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團樂隊:嚮往賽德克巴萊式的自由

旅行團在北京度過了最美好的一個八年,在柳州度過了肆無忌憚的日子,再往後的日子,他們還在繼續努力過著。

生活似海,起伏不定,無邊總是看不到頭

我欲乘風,浪跡遠方,因為我並不平凡普通

——〈永遠都會在

「是這麽?」我們站在來福膠泥工作室門口,遲遲不敢進去,門口是一片淩亂的磚墻,幾天前的雨留下了一灘積水,水裡有幾塊半截的磚頭,讓人們下腳。來的路上司機一直囑咐我們:「有人等你嗎,是這嗎?」並對我們的安全表示了擔憂。

不過鐵門半掩著,露出了琴架,和上面擺著的幾把吉他,走進幾步,就看到了旅行團的經紀人封夜和鍵盤手韋偉,韋偉笑著和我們打了招呼。暖色燈光下堆著一人多高的樂器箱子,兩臺電風扇吱扭吱扭得擺著頭,一張不大的辦公桌上放著六瓶 2L 的農夫山泉,一瓶被打開的水還剩差不多一半兒。一架占地不小的健身器械,地上有幾雙球鞋。

一會兒,旅行團的幾個人陸續從排練室出來,前貝斯手小P 也參與了這張專輯的錄製和創作,這回也會和旅行團一起演出。

從北京東三環邊的大街上拐進「來福膠泥工作室」,就像進了北京到柳州的任意門,除了梅雨季節、螺螄粉,還有響徹柳州夜晚的的麻將聲、有祖輩們輕快的板鞋聲,吉他手子君家 24 小時 Party 的家,被播放到透明的《Travis More Than Us :Live In Glasgow》演唱會 DVD,還有旅行團作品裡綿密不斷、「永遠都會在」的故鄉印記。

2013 上海草莓音樂節,Travis 樂隊和旅行團互換 T 恤,前貝斯手小P 下臺後脫下自己的那件送給了 Travis 樂隊。
2013 上海草莓音樂節,Travis 樂隊和旅行團互換 T 恤,前貝斯手小P 下臺後脫下自己的那件送給了 Travis 樂隊。

北京:「人生有幾個八年啊!」

飛馳的少年穿梭消失中的街

又再回首,又映入了眼簾

——〈北京夏夜〉

2012 年 9 月 28 日,北京雍和宮糖果三層,旅行團把一輛黑色二八自行車擺在了臺上,孔陽坐在自行車座上:「那天我跟子君坐車,碰到一個司機,他問我們:『來北京幾年了?』我說:『八年。』他說:『人生有幾個八年啊!』。」孔陽接著說:「人生最美好的一個八年我們放在了北京。

2012 年「Smile 專場音樂會」《北京夏夜》前奏時孔陽還特意撥動了自行車鈴。
2012 年「Smile 專場音樂會」〈北京夏夜〉前奏時孔陽還特意撥動了自行車鈴。

這時候旅行團剛剛發行了單曲〈北京夏夜〉,MV 裡,孔陽騎著二八自行車穿過北京像血管一樣的大街小巷,寬的路可以是國貿一帶雙向八車道大馬路,窄的小胡同只能勉強讓一輛自行車通過。從早到晚,MV 通過自行車車頭的視角把北京從清晨逛到黃昏。五年前,2012 年的小胡同、老人、紅綠燈、車輛、溫柔的小貓小狗,不知道現在又是什麽樣子。

那時候旅行團在北京八年,第一次寫以北京為題材的作品。

旅行團第一次來北京是 2004 年年底。旅行團在吉他手子君家和主唱孔陽家錄好了幾首小樣(demo)。工作一完成,鍵盤手韋偉開始通過各種途徑查找唱片公司的地址,記在本上,買好了火車票,帶上自己做的幾張小樣,到了北京。

《永遠都會在》韋偉主動要求擔當製作人,大家的想法都輸出給韋偉。
《永遠都會在》韋偉主動要求擔當製作人,大家的想法都輸出給韋偉。

去過了太和麥田,去了京文,下一站打算去摩登天空,已經是晚飯點兒了。海澱花園村邊上,一片居民區裡飄來的油煙味籠罩著四周。韋偉打了個電話:「喂?我們是廣西的一個樂隊,我們想送我們的小樣 ⋯⋯ 沒事沒事,不用快遞了,我們送過去吧,我們就在邊上。」於是兩個人裝作是送外賣的,來到了摩登天空,進了公司才把小樣遞給摩登天空的孟金輝(現任 Vice 中國區總經理)。

看見孟金輝收下了小樣,孔陽和韋偉又問:「能不能現在就聽一下?」音樂響起,孟金輝表情變得不一樣了:「你等會兒!老沈在樓下呢,我給他聽聽。」果然,沈黎暉聽了也覺得音樂很有意思,就讓他們留一個手機號。

韋偉和孔陽走出摩登天空,準備從花園村步行到公主墳。走了不到半小時,剛到公主墳立交橋,摩登天空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要不然幫你們出一個單曲吧!」

即使到了現在,韋偉說起孟金輝聽到音樂時的反應都眉飛色舞。

2005 年 3 月錄製單曲〈The Story of Sun and I〉,收入合集《摩登天空5》;10 月,旅行團決定簽約,當「北漂」。

多年玩在一起,旅行團成員的父母之間也成了朋友,當時父母們在一起開會,商量北漂的可能性,經過討論,最終只有子君、韋偉、孔陽北漂成功,簽約摩登天空。初到北京,住在十八裡店當地農民修建的小別墅裡,「三間房加一客廳,一個月 1,000 塊。」孔陽回憶起來,記得很清楚。

當時旅行團經常去邊上的地裡順幾棵白菜回來,一到飯點,各種各樣的朋友就會出現在他們的屋子裡,帶著菜和肉,過來做飯,雖然有時候他們都不知道對方是誰。大家天南海北聊著天。他們自己回憶,也覺得「挺烏托邦的」。

旅行團 2008 年巡演時,徐彪還是特邀鼓手
旅行團 2008 年巡演時,徐彪還是特邀鼓手。

旅行團的前貝斯手小P 同樣來自柳州,他因為另一支樂隊來到北京。在北京,他們又鬼使神差聚在了一起。旅行團的鼓手一度由便利商店的鼓手德恒兼任,後來經德恒推薦,找到當時午夜飛行樂隊的鼓手徐彪。

「特奇妙的是,我們在北京看的第一場演出的第一個樂隊的鼓手就是這位。」孔陽說著就指向了徐彪。「但是當時我們把他們樂隊當成重塑了,」子君說,「當時在新豪運,門口的小黑板上寫的是牛奶咖啡、便利商店和重塑雕像的權利,午夜飛行是開場,沒寫上去。可是牛奶咖啡、便利商店我們都認識,所以我們一看,這個肯定是重塑了!」

2008 年旅行團唱片《來福膠泥》首發式,嘉賓有彭坦、午夜飛行樂隊,那一場演出票價 50 人民幣,還免費送專輯,非常大手筆。
2008 年旅行團唱片《來福膠泥》首發式,嘉賓有彭坦、午夜飛行樂隊,那一場演出票價 50 人民幣,還免費送專輯,非常大手筆。

從 2006 年開始,陣容齊整的旅行團在老豪運、新豪運、無名高地、13CLUB 等大小 Livehouse 演出。那年年冬天,旅行團參加了 13CLUB 紀念披頭士的演出,當天還有摩天樓、GALA ⋯⋯。演出完,覺得打車回去太貴,就在對面的避風塘呆了一宿,等早上有公交了再回去。那個避風塘處在學院路西側,緊挨著清華大學,臨近北京大學,周圍北京林業大學、北京語言大學 ⋯⋯ 所謂學院路八大院校的學子經常會選擇在那家避風塘刷夜複習。

清早坐上頭一班公交車,孔陽迷迷糊糊聽見子君一直坐在他身後,哼一段旋律,就是那首〈Lonely Day〉。就像歌曲裡那段法語唱的:

Le jour se lève et je vois ces gens là

Ils commencent leur vie si tôt pour moi

Le soleil est le seul à m’accompagner là-bas

「太陽升起,我看見很多人開始了忙碌的一天,只有我一個人和太陽為伴。」清亮的晨光裡,幾個二十剛出頭的小夥子坐上一輛橫穿北京的公交車,整個城市顯得嶄新而清澈。

柳州:「子君家就是商場!五星大酒店啊!」

孔陽特意為街聲手繪的「旅行團主題」柳州地圖。
孔陽特意為街聲手繪的「旅行團主題」柳州地圖。

一首未 唱完的歌 一趟開往遠方的列車

離開沒有春天的北國 載走所有破碎的夢

——〈於是我不再唱歌〉

2013 年年底,旅行團發布了〈於是我不再唱歌〉送別貝斯手小P:「Bye Bye 朋友,希望春天以後,你能成為那個你,我能成為那個我。」小P 回到柳州生活,開酒吧。

到了 2016 年底,子君把北京的房子退掉,回柳州生活。在旅行團心裡,這兩段都是困難時段,子君說:「到了這個歲數,你就不禁去想,幹這個我還高興嗎?這個世界還需要旅行團這樣的態度嗎?」

從柳州來北京之前,他們都 20 歲不到,幾個小夥子北漂就像一起去旅行,完全不用想這些問題。

柳州是一座工業城市,就像孔陽畫的,西北角坐落著柳州鋼鐵廠,當地人叫它柳鋼,前貝斯手小P 家裡就是柳鋼職工。由於工業汙染,天總是灰濛濛的。天氣也說變就變,一會陰一會晴。夏天暴雨,總是會積水,韋偉回憶家裡小區積水最深的時候,直接淹到了三層,他家住在五樓,樓下的人都避到親戚家,樓上的人照樣劃著船出去買菜做飯。孔陽還曾經在洪水裡遊泳,本來很高的綠化樹木都在腳下,差一點纏住孔陽的腳,讓他溺水。

柳江穿城而過,柳州沿河建城,當地人生活在柳江邊上,經常會提醒小孩子不要去柳江裡遊泳,為了嚇唬他們,編了很多水鬼的故事給他們聽,所以〈柳江〉裡唱到:

晚上 河道裡有水鬼出沒的晚上

碼頭上有 孩子們的瘋狂

路的兩旁 孩的爹娘

子君家住在河道轉彎的地方,慣性作用,重物會堆積在河道邊。他們回憶,經常會在子君家門口看見屍體,看見屍體的時候他們幾乎真的相信了水鬼的傳說。

旅行團的前身叫 Shadows,成立於 1999 年。孔陽對名字的解釋如下:「The Beatles 是披頭士,我們就要叫甩頭士(Shadows),不過 Shadows 也是英國早期樂隊,藍儂的偶像之一。」

孔陽和韋偉是表兄弟,孔陽的父母都是搞美術的,給家裡買了一台鋼琴,想讓他們學。可看他們年紀太小,就又買了一台電子琴。這台電子琴在旅行團的印象裡是「音色超好」,他們剛到北京的時候,小樣裡的鼓、手鼓、鍵盤全都出自這臺電子琴。「從 7 歲到 17 歲,這臺電子琴在我們的生命裡扮演著重要角色。」是孔陽給這臺電子琴的評價。

「那臺電子琴就在那個架子頂上。」韋偉很驕傲地指了指堆滿了設備的一個架子。

沒有,那琴被我賣了,賣給 Hard Rock 了。(一家搖滾主題的美式餐廳)」孔陽說。

旅行團在微博上放出幾組十年的對比照。問起最懷念柳州什麽,子君和韋偉還在聊當年床底下的光盤,孔陽默默從一邊撿了只板鞋扔在地中央給我們看⋯⋯。
旅行團在微博上放出幾組十年的對比照。問起最懷念柳州什麽,子君和韋偉還在聊當年床底下的光盤,孔陽默默從一邊撿了只板鞋扔在地中央給我們看⋯⋯。

後來,一把 160 塊的藍色紅棉吉他打開了韋偉音樂的大門,大家彈的都是花兒樂隊。

子君說:「能通所有圈子就是花兒。」子君小學四年級就收到了爸爸送給他的一把小三千塊的國產電吉他。他的爸爸會拉小提琴,還在樂團幹過一陣子,他的爺爺會拉胡琴,所以全家都希望他能學一件樂器。當時子君喜歡 Beyond,可是一插 Amp,吉他聲音軟綿綿的,一點也不好聽,於是「daung duang 兩下,不好聽,封箱」,子君說「封箱」的語氣帶著南方口音,又帶點誇張,引得韋偉和徐彪哈哈大笑。

子君有一天去樓上鄰居家玩兒,平時他們都是一起打遊戲,那天鄰居卻拿了一把木吉他,給他彈了花兒樂隊的〈靜止〉,子君覺得「這有點意思」,後來鄰居組了樂隊,子君想,我家也有吉他啊!於是,拿著八年前的吉他,加入了一支樂隊。

與此同時,Shadows 正在孔陽家排練,不過練著練著,一支音箱壞掉了,撐了一個禮拜,另一只也壞掉了。這時候樂隊貝斯手獻計獻策:「我認識一哥們,他們家音箱都是好的!」說完大家眼睛一亮。

「他們家夠大!而且他們家空調 24 小時不關!」大家當機立斷,走!

這個有著好音箱和好空調的人就是子君。

東門市場是旅行團經常買打口碟的地方,這張地圖可以和孔陽的手繪地圖對照看。
東門市場是旅行團經常買打口碟的地方,這張地圖可以和孔陽的手繪地圖對照看。

子君家在柳江南岸的東環,孔陽韋偉在柳江北岸的黃村,於是 Shadows 就帶著設備騎車,七轉八轉終於找到了子君家。韋偉說:「子君家就是商場!五星大酒店啊!」

子君的父母白天上班,於是家裡就成了這些小夥子們的俱樂部。有時候子君出門去玩,回家發現家裡的人自己都不認識,家裡的「客人」還會問子君:「哥們你是那撥的?」子君哭笑不得:「我住在這!

每到月底交電費的時候,子君的媽媽都忍不住抱怨:「這點工資不夠你們這電費,飯也別吃了!」

飯還是要吃的,孔陽的媽媽經常會來子君家給這群小子們做飯。「現在想起來我都流口水!」子君說。據孔陽描述,媽媽做的面是用西紅柿、酸梅醬、蔥花、肉末打滷,吃起來像義大利麵一樣。

吃完飯,不想排練,大家就打開子君硬盤巨大的電腦,裡面有很多下載的專輯,幾個人在屋子裡坐好,子君負責點擊播放鍵:「準備好了嗎?開始了啊!」然後一起一張一張聽從網絡上下載的那些專輯,認認真真聽,不聊天,不幹別的,就是聽。

當然他們也會看樂隊演唱會、紀錄片的 DVD 光盤,看得最多的一場就是開頭提到的 Travis 在 Glasgow 的演唱會。由於 Travis 在演〈Sing〉的時候,吉他手用了一個放置斑鳩琴的架子,這樣他可以在斑鳩和吉他的彈奏間無縫連接,後來子君也買了一個。「那張盤到後來都磨透明了,放不出來了。但裡面每一個動作,每一首歌我們都記得清清楚楚。」孔陽說。

致敬 Travis 而買的木吉他演奏架子。
致敬 Travis 而買的木吉他演奏架子。

後來 Shadows 寫了一些歌,想做一場演出,大家就讓子君幫忙彈鍵盤,幾次排練下來,子君編配的段落幾次驚艷到 Shadows。有一回韋偉和孔陽從子君家出來,韋偉心照不宣看著孔陽:「要不要給他騙進樂隊來?」這麽一說,就把子君拉入夥了。

幾個人排練之餘,老坐著綠皮火車去周邊玩,去陽朔,開房的是兩個人,可最後屋子裡住了 7、8 個人。一撥一撥兒不斷上去,都說:「找個朋友。」

在桂林的溶洞裡,嚮導告訴他們只能走 30 分鐘就要折返,因為手電電池只能支撐一個小時。走了 50 分鐘,大家還是一個勁往裡鑽,可手電沒電了怎麽辦呢?7、8 個人只開一個手電,輪流用。大冬天,他們還在巖洞裡洗了個泥巴浴。

「溶洞裡我們還碰見了一撥女孩兒,她們和我們聊天,我們都不好意思說話。」孔陽回憶。

後來他們給這幾個路上偶爾遇到的姑娘們寫了一首歌:〈Sweet Lady〉。

這首歌只演過一次,就是老豪運的一場演出作為開場曲,從此「封箱」。

也是因為幾個人經常一起出去玩,所以後來取名「旅行團」,也有了 Life is Journey,Journey is Life 的 Slogan。

來福膠泥(Life is Journey)工作室裡的一堵照片墻。
來福膠泥(The Life Journey)工作室裡的一堵照片墻。

有一次 Shadows 去柳州北部的融水縣玩,回來他們坐著綠皮火車,看見行李架上有一把木吉他,他們問了問主人,就開始拿起木吉他唱起來。從 The Beatles 唱起,唱著唱著,就唱出了〈Summer Holiday〉。大家越唱越高興,直到把乘警唱過來,說太吵了,別唱了才算完事。

2009 年草莓音樂節,音樂節免費發放的小冊子裡有一張光盤,第一首歌就是旅行團的〈Summer Holiday〉,那個夏天,所有 Livehouse、文藝咖啡店全都放著這首歌。鋪天蓋地,再也沒有人嫌這首歌吵了。

永遠都會在的「柳州味」

來時的,長路千里,斑駁的,綠色車皮,

我不會這樣,背離自己。

——《滾》

「這些歌都是我們給自己的歌,都是在自己給自己打氣」,說到新專輯《永遠都會在》,韋偉這麽說。

2016 年,子君回到柳州。2017 年春節時候韋偉給他打電話:「咱們再做一張專輯吧!」

子君想,根本沒有歌啊。剛到北京,就被韋偉叫到家裡,把最近的作品都展示了一下,覺得歌不夠。他想起前貝斯手小P 寫的幾首歌,有一首是小P 在酒吧打烊之後,拿起琴彈的一首歌,那首歌是〈此刻是唯一的意義〉。

有了歌,旅行團又開始排練,寫歌。大家在一次次排練之中,又找回了做音樂的快樂,也是樂隊幾個人相處之間的快樂,就像子君說的:「一下子從陰天又看到了希望。」

專輯籌備時間 3、4 個月,不過還有大半的時間是用來聊天。

曲子搞定了,但還有詞。最開始錄音還好,先錄有詞的,到了最後幾天還想先錄有詞的?有詞的已經都錄完了,寫詞的進度沒趕上錄音的進度。

《永遠都會在》的錄製中,旅行團邀請歌迷一起在 Tweak Tone Labs 錄音棚錄製合唱,他們表示女生唱得都不錯。
《永遠都會在》的錄製中,旅行團邀請歌迷一起在 Tweak Tone Labs 錄音棚錄製合唱,他們表示女生唱得都不錯。

所以旅行團的一個錄音定律:進棚之前的半小時很重要。那時候正是大量歌詞產出的時刻。「要錄音了,又沒歌詞。」這時候往往會給孔陽喝一杯 Whiskey,把他關在小黑屋裡,靈感噴薄而出。

錄音前被迫喝酒寫詞的孔陽。
錄音前被迫喝酒寫詞的孔陽。

錄音混音特意交給了香港的資深混音師 Simon Li,混音師來錄音,能讓他按照自己想要縮混的方向進行錄製。可是第一遍混音一出來,韋偉卻覺得太普通了:「李老師,我們把你從香港請過來,要來點刺激的啊!

Simon 的普通話不是很好,樂隊和他的交流運用了廣東話英文普通話,最後 Simon 搞明白情況:「真的想要點刺激的?」

Simon 從自己的工作室櫃子裡拿出一系列吉他單塊效果器,Fuzz、Distortion,串到人聲上面,一遍遍過,一遍遍調整,在音頻素材上做很誇張的壓縮與均衡。韋偉一聽:「這就對了嘛!我們不聽了直接做 master!」

Simon 多年來做了很多流行音樂,知道主流唱片想要什麽樣的音效,把人聲開到最大,EQ 溫和而優美,所以最開始給旅行團的混音也是這樣的結果。不過他也早膩味了標準混音法,旅行團這次的合作讓他也過了一把癮。已是滿頭白發的他在家裡還是會聽很多最新的音樂的,他的音樂品味不凡,一讓他玩起來,效果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這張專輯裡的柳州味道沒有那麽濃郁,一度想在北京開螺螄粉店的子君也打消了這個念頭:「還不都是給房東打工嘛!」。不過他們還是認為柳州給他們的影響「永遠都會在」。

螺螄粉店是在柳州梅雨季節裡旅行團最常去的地方,他們記憶裡的榮軍路螺螄粉,門口一片地被螺螄粉的油包上了厚厚一層,從很遠就能聞到人身上的汗味兒,衣服晾不幹的潮濕味道和很難描述的螺螄粉味道。

在柳州的暴雨裡踢球,約好的球局雷打不動,「踢不踢踢不踢?」孔陽問大家。

「踢!」即使雨大到球都帶不動,幾個人還是踢得不亦樂乎。

監聽音箱上擺著一雙「拐子」足球鞋,後面是利物浦隊的隊標。
監聽音箱上擺著一雙「拐子」足球鞋,後面是利物浦隊的隊標。

板鞋是柳州特色,〈柳江〉裡面開頭的吉他律動就是來自柳州到處噠噠作響的板鞋聲音,孔陽在參加大事發聲錄音棚現場直播時說:「小時候一直夢想穿著板鞋去把妹。」雖然韋偉跟他說:「我估計穿著這雙鞋根本把不到妹。」

祖輩們經常穿著這樣的鞋子走過柳州的大街小巷。柳州地上都是石板路,所以木頭底和石板碰撞,會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因為板鞋的底是純木頭製作,很硬,小朋友穿板鞋會影響骨骼發育,只要小朋友一偷偷穿上,就會被長輩打。

對於柳州小朋友來說,能穿板鞋就是長大的象征。

在〈船〉的 MV 裡,孔陽穿著板鞋抱著一把 Epiphone Texan 64 木吉他,1965 年 The Beatles 樂隊 Paul Mccartney 錄製〈Yesterday〉就是用的這款吉他,除了柳州,他們歌詞裡不時出現的 The Beatles、Travis、Blink-182 等等樂隊的元素也是他們在柳州最開始組樂隊時候,在東門市場的打口盤市集上雋永的回憶。

在錄音棚直播現場《大事發聲》上,孔陽介紹板鞋。
在錄音棚直播現場《大事發聲》上,孔陽介紹板鞋。

旅行團年年都會巡演,很多之前會玩命往前擠、玩命跳的歌迷已經成了靜靜在後面微笑的媽媽,就像徐彪說的:「好的樂隊應該帶著歌迷一起成長。」那些不再來的歌迷也讓他們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夠好,是不是還要努力。

徐彪回憶起 2008 年經常和逃跑計劃一起演出,架子鼓都是人力三輪車去運送,北京人它叫「板兒車」,竹子做的拉貨平板上拉著架子鼓,把鼓綁在板車上後,當年的徐彪一臉驕傲:「哥們兒演出去!」

這樣的激情前幾天旅行團又找到一次,來福膠泥工作室空調罷工,幾個人光著膀子,彈得大汗淋漓。空調修好了,倒覺得沒那麽帶勁兒了。

旅行團在大事發聲演出〈柳江〉

曾經有人給旅行團的發展意見是「去柳州化」,拋棄所有螺獅粉、板鞋等等元素,當一個徹底的大城市樂隊。孔陽說起《賽德克巴萊》,講起民族性、講起血液裡流動的、無法抹去的對自由的嚮往,這也是旅行團的嚮往。曾經一往無前的「水吧」(編按:附帶休閒娛樂或報刊雜誌的茶水飲料店)刷夜青年也會為家庭考慮,為未來考慮。這是旅行團的第八張專輯,他們血液裡還是流著柳州的血,板鞋噠噠聲一直響在頭腦裡,柳州的潮濕,柳州年年漲起的淹沒幾層樓房的大水,都印進骨子裡,任誰都擦不去。

快問快答之當我去流浪

Q:如果你要去一個杳無人煙的地方流浪,只能帶三張唱片、一本書和一件生活用品,你的選擇是什麽?

主唱孔陽:

唱片:

The Beatles《White Album》

John Lennon & Yoko Ono《Double Fantasy》

Tom Waits《Greatest Hits》

書:劉亮程《一個人的村莊》

生活用品:利物浦圍巾和球衣

鼓手徐彪:

唱片:

Rage Against The Machine 任意一張

Limp Bizkit《Results May Vary》

劉寶瑞 《單口 對口相聲集》

書:加措活佛《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生活用品:飛機杯

鍵盤韋偉

唱片:

Pink Floyd《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

Ryuichi Sakamoto《The Shelterng Sky》

羅大佑《愛人同誌》

書:《唐詩三百首》

生活用品:火鍋底料與大量牛肉

吉他子君

唱片:

Alfie《A Word in Your Ear》

The Cardigans《First Band On The Moon》

Radiohead 《The Bends》

書:《十萬個為什麽》

生活用品:蔥花或胡椒

 

文/街聲大事 編輯/吹音樂 圖片提供/翻攝自網絡、來福膠泥工作室照片由孫大猴拍攝


作者

吹編輯

吹編輯

給獨立音樂輕度愛好者: 所有新鮮有趣、光怪陸離、你應該知道或意想不到的消息都在這裡。 給獨立音樂重度研究生: 那些冷僻的專業知識、產業觀察、流行趨勢希望能滿足您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