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泰:雀斑新專輯首發專場那天,我喝醉了

台灣樂團史上第一支戀愛、美食、遊樂系樂團雀斑,2007 年發行首張專輯《我不懂搖滾樂》,今年三月發行第二張專輯《不標準情人》,中間相隔十年。3/18 雀斑從台中 Legacy 開始進行專場巡演,街聲特邀傷心欲絕主唱許正泰撰寫當天的現場回顧,傷心欲絕既是特邀嘉賓樂團,同時也是雀斑團員的多年好友,他感受到的雀斑現場,會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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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斑《不標準情人》專輯巡迴台中場(攝影:劉哲均)

我記得是這樣的。

我的客運提早到了台中,下車後先在客運站附近走動。「蛆;菌」就在旁邊,那裡有老哥陳藝堂在台中的展——他最近出了一本攝影書,那天剛好在台中辦首發會。那本書由 Waiting Room(編者註:位於台北長安西路的獨立唱片行)出版,所以台北的朋友們都來幫忙佈展了,算一算十幾個人,浩浩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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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蛆;菌」是一間古怪小店與工作室,圖為陳藝堂與他的攝影書《飛肥匪廢》首賣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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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蛆;菌」所在的一條安靜的巷子與一隻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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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生活裡的創意窗飾(攝影:王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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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蛆;菌」的鐵窗與這個下午的三人(攝影:羅宜凡)

台中天氣蠻好,整個人暖烘烘的。試音時間還早,我在小巷裡穿梭,抽了一些煙,點了一杯咖啡,跟朋友聊天,或沉默,其實就是這樣。我很久沒到台中演出了,像李志說的那樣,關於台中我知道的不多,為了愛情曾經去過那裡。台中跟我記憶中已不太一樣,還想到處看看,我跟朋友說,如果可以在這條巷子多待一會兒多好。

結果果然是待太多了,匆忙地趕到台中 Legacy,在高速公路下空曠的道路旁的一棟清水模建築,四五層樓高,外牆上掛幾張演出者的大海報。

我發現空氣有點灰,傷心欲絕團員金剛跟劉暐在門口懶散地吞著煙,還沒來得及打聲招呼就聽到雀斑彩排的聲音,我趕緊鑽進後台準備。今天我要跟斑斑合唱〈火星物語〉,這是我非常喜歡的一首歌,歌詞唱到「我想要喝啤酒 / 我想要喝啤酒」時總是非常暢快,平常沒事都會哼兩句。但這幾次與斑斑練習時才發現我跟她是兩種音域,這首歌對我來說太低,說實話是唱不上那個八度,所以合唱時我的音總在向底部探,非常危險,一不注意情緒高起來音就飄了,實在不安,這次彩排是演出前最後一次練習了。

場地很寬,調音師在遠方的黑暗中與我交換了一些想法,舞台前一個女生乘著升降梯站得老高調整燈光,我遮住光跟她對了眼,很久沒看到這麼好的升降梯,忍不住對她比一個讚,然而試完音後我卻很想跟她把讚收回。下了後台我跟斑斑說,這個音果然還是太低了,她回說,會嗎,我還覺得有點太高你唱得有點吃力呢,一旁雀斑的吉他手蘇偉安附和道,對啊,太高了,有點吃力。我原本想解釋說那是因為太低我發聲部位不對,我平時都用後腦發聲的,我雖然不是後腦的專家,但好歹也算是愛用者,你這個,一時還想不到這個發聲到底該是哪個器官負責,所以最後我什麼也沒說,呵呵兩聲便悻悻然退下。

看時間六點半了,「蛆;菌」那伙人找我抽煙,我們抽煙喝酒說笑,演出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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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雀斑彩排中。看起來確實唱得很吃力(攝影:劉哲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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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斑準備中(攝影:劉哲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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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斑與吉他手蘇偉安、鼓手菜圃(攝影:劉哲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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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傷心欲絕的休息室,與雀斑的休息室氣氛截然不同。

記憶中斑斑染金髮有好一陣子,自從我十幾二十歲認識她那時,一個金髮的西瓜皮女生,牙套她也戴了很久,想起斑斑我依舊會想起那個女生。她說她有一個團叫做雀斑,我不以為意,我說,是喔,她說,對啊。直到第一次看雀斑表演我瞪大眼睛在台下跟劉暐說,哇,哇,原來她們這麼好聽喔,劉暐說,對啊。

當時我們都住士林、天母,晚上一群小鬼頭經常在天母公園或是誰家裡打發時間,我們自稱天母幫,總在說些好笑的不好笑的話,那是我們有太多的時光需要消磨的階段。我想不起來這個階段在哪一刻忽然結束,大家開始各自往新生活奔去。接著雀斑停止演出,我與劉暐開始組傷心欲絕,然後斑斑有天就去北京並且幾年後回來了。這一切都來得又快又急,在我來得及記住這些時刻前它們就已經發生,我甚至不記得斑斑什麼時候換了髮色拆了牙套,去年某天我定睛一看,斑斑,你拆牙套了喔,她說,早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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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心欲絕演出中(攝影:劉哲均、陳藝堂)

演出進行時,我想起天母幫這些人忍不住在台上笑了出來,過了這麼多年終於一起演出,我們已從過往雲煙中脫胎成完全不同的人,卻還是熟悉。你們還記得那部恐怖片《詛咒》嗎?現在想想沒那麼可怕,但當時說起這部片大家都爭先恐後想要形容這個恐怖,但無奈詞庫太空洞只能一直說,超恐怖的,幹,真的超恐怖的。

這感覺真好,我一笑接一笑,像在唱歌仔戲一樣,我心想就讓我嘴角的這一抹微笑來征服這場 show 吧。演出一結束幾個朋友湊過來說,欸,許正泰,你知道你剛剛一直笑嗎?我說,我知道啊,想起好事,怎麼了哈?他們說,你不知道我們都以為你瘋掉了,你像是喪心病狂那樣笑。我就什麼也沒說,呵呵兩聲悻悻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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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斑上場,場面瞬間甜蜜起來(攝影:劉哲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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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斑演出中,今晚再去火星吧(攝影:劉哲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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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即將結束,為今晚乾杯(攝影:劉哲均)

台下觀眾很多,在人群中我情緒高漲,雀斑的第一首歌〈愛的大逃殺〉開始了,「眼淚流下來啦 / 鼻涕流下來啦」,人們抬著頭,一臉幸福。我突然想要喝啤酒,我喝了一些啤酒,從舞台左邊走到右邊,走到外面看看高速公路再走回人群中,〈小美人魚〉開始了,這是我會彈的第一首雀斑的歌,下一秒我站在台上跟斑斑合唱〈火星物語〉,我依舊專心在低谷徘徊,斑斑看著我笑出聲音來,可能全場都笑了。〈不標準情人〉,我的舊電腦裡還有這首歌多年前的 DEMO,現在雀斑的歌我已經不會彈了,這張專輯或許是台灣目前最好的 city pop 專輯,真好。

台上彩色的燈緩緩地轉動,我終於看清楚此刻你們的樣子,只是,斑斑,你頭髮什麼時候留這麼長了?

 

撰文、圖片提供/許正泰
原文刊載於街聲大事,未經授權請勿任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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