斯也不是 Jazz tone,跟 double bass 那種很不一樣。

我覺得這種成熟是音樂路走到一定階段時,能力到一定程度時會很自然地展現。

8/26 「東京中央線 2018 You Are Around Us Tour-台北場」是一場大師獻藝,台灣沒有幾個樂器技術、音樂經驗如他們一般成熟的音樂人,何況還是一支彼此默契長達二十多年的音樂組合,不只是 all star 群星組合那般。爵士音樂或即興音樂就是旅程,我們也不曉得會怎樣,我們只能說會很精彩很好玩,但會多精彩,你只能現場去看當下發生的事。

38954581_2142140612776934_8803401703631093760_o

東京中央線 2018 You Are Around Us Tour-台北場

日期:2018.08.26(日)
時間:20:00
地點:永豐 Legacy Taipei 音樂展演空間(台北市中正區八德路一段 1 號)
售票連結:https://www.indievox.com/legacy/event-post/209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