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厭世少年:超越羞恥心的新Fusion龐克樂團

第一次近距離看厭世少年表演是去年四月,從 live 影片活生生跳出來的他們,現場更震撼。主唱那些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口白與吶喊、solo 時騷擾團員、唱一唱消失或躺在地上的不受控演出風格,親眼目睹實在很過癮;然而最傻眼的是團員們精湛的演奏技巧,從來沒想過原來將 jazz 和 funk 融入 punk 中這麼對味!

促成本次專訪其實是因為《看過來!2017 值得注意的獨立音樂新秀》文章,厭世少年被多人提及,於是我們聯繫樂團,想更深入了解這群輔大音樂系的學生到底渴望用音樂表達什麼,也好奇他們專輯錄了十七個月,到底能不能順利發行?

組這個團就是想超越羞恥心

六年前,創團成員檳榔(吉他手兼團長)和阿國(主唱)在輔大相遇,就檳榔的說法,當時陸續有些人想一起組團,卻都被阿國「特別的唱歌方式」嚇跑,團一直組不成。某天,原本念外文的檳榔腦中閃過「自己未來會成為音樂家」的預感,便毅然決然重考音樂系,也因為這個突破性的決定,他認識了同系的陽痿(第二代吉他手)、歐巴馬(第三代貝斯手)和寶春(第二代鼓手),就像桃太郎終於找齊了打鬼夥伴,厭世少年也終於在三年前以目前的編制起跑,慢慢形成一股厭世旋風。

厭世少年不只團員人數眾多,綽號也煞有其事,到底這些名字的來歷是?「所有人的綽號都是我『賜名』的。」原來取名字也是團長的任務(誤),檳榔解釋:「剛開始玩這個團時,就是想做一些超越自己羞恥心的行為,為了不讓子孫們未來在網路上搜尋到爸爸爺爺現在的所作所為,就取了一些比較誇張的名字。」

「我個人會依照他們的特色去取,寶春就是……他沒什麼特色,也不會做麵包。因為他姓吳,所以就叫寶春。你可能覺得很爛但其實我想了很久。我盡力了。」

鼓手寶春,輔大音樂系主修豎笛,副修爵士音樂。(採訪問及主副修後)檳榔對寶春說:「原來你吹豎笛!那應該叫你章魚哥才對!」
鼓手寶春,輔大音樂系主修豎笛,副修爵士音樂。(採訪問及主副修後)檳榔對寶春說:「原來你吹豎笛!那應該叫你章魚哥才對!」

「因為姓歐,然後彈琴很有黑人音樂的 groove,所以就叫歐巴馬。其實他長得有點像酷冰俠,所以之前有一陣子也會叫他酷冰俠。」

貝斯手歐巴馬,輔大音樂系主修double bass,副修爵士音樂。
貝斯手歐巴馬,輔大音樂系主修 double bass,副修爵士音樂。

陽痿不姓楊,他姓蕭名瑋德,名字有「瑋」字又抽菸的話綽號就會變成這樣。檳榔技術性補充:「他彈奏的風格會用很多滑弦,彈沒幾個音就抖很多表情,有種……要出來不出來、要起來不起來那種 fu,很挑逗。」

吉他手陽痿,輔大音樂系主修應用音樂,無副修。(大一大二副修鋼琴)
吉他手陽痿,輔大音樂系主修應用音樂,無副修。(大一大二副修鋼琴)

檳榔彈吉他的 tone 比較直接,像是 Fuzz、破音加 Wah-Wah,很ㄘㄨㄚ的那種。「第一任鼓手馬眼說我推弦有『紅燒牛肉麵的味道』,這個綽號就是他取的。」以後如果要形容一位吉他手彈琴有種台式的霸氣,可以說「你的吉他有檳榔味!」

吉他手兼團長檳榔,輔大音樂系主修古典吉他,副修鋼琴、爵士音樂。
吉他手兼團長檳榔,輔大音樂系主修古典吉他,副修鋼琴、爵士音樂。

主唱原本要叫吐塞仔(phuì-that-á),但寫成中文根本無法體會這個名字的意境,最後就變成阿國了。「阿國」是電影《少年吔,安啦!》主角的名字,簡單好記又有草根味。

表演風格十分強烈,像是在solo時躺在地上抓吉他手下體、過high亂跑踢掉導線、脫鼓手上衣而扯掉耳機(click)等,雖然團員紛紛表示微困擾,卻也稱讚他的用心。「阿國會在表演現場找一些可以用的、奇怪的道具,有次他從舞台底下搬出梯子,爬上去唱,我邊彈邊看想說超屌的!」

主唱阿國,輔大德文系畢。本名真的有「國」字。
主唱阿國,輔大德文系畢。本名真的有「國」字。

去年11月加入的鍵盤手莫札特,跟音樂家莫札特一樣有過動症、是個天才,據說笑聲也蠻像的(請參考電影《阿瑪迪斯》),故得其名。

鍵盤手莫札特,台藝大主修理論作曲。
鍵盤手莫札特,台藝大主修理論作曲。
薩克斯風手因為皮膚黑又有嚴重潔癖,故取名「大便」。被公認是團員中身材最好的肌肉男,名言是:「我從來沒有嫖過妓。」(照片提供:厭世少年)
薩克斯風手因為皮膚黑又有嚴重潔癖,故取名「大便」。被公認是團員中身材最好的肌肉男,名言是:「我從來沒有嫖過妓。」(照片提供:厭世少年)

妥瑞氏搖滾來自〈妥瑞氏症〉

看著粉專介紹寫著「抽蓄搖滾 TOURETTE ROCK」,腦中浮現厭世少年演出情景,覺得十分貼切。一問之下才知道,這是他們自創的音樂風格名稱,來自於早期作品〈妥瑞氏症〉。此曲描述妥瑞氏症患者每天在自我認同與他人的眼光之間拉扯,試著隱藏病症,希望自己與一般人一樣,但不管怎麼努力依然不安,渴望得到他人的認同。這也是一首送給阿國的歌。

從 Soul、Blues、Smooth Jazz、Gospel 到 Punk、Funk、Djent、EDM,團員們喜好多元,對爵士音樂亦有熱忱並致力鑽研學習,仔細聽編曲,便可發現他們在惡搞中無法被掩蓋的音樂底蘊;搭配主唱阿國辨識度極高、不管唱什麼都很龐克的聲音,厭世少年的歌曲在台灣樂團圈算是相當獨特的存在。

有別於一般常見的 Rock、Jazz 混 Funk,他們將 Funk 混 Punk,甚至混 Bossa Nova,開創前所未有的「新 Fusion」局面。詞曲大多出自檳榔之手,自彈自唱錄好 demo 後,會很有耐心地與團員溝通想要的編曲感覺,相較於剛組團時缺乏默契,現在幾乎只要丟出 reference 或用一些專有名詞描述,團員們就能得到共識,一首歌從無到有並不會花太多時間。

除了創作,檳榔也負責統籌各個樂器。「他們(其他團員)都是當代年輕一輩很頂尖的樂手,很低調、很謙虛,也很愛音樂。跟他們比起來我是很粗糙的,但我的才能就是把這些厲害的人聚集在一起、把大家的優點放在一起,做出好東西。」一群強者共事,很多時候不見得是加法效益,反而容易因意見不合、互相抵觸而停滯不前。有能力整合各種想法,帶領團隊朝一致目標前進的人,確實是團隊存亡成敗的關鍵。

從單曲、EP 到專輯 錄音師過了兩次生日

這個故事得從 2015 年底說起,厭世少年因參加台北周末音樂不斷電比賽,而結識了當時擔任評審的 Benn(胖虎樂團主唱兼吉他手)。另一方面,由 Benn、鼓手小雞以及友人共同經營的「這邊音樂那邊設計」工作室正持續進行「HereThere Selection」企劃,定期找年輕樂團合作。

「當時是我主動詢問厭世少年願不願意來錄一首歌。」坐在一旁的 Benn 笑著說,原本只打算錄單曲,後來越錄越多變成 EP,又覺得乾脆多加幾首變專輯好了。從去年二月開始錄音,不知不覺就錄了快兩年,還過了兩次生日!(開錄第一天就是 Benn 的生日)

錄音錄到都過了兩次生日的Benn。
錄音錄到都過了兩次生日的 Benn。

為何會在錄音途中加入 keyboard 手?編曲怎麼辦?「當初是因為聽了 Green!Eyes〈Always be True〉,裡面鍵盤的聲音太好聽了,剛好有一首歌想做成那樣,就去問朋友──也就是莫札特──能不能幫忙彈。」檳榔表示,後來莫札特主動提出加入樂團的想法,考慮到雖然樂團編制很滿,但 Keyboard 是全頻樂器,還是能在極高或極低頻率的位置去做東西,而且可以做出很多吉他辦不到的事情,就讓他加入了。

「我們很尊重歌曲本來的樣子,所以加入 Keyboard 後並不會為此而大改原本的編曲;但未來做新歌時會將這個樂器思考到編曲中。」認真解釋完後,檳榔開玩笑補充:「其實是因為那時錄音還有一些計畫要花到錢,剛好缺分母啦!如果樂團之後有賺錢,就再刪減團員……」

新專輯邀請了蔡曜宇、甘威鵬與劉涵三位老師參與錄製弦樂器。(照片提供:厭世少年)
新專輯邀請了蔡曜宇、甘威鵬與劉涵三位老師參與錄製弦樂器。(照片提供:厭世少年

導致錄音期長達十七個月的重要原因之一,是買了新吉他所以重錄?「沒錯!而且是我主動提說要重錄的。」Benn 解釋:「他們(陽痿和檳榔)原本拿 Fender,後來一起在狀態買了兩把 Nash,而且是 vintage 的那種,聲音蠻好的,我們覺得拿來錄音會比之前更到位。雖然光是重錄就花了半年,但為了音樂絕對不能妥協!」

總而言之,厭世少年的新專輯總算是錄完了!然而,當我興高采烈詢問發行計劃後,得到了「為了籌錢,可能要明年一月才會發」的答案。

〈甲午戰爭〉一首被劈腿的歌

陽痿與女友分手了。大概三年前。〈甲午戰爭〉就是在寫這個故事。

現在有沒有交新女友我們不知道,只知道那時候,他女友去日本讀書後就同時交了日本男友(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兩個字),因此這首歌寫出了許多人的心聲。用甲午戰爭隱喻這段中日關係(戀情)十分貼切,而在這支擷取現場片段的 MV 背後,亦有段令人意外的故事。

MV 導演蕭郁儒正在以阿國為題材拍攝紀錄片,捕捉了許多厭世少年現場演出的畫面,也因此認識了團員。這次為了宣傳「尋花探柳戀夏巡迴」,便請導演用這些素材加入劇情,剪輯成 MV。「我們玩了三年,一直以來都玩不出什麼名堂,後來才知道玩樂團不只是音樂,還要會寫企劃、寫文案、弄影片,這些也都很重要。」檳榔表示,團員們都有參與 MV 製作過程,提出許多想法溝通討論,過程中也學習到許多攝影和影片製作的技巧。「因為這都是作品呈現出來的一部分,要對自己的作品負責的話,也必須去了解這些事情。」

在訪談結束前,我們不忘詢問最後一個(不太重要,但又非常想問的)問題:為什麼要一直脫衣服?

「因為這個行為就是沒有羞恥心,符合創團原則。」團長檳榔神情認真地說明,頓時我覺得很有道理。「但真正的原因是,表演很熱。」為什麼拍團照也脫?「一開始覺得好玩,後來不小心就越拍越多……。後來發現有些人會專門想看『脫』,就覺得我們其實很用心在做音樂,不想讓人家偏離焦點。但又想維持自己想做就做的心態,有點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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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惡意滿盈的時代 我們選擇苦中作樂」這段文字是厭世少年的自我介紹。他們確實是「厭世代」出生,或許對未來徬徨不安,或許有才華卻依然貧窮,但我倒覺得,那些消極悲觀、看似什麼都無法改變的歌,卻擁有讓人聽了心情會變好的神奇力量。

 

攝影 / Yir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