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曲國際論壇:前進中國行不行?-摩登天空沈黎暉 Q&A 精華

昨日舉行的「金曲國際論壇」下午場次中,邀請到吳柏蒼(iNDIEVOX 創辦人、回聲樂團主唱)、Jennifer Masset(美國獨立音樂協會 A2IM 資深協理)、Millie Millgate(澳洲音樂推廣協會 Sounds Australia 執行製作)、Priyanka Dewan(The Orchard 亞洲區協理)和沈黎暉(摩登天空 CEO)到場,聚焦「獨立音樂的更多機會」主題,從不同國家的資源、產業環境、數位音樂工具等面向,探討當下時空獨立音樂發展的各種可能。

而今天此篇文章將特別就摩登天空 CEO 沈黎暉會中的談話,以「中國獨立音樂市場環境」為主軸作要點整理,希望以下的內容能稍為對中國市場有興趣的獨立音樂人們,吹散些籠罩於簡體字世界外的想像迷霧。

沈黎暉,中國最大獨立音樂廠牌「摩登天空」創辦人、CEO,身兼策展人、歌手、製作人、音樂評論人等多重角色。該公司主辦的「草莓音樂節」是中國最具代表性的音樂祭之一。

Q.:中國獨立音樂的發展現況如何?

A.:其實是這樣,摩登天空看起來做了很多,那是因為我們必須幹這些事,因為沒人幹過這些事。中國環境其實因為網路盜版的關係,音樂產業根本是「廢墟」,這幾年的發展尤其是因為網路的關係,為這些本來電視沒辦法播出的獨立音樂,創造了一個很好的機會,尤其中國近年整體發展又非常快速。

我認為中國的獨立音樂的情況,其實目前競爭「非常不激烈」,實際上是機會多,但是好的樂隊(樂團)特別少,跟東京、紐約、倫敦非常不同。現在其實非常需要有潛力的內容,有更多年輕人拿起吉他、創作音樂。我經常舉一個例子,比如說中國電影工業,票房跟美國比較起來可能是一比一的市場;而音樂上簡直差太遠了,根本談不上比較。年輕網路一代還需要吸收新的東西,聽更多有意思的音樂,而不是聽中央電視台的音樂或是晚會播的那些音樂,也不是選秀的那些音樂。現在環境對樂隊來講是挺多選擇的,有很多的機構和機會。

Q:年輕的獨立藝人要怎麼被看見?

A:現在有很多網路平台啊,有蝦米、網易音樂、豆瓣音樂,用戶都可以上傳內容,也有很多數據可以參考;Live House 現在則有幾百個場地,所以實際上是很容易就可以看見新的樂團。互聯網時代最大的好處,就是很方便可以知道有什麼新的樂隊。當然台灣很多樂隊也在「草莓音樂節」表演過,這週末「草東沒有派對」也會在草莓音樂節首演。反而是說這個行業很期待新的、棒的樂隊出現,顯然環境卻發展得比期待還慢,大大的小於整個行業的需求。所以台灣的樂隊應該去北京或是上海混。

草東沒有派對將於長沙舉行的草莓音樂節演出

Q:台灣樂團去中國有限制吧?

A:還好啦,就是看你們的決定吧,世界很大。我們現在也簽了一些倫敦、紐約的樂隊啊,感覺現在世界特別小,所以限制上其實還好。

Q:中國是怎麼讓廠牌旗下藝人進入國際市場?

A:其實國際市場有很多定義,比如說在美國有很多中國的留學生和年輕人,我們的音樂節在前年開始在紐約中央公園舉辦,我們發現大約有 50% 的觀眾是中國人、50% 是外國人,因為藝人也是一半一半。但是實際上我們發現,一些藝人因為語言的關係,是不可能在外國人圈有發展的,在英國的也是這樣。比如說搖滾樂團真的不容易,我覺得 95% 其實不適合全球發展,因為你唱中文,或是唱英文唱得很爛,那你去美國、歐洲幹什麼。

基本上國際市場可以分三個路線:第一是「在美國、歐洲的年輕中國群體」市場,他可以有一個模式。然後,還可以有兩條路;一條路,現在很多樂隊是作 World Music(世界音樂),比較適合海外領域,中國一些世界音樂樂隊其實在國際上也已經有一定的位置,至少拿到了一些機會。或是像後搖、電子,也比較沒有限制。

另外一條路,像是新褲子去過 Coachella,每年又會送六到七個樂隊到 Glastonbury,我覺得開眼界是很好,但就是開開眼界吧。說要真正的成功,真的有機會,應該是需要在美國、英國正式設立唱片公司,做一個符合當地音樂工業標準的推廣,而不是說只是把曲目上傳到 Spotify 這些平台。像要在英國發展一個樂團,我們應該要了解英國做一個廣播宣傳要多少錢、做一份公關要多少錢、顧人要多少錢,應該用這樣特別傳統的方式去計畫,至少這是我們選擇的做法。

比如說我們正在做的一個計畫,我們選了一個北京的樂隊叫作「大波浪」,把他們扔到英國一年,跟當地的樂隊混,我覺得這會帶來很大的幫助。我覺得現在是可以開是作更多嘗試的時機,新的事物、新的方式。

另外就做自己的音樂節,像是在紐約、西雅圖;反正我也不怕音樂節特別小,怎麼樣?那我也每年賠得少一點。實際上我覺得國際發展是一條特別長的路,不要幻想說有一天「一夜成名」,這是需要長遠的計畫。說實在,這也不是音樂人的事,是整體系統的事情。

Q:台灣獨立音樂要怎麼進入中國?

A:最好先找一個中國的經紀人或是機構,不論多大多小。一個樂隊不要只是來巡迴,而是要計畫宣傳、找不同的演出、音樂節舞台,所以找合作夥伴特別重要。

Q:一些人會覺得台灣的音樂在中國還是有一些優勢,您覺得呢?

A:在獨立音樂的優勢並不明顯,但在流行音樂方面,傳統類型上一些大牌還是很有號召力。但是看網路數據,因為現在年輕人從小接觸網路特別多,中國新一代的音樂產生非常快,資訊已經太多了,所以對一般人來說,他們沒有概念說這個人是台灣來的還是香港來的,這個地緣的優勢已經沒有了。現在要發展中國市場,就需要更多的見面、表演,更多機會去做溝通,這是沒有其他的捷徑的。

Q:在與傳統三大唱片公司競爭上,獨立音樂的機會在哪?

A:我覺得中國和國際的情況可能有些區別,因為我們討論獨立音樂的時候,相對標準是國際三大唱片公司(環球、華納、SONY),但是在中國其實這些都很小,就是因為都很爛、市場都很差,對比國際市場中國獨立音樂人士有更多機會。現在很多公司都在破壞一些規則,像在美國做一些事就是大公司的模式,你很難成為、嘗試那樣的方式,但是在中國無論你是作為一個獨立藝人或是獨立音樂公司而言,你可以破壞的東西更多,可以嘗試的更多,可能性也更多,其實倒比較沒有壓力,我相信到最後市場是公平的。而且中國也不像是台灣,有很多政府的錢是放在音樂產業裡面,讓大家去運用,中國在北京,我們沒有那麼多的機會去拿到政府的支持,反而會需要我們更加的面對市場、面對實際的情況,用自己的行動去改變市場環境。


作者

懶摸

懶摸

喜歡是淡淡的愛,愛是深深的喜歡,懶摸是一點點的魯蛇,魯蛇是社會化失敗的懶摸。獨立刊物 Poster 創辦人之一,緊褲襠樂團主唱兼吉他手,正在進行與人群溝通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