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手研究室:專訪熊寶貝吉他手魏駿「別只彈吉他,要想如何做音樂」

成軍已十四年的熊寶貝,一直以來,都是由餅乾和魏駿兩位主要成員,共同做出一首又一首美麗的歌曲。這次在樂手研究室中,要來為大家介紹他驚人又龐大的器材們。文/老盧

魏駿

過年期間熊寶貝有去多倫多跟日本演出,這是怎麼樣的一個機會?

魏:去多倫多是因為有個策展人叫 Robert Kerr,台灣的文化部委託他辦一個推廣台灣文化的活動(註:台灣當代藝文櫥窗),他就來台灣找一些各種表演形式的團體。因為他有要找一些樂團,我們那時也沒什麼表演,他就跑來看我們練團、聊聊天,還聊得蠻開心的。他後來還有找 1976 跟林生祥。表演的場地一場是辦在一個七十幾年的 Live house,挺酷的。還可以在裡面看到以前有 Wilco、The Rolling Stones 去表演的簽名。另一場是辦在結冰的安大略湖邊的溜冰場旁邊。

日本的表演,是有個常來台灣的日本人,辦過 Romantic Taiwan,他就是立志在促進台日文化交流。我們是看到他登的廣告,就去問他,安排去日本表演。後來就找了橙草一起去,東京唱了兩場,還有京都一場。我們去多倫多是十幾年來最低溫,零下二十幾度;東京也是下大雪,在機場等了四個多小時。

現在主要在用的吉他是哪一把?

魏:目前主要是拿 Fender Telecaster American Standard,感覺比較適合這個樂團的樣子。其實一開始,我是拿一把 Steve Vai Signature Model。它好像是 94 年的型號,已經停產了。有一塊布貼在琴身上,上面有很多花。它的聲音很好、很出來,可是有點凶狠,長相也是有點凶狠。(笑)後來 neck 斷了,也一直忘了要修理就放著了。

還有其他的吉他嗎?

魏:船木有幫我做兩把琴。他是幫我做像 Fender Factory Special Run﹝圖3﹞那樣的型號:neck 是 strato ,但 body 是 tele 的,然後pickups 跟 switch 是像 Les Paul 那樣,三段式切換、兩個 Volume、兩個 Tone。聲音我是蠻喜歡的。

還有一把 Stratocaster American Traditional﹝圖4﹞偶爾會用。因為大偉也是用 tele,聲音比較像,我就會拿 strato 來做一個區隔。這把琴我改了蠻多的,拾音器換成 Jeff Beck 的,搖座跟旋鈕也都全換了,聲音好像比 tele 還好的樣子。

你的木吉他呢?

魏:我木吉他還不少把⋯⋯主要在用的是 Gibson Hummingbird。這把琴當初還是我跟著 ST 老闆一起去挑的,沒想到進了卻賣不掉,我就說賣我好了。這應該是我買的最貴的琴,分期了兩年才付款完畢。還有一把 Martin 十二弦吉他,有時候還會用一把廠商贊助的 Ayers 木吉他,它很適合彈 finger style,顆粒很清楚。家裡還有一把 Takamine,跟一把我爸的老琴。

你都使用什麼樣的吉他音箱?

魏:我有 Vox AC30 跟 Fender Hot Rod Deville,還有一顆 Marshall 是朋友放在這邊的。主要是用 Vox 跟 Fender,依音樂的需求來使用,這兩顆的聲音我蠻喜歡的。AC30 是 ST 剛好有進,然後 Deville 是默契音樂的老闆黃一晉賣我的。有一天他就對我說:『我不彈吉他了,我要把我的東西都賣掉,你要不要買?』

我注意到你有一個鍵盤踏板,這是拿來做什麼用的?

魏:這我以前有用過一陣子,現在是餅乾在用,就是拿來當 keyboard controller 用。彈琴的時候,還可以用腳踩出別的聲音來這樣。我本來是拿來當 guitar synthesizer 用,但效果器越來越多,我也就沒辦法踩了,就放著了。不過前陣子開始在改編些舊歌,餅乾就拿出來用了。PK-6 MIDI腳鍵盤踏板

有慣用的吉他弦、pick、跟導線嗎?

魏:有!每次代理商進貨了,我都一定要去掃貨。有個奧地利小提琴弦工廠做的吉他弦-Thomastik-Infeld。木吉他也是用這個牌子。ST 有進,就拿一包給我回去試試看,一彈我就覺得好聽,就繼續用,很難回去了。我自己覺得跟其他弦比較大的差別,是它的『景深』。像你彈一個 chord 還是音,如果是用便宜的弦,你會覺得那聲音是平面的。你可以聽到音高、音色、細節,但因為是平面的,過一下這個東西就不見了。但用這個弦,你會覺得那個聲音是 3D 的,聽得到前後的那個深度。手感不錯,聲音蠻甜的。

導線我全部都是用 Monster Jazz 的,短導是拿長的 Monster Jazz 來剪的,再自己焊,頭是配 Neutrik 的。我是別的系列也有買一點,錄音的時候會拿來做音色的改變。

Ibanez Grip Wizard Duo Series Heavy,因為我本來用的彈爪代理商沒進了,就只好再找別的來用。它很好玩的是,它正反兩面彈出來的 tone不一樣,因為兩面的防滑材質是不一樣的。

來為我們介紹你可觀的效果器盤吧!

魏:原本是兩大箱的效果器,實在是很重、又不太好帶,就改成三小盤來裝。先是一顆 buffer,因為效果器太多了,所以先過它 tone 才不會吃得那麼慘。再來是 EP Booster,因為 tele 出力比較小,所以先讓 tone 扎實一點。然後先過一顆 delay 跟一顆 reverb,再來才是進到破音系列的效果器們,這是比較後搖滾的做法。

破音會先過 Maxon TOD-9,它 always on,gain 開一點點,用來做一些染色。經過一些破音效果器之後會進到 Whammy,然後又進一顆 Disnortion 破音,再到 Philosopher King-Pigtronix 的效果器我都還蠻喜歡的。接下來就是 modulation 效果類的效果器了,再來的 Hotone Lift Up 是我一般 solo 用來做 boost 的。

在進到空間系之前我把 TU-2 擺在這裡,想說放在後面至少吃 tone 會少一點,反正訊號已經放大很多了。因為放在破音之後,還可以拿來當 mute switch 用。我以前用木吉他的時候會拿它來當作 splitter 用,output 那端送給 PA,bypass 那端送我自己效果器。現在就不用那麼『搞工』,因為團員比較多了就不用那麼累。

最後訊號才是走到一些 delay 跟 reverb,有數位也有類比的。Echolution 就是比較 modern 一點的 analog & digital delay,也有 modulation 的功能。有個設計我覺得蠻酷的:如果你 tap 完速度之後,只要 switch 一切,就可以決定你要1/2還1/4,或是三連音;我覺得他們家的效果器都非常聰明。那像這顆 Roland RE-20,是因為我本來就有一顆 RE-201,是用盤帶來做效果的;但後來出了這顆比較方便攜帶,還可以 tap,功能性來講方便很多。我喜歡它『髒』的狀態,跟數位的音色很不一樣的感覺。

怎麼會用到這麼多的效果器呢?

魏:其實大多都是破音,每顆的質地會不太一樣。因為我不太能接受,破音在每一首歌出來的質地是一樣的狀態耶。希望音色能有些變化,而且每顆都會有它的功能性,像是要 sustain 特別長的,還是 tone 很特別的,或是要兩、三顆串在一起用。

聽餅乾說你是類比控?

魏:我還蠻喜歡類比 tone 的啦!但這時代實在沒有辦法⋯⋯像我就比較沒有在用 Strymon 之類的,雖然它們很強大。唯一的一顆 Flint 也是剛好學弟便宜賣我的,不行!我不能妥協。我寧可接很多單顆,然後用轉的。(笑)


『花一些時間,跟吉他指板做好朋友』

你是怎麼開始接觸吉他的?

魏:國小升國中的時候,我爸就說要教我木吉他,就開始彈了。因為我爸從年輕時就是彈民歌,西洋老歌自彈自唱那樣。以前有跟他討論過音樂,結果他都覺得我聽的音樂好吵。(笑)

還記得第一首會彈的歌嗎?

魏:可以完整的彈完那種嗎⋯⋯應該是那種西洋老歌像 If (Bread)、Vincent (Don McLean) 那一類的,好像是國二、國三那時候學會的。

什麼時候開始認真練吉他的呢?

魏:高中加入社團,才開始碰電吉他,聽比較多的樂團。因為我有彈木吉他的底子,就被推去做教學。而且那時候的樂譜還不發達,都自己抓歌來教這樣。應該比較認真彈琴是到進大學之後了⋯⋯

你現在都是怎麼練習的?

魏:以前大學比較認真的時候——還是該說比較荒唐呢——住宿舍嘛,我都睡到中午起來去買個吃的,也沒去上課,就自己看原文書。看書看到了傍晚,就去社團練琴,練到晚上三、四點這樣,每天都這樣。

而現在很少抓歌,一方面也因為現在抓歌蠻快的,所以我通常會開鼓機或是自己做 backing,利用即興來練習比較不熟練的邏輯或是手法,但前陣子我刻意讓自己不做機械性的練習,太常時間機械性練習會讓手比想前面,彈的東西聽起來會偏技術性。

你覺得初學者適合一開始就使用這麼多的效果器?

魏:鑽研效果器有可能成為音色上的達人,把重心放於彈奏或是放在效果器的使用,沒有一定的好壞。如果你以比較在意音樂性的觀點,好像認真的跟吉他變得比較熟是很重要事,除非你很明確知道要做的音樂概念是「聲響大過音樂性」的狀態,也是有很多的樂手善用效果器,他可以做出很多很多的事。但如果可以,我會覺得都有精力去追求兩者,會比較平衡。

影響你的吉他手?

魏:比較早期的話像 X Japan 的 Hide、Jimi Hendrix、還有 Nuno (我喜歡他彈出來的音樂性);後期則是 Radiohead 的 Johnny Greenwood 他的思維已經跳脫了吉他手。還有70年代的樂團齊柏林飛船、Queen、Pink Floyd 我都蠻喜歡的。

你在吉他編曲時,會注重哪些事情?

魏:我通常會注重合聲進行,再來可能是注意音域跟別的樂器的關係,盡量去尋找比較有趣的說法。

給年輕樂手的建議?

魏:我會建議大家都把吉他當作樂器去思考。比如說,彈鋼琴的時候,你可以透過黑、白鍵看到、知道彈出來的音是什麼。但彈吉他的時候,比如說他是在 copy 歌,知道這個是對的,可是完全沒在音樂的狀態下,去想這件事情。這樣就很可惜,因為他都不是在音樂性上面。要是遇到瓶頸的時候,這個盲點就會變得很大。

我遇到很多小朋友,他都可以很用力的把歌練出來,但都不知道自己在彈什麼。那在他自己要創作的時候,就只能去⋯⋯排列組合,一個一個試。尤其是練六線譜長大的小朋友,他這樣做好像在打電動一樣。你可以看譜看很快把吉他彈出來,可是你想的事情不是那麼音樂性的,你是在想它是什麼音、什麼狀態。所以他們在後來要進步的時候,很容易會遇到障礙。因為他只是在『彈吉他』,而不是做音樂。

因為吉他的養成,又不像古典樂中的弦樂器養成期間那麼長,所以他們在練習的時候,拉久了都會知道拉的是什麼音高。然後所有樂器裡面,應該只有鍵盤類的是可以用眼睛辨別的。所以就變成吉他手常常會忘掉這一塊。但那是一定要花一些時間,你才可以跟你的吉他指板變成好朋友,一起想音樂上的事情。

接下來的計劃?

魏:熊寶貝接下來應該比較多時間會拿來創作吧⋯⋯準備新的作品,可是不會是專輯,因為覺得做專輯好累喔!(笑)


作者

ZORN

ZORN

樂團主唱,熱愛鑽研器材,平時同時翻譯國外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