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澀谷的音樂節,聽大象體操,幫凱婷發表日記。

日本動畫導演細田守在《怪物的孩子》裡,以東京澀谷的地景為基礎,設計了怪物們的世界「澀天街」。除了澀谷地標 109 大樓變成了澀天街的水塔;電影中的怪物主角熊徹回家時,必經的轉角斜坡也完整復刻了道玄坂一隅。

這回尾隨大象體操前去的澀谷音樂節 SYNCHRONICITY,正是位於道玄坂上的 livehouse 集中地(同時也是紅燈區)。你在 time table 上所見到的八個主要演出舞台:O-EAST、O-WEST、clubasia……等,全都處在一個十字路口上。場館分佈不僅密集,容納量也相當多元,目測種類從 100 人至 2000 人都有。加上內部的優秀音場及齊全設備,確實令人感到日本獨立音樂領域的成熟。

在音樂節舉辦期間,道玄坂的人流與車輛交集,不時還有瑪利歐賽車隊路過。城市型的 SYNCHRONICITY 果然有城市的速度感,9 小時內便有 60 組音樂人交替演出。位於高樓層的 O-nest 舞台,甚至是 DJ 與樂團輪替演出,音樂不中斷。

SYNCHRONICITY 位於涉谷的道玄坂。不僅是 live house 密集區,據說也是紅燈區。
SYNCHRONICITY 位於澀谷的道玄坂。不僅是 live house 密集區,據說也是紅燈區。

與在台灣參與過的搖滾音樂節不同,SYNCHRONICITY 選團風格,都會(urban)氣息十分濃厚。曲風以嘻哈、爵士、電子、節奏藍調為大宗;就連器樂搖滾樂隊也多少有放克、爵士味、或者數字搖滾底。每個場館都響著舞動身體的節奏,讓你不由得想擺頭。

Line up 上的許多名字,台灣樂迷應該都算熟悉,諸如主舞台 O-EAST 的:水曜日のカンパネラ、Sunny Day Service、toe、SPECIAL OTHERS……等等,都曾來過台灣。不少日本潮青所喜愛的新生樂隊也在此現身:WONK、韻シスト、the band apart……都要先排隊等進場。與有榮焉地,這份「日本潮青最愛樂隊」的名單也包括了大象體操。

大象體操演出的 clubasia 內部的酒吧區,有一螢幕會現場轉播場內的演出。(照片/大象體操提供)
大象體操演出的 clubasia 內部的酒吧區,有一螢幕會現場轉播場內的演出。(照片/大象體操提供)

這趟音樂節跟訪,主要任務除了紀錄大象體操的登台,還有在深夜時分替貝斯手凱婷整理她的日記。關於日記的合作花絮不妨留到後面再提,先講講他們在 SYNCHRONICITY 音樂節所受到的熱烈歡迎。

大象體操演出的舞台是 clubasia,壓軸是曾和蛋堡合作的爵士樂隊 JABBERLOOP。clubasia 的容量比公館的 PIPE 再大一些。試音時,已經有樂迷卡位;下午四點(開演前十分鐘),人數已經滿到三分之二了(持續激增中)!根據也有到場的閃靈 Doris 所述,演出時人潮滿到她「粘在牆壁上、外面排隊進不來…」。

聽大象體操用試音時,我竟感到異常緊張,沒辦法置身事外。誠心希望他們演出順利。緊張感直到〈中途〉漸強的前奏出現,身旁觀眾跟著晃腦才比較放鬆。第二首歌〈Finger〉開始時,燈光全暗,兩側白燈像春雷般,隨貝斯點弦一閃一閃(clubasia 不大,燈光變化卻開我眼界。不是只會幾個顏色轉轉轉而已)。樂團絲毫不辜負燈光的加持,越演越有張力。直到高潮刷叩段落,我已暗自相信他們絕對能擄獲日本觀眾的心。

在涉谷演出滿場的大象體操,凱婷在日記裡表示對這天的表現相當滿意。(照片/大象體操提供)
在澀谷演出滿場的大象體操,凱婷在日記裡表示對這天的表現相當滿意。(照片/大象體操提供)

凱婷特地用日文介紹歌曲、推銷周邊。手拿著預備好的稿子,慌張的神色和彈奏時的認真形成反差萌。時不時跟台下確認文法、文意有沒有成功傳達。身邊的日本男孩見狀笑得痴呆,酷女孩也露出青春笑靨。很多化學作用就發生在這些,或許不甚標準,但誠意十足的語言溝通中。他們的演奏在這強勁樂手遍佈的音樂節裡並不遜色,多了優秀台風更能加分。若今天真要挑惕,凱婷非主業的演唱不穩有些可惜。

這趟巡迴以單曲〈月落〉為出發點,自然要演奏這首意境為「分手後散步街頭」的歌。有看凱婷日記的讀者大概知道,〈月落〉的 MV 導演李彥勳也有在現場。接續表演的是包含一小段莫文蔚〈陰天〉的〈春雨〉,不知道細心的日本觀眾會不會因此查到那首國語流行金曲?

在大象體操的 SYNCHRONICITY 演出中,最特別的是在〈順從的殼〉橋段,他們找來合作過的舞者怡廷上台。一盞燈,一頂斗笠,怡廷獨舞的姿態迷人。那些拉扯肌理的肢體動作,和大象體操音樂中細小的表情相輔相成。經過去年《橋》巡迴的劇場跨界訓練,以演出策略面來說,這招使得很好。想必有日本觀眾看完後會跟別人推薦:「我今天去看了一組台灣樂團叫大象體操。很厲害餒,還帶舞者上台。」(請自動翻譯成日文)

涉谷場限定出演的舞者怡廷。(照片/大象體操提供)
澀谷場限定出演的舞者怡廷。(照片/大象體操提供)

前一天抵達日本,櫻花花季據說已經結束了。4 月初氣流不穩,飛機降落時特別晃,城市內也狂風大作。大自然的美好似乎恨心地要與東京分離。在這樣的季節裡聽澀谷的大象體操,腦內不斷聯想的,是他們的歌名總愛和自然風景掛鉤:〈春雨〉、〈青蛙〉、〈鳥鳴〉、〈白日〉,現在又有〈月落〉了。回想樂團最剛開始時,佔據他們歌裡的是「星空」阿。

SYNCHRONICITY 演出最後一首歌〈銀河〉結束,clubasia 外的天色也臨暗了。散場的觀眾往周邊區排隊。熱賣的人流,好似他們等今天等了很久,並不急著去看別人。錯過也無所謂。

側面觀察,最先排隊買周邊的是大叔和男孩。因為這陣子會和朋友聊日本偶像文化的種種,去年金馬影展也看了相關主題的紀錄片《東京女子偶像流》。不禁疑惑他們聽大象體操,見凱婷,是否也有宅宅支持 AKB48 成員的狂熱在?如果大象體操安排個團員握手會,會不會有宣傳奇效呢?無論如何,經過這場演出後可以斷定,大象體操在日本市場已扎了根。有觀眾,也有日本的經紀人,步伐堅定。

在 clubasia 吧台區買大象體操週邊的日本人們。
在 clubasia 吧台區買大象體操週邊的日本人們。

回想這天一早,凱婷在跟我對前一天寫的日記時,正疑惑要穿什麼。我遂提議把穿搭寫到之後的日記裡,結果還真的許願成功了。

每天晚上收到她的日記初稿都會一邊編輯,一邊對著螢幕傻笑。看她把原本的演出照臨時改成奇蹟美照,或是需求製成 gif 檔的爛笑話,十分相信寫出這些句子的女孩,確實是那位在台上很能逗樂觀眾的貝斯手。傳訊息來的傢伙沒有被盜帳號。

初期溝通提案時,凱婷說會有寫日記的想法,是因為看了林懷民寫帶雲門出國巡演的紀錄。致使我誤以為她會寫一些深刻抽象的側記;還曾提出挺文青的做法,建議她弄些手寫體的素材。當然,以上都不是大家最後看到的樣子,但合作的結果我非常喜歡。那些圖文交織的廢話日常,透明化了海外巡迴的生活縫隙,很多創作的個性就長在那裡。

身為編輯,在文末我要特別感謝凱婷,五天日記到了最後( a.k.a. 醉後)都沒有「富奸」我。故事說完一個段落,我想效法她的日記幽默與爛尾本事,附上在 SYNCHRONICITY 音樂節路上、澀谷街頭會看到的(瑪利歐賽)車隊動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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