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的歌走進各種不同生命」─ 專訪 Vast & Hazy《次等秘密》

「當我們漸漸失去年少的無畏,那麼懷疑自己、懷疑世界的不安全感就會趁虛而入。我們都終將發現,世界上並沒有所謂非黑即白,多的是灰色地帶與似是而非,我們必須在這沒有邊際的範圍裡做出各種選擇,通常無從得知等在後頭的是什麼。」認真描述著專輯想闡述的想法的大咖,不禁令我想起唱歌時的她,那個雙眼微閉、完全沉浸在歌曲中的她,肯定不知道自己將那些聆聽她的人們一併捲入了 Vast & Hazy 的音樂氛圍中,渲染力之強。後來我才知道,這位歌聲清澈、穿透力強的小女生竟然才 20 多歲;吉他手易祺是舊識,早就知道他對音樂很有想法,卻依然被擺了一道。

邊聽著《次等秘密》邊撰寫這篇訪談,時不時被歌曲的細節吸引而停頓,「為什麼只是 EP?為什麼只有三首歌?不過癮啊!」在內心翻覆吶喊著的同時,我也經由整理訪稿的過程,一步一步更加了解 Vast & Ha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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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緣分 從四人樂團到雙人組合的音樂轉變

高二時,參加內中吉他社的大咖與中正吉他社的易祺,曾一同舉辦了五校聯展的演出,卻完全不認識彼此;直到高三參加某藝術大學的面試,在等待區因為都帶著吉他而相識(面試有一個項目是才藝表演),才發現是當時辦聯展的夥伴。「雖然那次面試我們雙雙落榜,但之後就偶爾會相約去 k 書中心,最終兩人意外地考上同一所大學。」大咖說。

大三時兩人和鼓手學弟白虎一起報名參加金韶獎,在合作中發現三人的創作 sense 頻率相互呼應,於是組成 Vast & Hazy;在創作漸漸從不插電民謠轉變成輕搖滾時,貝斯手小憨加入了。大學畢業之際,團員們因人生規劃不同而暫時休團;後來易祺決定重啟樂團,但白虎目前正專心擔任黃玠瑋的錄音師,同時也學習錄音,小憨則是另有人生規劃,因此多方考量後決定以現在所見的兩人型態,繼續往前走。

大咖:「我們在演出及錄音時會找其他樂手朋友合作,而白虎算是所有製作團隊之外第一個聽到完整版新歌的人,在工作上也還有很多往來;我和小憨則是偶爾會相約吃早餐看書(笑)。我們依然是垃圾話好朋友,所以一直覺得好像沒有需要特別公告 Vast & Hazy 現在是兩個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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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團員的變化,在音樂上,Vast & Hazy 從原本單純的民謠、輕搖滾到《次等秘密》時也有了新面貌,易祺解釋:「我從高中到大學都參加民謠吉他社,因此成團初期大多使用木吉他來編曲,畢竟對於創作,直接彈彈唱唱是最直接的。畢業後正式投入音樂工作,接觸到各種不同的創作編曲思維,而加入電子組合林瑪黛更讓我對音色與編曲的想像增加非常多可能性,包含合成器、取樣等邏輯,也讓《次等秘密》的音樂元素更豐富了些。」

 

首首皆主打!邀集眾多優秀音樂人合力製作

《次等秘密》在製作上有不少亮點,〈食人夢〉由 Hello Nico 的詠恩編曲、椰子樂團的鼓手 Peter 和吉他手韓立康參與錄音。「不只編曲很酷,這首歌的鼓非常狂而且困難,所以當時第一個就想到 Peter;韓立康的吉他也是我非常崇拜的,很多唱片一聽就知道這個吉他是他彈的!」易祺表示:「跟其他音樂人合作的好玩之處,就是他們擁有跟你不一樣的邏輯和品味,這首歌集結了好多我非常喜歡的音樂創作人在裡面,成果相當滿意!」

〈與浪之間〉與〈歸屬〉則由易祺親自編曲,邀請粉紅噪音小潘和神棍樂團老吳參與錄音。「穩定的樂手讓我在音樂製作上更安心!所以這兩首算是我個人想法的集結,歌曲會很像我心中想要的樣子。這次除了鼓以外大部分的錄音是在詠恩的荒原錄音室完成,我們常常交流一些音色、編曲、操作等想法,很多臥室音樂人都缺乏面對面的交流,像我自己就是……,因此覺得這次製作的經驗非常充實!」值得一提的還有,其中兩首歌特別找了業界非常厲害的 Brandy 老師編寫和聲,為歌曲大加分。

「我知道勵志歌曲是不可或缺的,包括我低潮時一樣會聽,一樣會被激勵到,但我想,可以做大家情緒的出口、稍微憂鬱抱怨的歌曲,也絕對有存在的必要性。也許剛開始聽眾會稍微不習慣,但人不同了,作品跟著轉變是必然的。」說到《次等秘密》的專輯概念,大咖分享了自己近年來的體悟:「不是每個夢想都有實現的一天,最想成為的模樣常常只能如同影子般藏在自己身後,最終成為無人知曉的、秘密的第二人格。這是張關於生命的作品,我希望能給聽眾更多主導權,因此不管是歌詞或歌曲的文案,都不想把話說太死,希望聽眾各自解讀成不同的形狀,開枝散葉,即使歪斜了也沒關係。就像電影,如果劇情太直接簡單,就失去了韻味和在腦海裡的發展空間。這樣,我們的歌才算是真正走進各種不同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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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團與專輯名稱的標準字,由曾參與滅火器P!SCO拾音[’Pickʌp]等樂團之攝影與設計工作的黃夏妤(浮世錠 Faustine 0.5mg)所設計,使用減法概念將筆劃化簡、變清淡,「由於是『秘密』,我們通常選擇減去一部分後才會與人分享,甚至完全隱藏在心中。」

EP 包裝是由擅長各類視覺設計的郭映汝 Ru Ru、同樣配合主題「秘密」來做設計,團員照片隱身毛玻璃後又再被拆解切割,叉叉也有「隱藏」的概念在裡頭。平面攝影則邀請澳門攝影師 Puzzleman Leung 擔當,「他提供了很多有趣的點子,除了原本我們指定要的夜晚曝光風格外,還增加了白天的玻璃紙系列,意外成為這次最搶眼的視覺。值得一提的是,拍攝全程使用底片相機。」

 

創造產值的時代 如何讓獨立音樂能見度提升

聊完新作品,話題轉向到台灣的音樂環境,在資訊傳遞迅速、閱聽眾喜好瞬息萬變的時代,身為年輕族群、既是音樂創作者也是聽眾的易祺與大咖,對於這個大主題有什麼想法?

「對於獨立音樂來說,現在是一個能夠創造產值的時代。」易祺舉高中生 cover 曲目為例,獨立音樂所佔的比例已逐漸超越華語流行歌,「因此我覺得把音樂內容做好、企劃鮮明的樂團是很有機會的。」然而提到音樂祭現況,易祺也說了一些自己的感想:「我覺得這其中存在著許多的惡性循環,主辦單位只願意給低廉的演出費用,卻也還是會有樂團因需要舞台而接受,這其實是不太好的現象,當然中間可能有很多原因(音樂祭的成本等),但總不能把錢都花在邀請外國樂團、然後叫台灣團忍一下吧……我認為任何的音樂演出都是有價值的,但也不知道如何解決現況,只能讓自己不要陷入這樣的循環中,任何演出都需要有對等的報酬。如果有解決辦法真的歡迎討論!(笑)」

大咖也提到,或許最好的情況就是經濟起飛,觀眾願意付出更多薪水在音樂活動上;或是有政府補助、企業贊助,讓主辦單位更有餘裕,表演者也可以拿到相應的酬勞,這樣才是一個良性循環。「如果音樂祭可以更朝『讓少聽音樂的大眾可以更進入音樂』的目標邁進是最美好的。曾聽過有人說『獨立音樂就是不停從同樣 5000 個樂迷口袋裡掏錢』,講得是有點刺耳直接,但卻讓人無法反駁,我覺得獨立音樂圈的成長速度依然太慢,而且聽眾不夠多,很難維生。」

反思主流唱片界的運作與獨立樂團經營之間的差異,大咖表示「企劃宣傳」的影響很大:「透過精心設計的文案傳遞作品核心價值,透過好的視覺包裝讓大眾知道你的形象風格,才能吸引目光、在記憶中留下位置;思考受眾取向,揣摩他們的心理,找出最恰當的企劃宣傳方式。我覺得要讓獨立音樂生態更好,除了把音樂做好之外,最重要的大概就是想辦法努力把好音樂帶到大眾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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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問快答】

從音樂中得到了什麼,讓你願意堅持下去?

祺:得到成就感吧~從詞曲創作到編曲混音完成拿到 final 的檔案,真的是超爽的!
咖:得到「讓別人得到些什麼」的成就感。

想跟哪位音樂人交換生活一天?

咖:Taylor Swift!開玩笑的,Aurora 好了。

對你來說,音樂在心中佔了何種地位?

祺: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價值。
咖:就是生命中的一部份,不能挖掉的一塊。

你如何分配時間在音樂與生活上?

祺:……大部分只有音樂沒有生活……(待改進)
咖:通通都混在一起。

你平常蒐集音樂資料、聆聽音樂的方式?

祺:主要用 Apple Music 聽音樂和找 reference,還有 YouTube 有非常多現場演出頻道例如 KEXP.NPR Music……等等。

咖:我有時會花一整晚的時間在 YouTube 上連來連去,因為驚喜真的很多;想不到要聽什麼音樂時,會打開 Spotify 的「本週為你推薦歌單」亂聽,喜歡的就收進播放清單,久而久之 Spotify 已經差不多可以抓住我的品味了,推薦歌單都滿準的;StreetVoice 的隨機播放功能也常常讓我挖到寶,臉書朋友分享的音樂我有時間也都會聽,「台灣音樂書寫團隊」推薦的音樂也非常值得時刻關注,補充一下很喜歡日本的 TOWER RECORD 推薦音樂的方式,他們會在實體 CD 旁附上或大或小的字卡,精簡的重點讓人很容易在茫茫唱片海中找到適合自己的 CD,常常一試聽就帶回家了!

你個人和音樂人朋友們近期常常談論的話題?

祺:音樂人要如何交流並提升達到雙向的提升。
咖:理想跟生活該怎麼平衡?你還有錢吃飯嗎?你有買 Coldplay 的票嗎?

最希望這張專輯被什麼人聽到?

咖:我奶奶、我的幼稚園國小國中老師。

如果可以,最想要找哪些音樂人合作演出或錄專輯?

咖:何欣穗、阿飛西雅、Cicada、絲襪小姐、韋禮安、小紅帽、HYUKOH、雨のパレード、toconoma、Schroeder Headz、bohemianvoodoo、Alt-J、Germany Germany、Damien Rice、Tom Odell、Kyte、Yuna、Moddi……好像可以寫很多。

這次的歌將變成一部電影的主題曲與配樂,你覺得會是哪部電影?

咖:〈歸屬 Eleanor〉→「接觸未來 Contact」,這部電影大概是開啟我對太空的好奇心的原因,這首歌靈感也有一大部分來自於此。〈食人夢〉→「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

近期想推薦哪個廠牌、音樂人或樂團?

祺:派樂黛唱片的 Disparity,我聽過他的 remix,sound 聽起來很國際!

最近有什麼有趣的活動是你想參與的?

咖:太空之旅,希望這輩子能去成。

除了音樂,平常喜歡做些什麼?

咖:看電影、看書、自炊自食。

目前最想學習的新事物是什麼?

祺:混音,這次第一次獨立製作 EP 深刻感受到跟混音師的溝通無法用太專業的方式表達,常常都只用感覺來形容,想要讓自己對於混音的表達能夠更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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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次等秘密》的發行,Vast & Hazy 將於 12/23 台中 Forro Cafe、明年 1/6 台南永續設計實驗空間、1/7 高雄 In Our Time 等場地舉辦巡迴,並參加明年 2/10、2/11 於台北 Legacy 與香港 Hidden Agenda舉辦的「黑市私會 2017」演出。「下一波計畫希望可以製作這張 EP 的 MV,」大咖笑著說道:「也想到更多地方演出,希望明年可以做專輯。」

標籤 Hot Vast & Hazy

作者

JohnnyWen

JohnnyWen

吹音樂編輯/樂團貝斯手/鋼琴老師;玩音樂、被音樂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