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聲樂團《獻給生命中的純粹》:以不同的曲風包涵著最上乘的旋律

回聲樂團《獻給生命中的純粹》

自2002年發表首張專輯《感官駕馭》至今,穩定的產量歷經四張專輯多張單曲,見證著這十多年來台灣獨立音樂圈的發展,回聲樂團一直站在台灣搖滾樂團的頂端位置,新作《獻給生命中的純粹》除了繼續驗證著自身的高水準製作外,也把「獨立搖滾」的水平推到另一個層次的高位。

作為回聲的忠實樂迷,個人認為《巴士底之日》是回聲藝術水平最高的巔峰之作,這張尤如華語搖滾的《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雙唱片專輯,既有《被溺愛的渴望》這類旋律優美的經典金曲,也有《柔順的羊》這種迷幻實驗的作品,柏蒼的詞曲創作在這專輯盡情的綻放。然而後繼作品《處女空氣》一改以往曲風,專輯內盡是如《Dear John》、《處女空氣》、《親愛的我》等等朗朗上口調子的作品,編曲手法上也傾向保守。誠然這張「親民」的作品終讓樂團入圍金曲獎,獲得更多一般民眾的注視,把樂團的人氣推到另一個高峰,但對於像我這種「死忠粉絲」來說這專輯實在來得不夠味。新專輯一等就是四年,經歷了主奏吉他手的更換,讓我更期待回聲這次會帶來甚麼轉變,結果樂團並沒有遵重《巴士底之日》或者《處女空氣》的發展軌跡,全盤推出新的路向。

從首張專輯開始,回聲已確立了他們英式搖滾 Brit-Rock 的曲風,這從柏蒼的主唱腔調與編曲手法(尤其是吉他的演奏)便可體現得到,過往三張專輯也都是貫徹這個脈絡。新專輯《獻給生命中的純粹》則跳出了這個框架,多首作品呈現出不同的曲風而非單單「英搖」二字能描述,當中新任吉他手尹均的加入起了關鍵性的作用。《奪回天空》風馳電掣的吉他 Riff、歌曲中多個段落穿插著澎湃奔放的 Solo,這首帶著日式搖滾風味的作品是回聲的新嘗試;另外如《今夜的秘密集會》那個不停反覆演奏的吉他主旋律,比主唱的 Melody Line 更有「洗腦」的效果,這首 Party Style 的歌曲相信在現場演出的感染力會更強。作為首波主打,《時髦》有著上乘的旋律,大合唱式的副歌,這首的 Dance Rock 取向其實在之前專輯的《Dear John》已經有嘗試過,而這次來得手法更成熟、歌曲的素質更高,能成為知名電影的插曲並不奇怪。以上三首加上《海豚奇幻之旅》與《Try It》可以歸納為「High 歌類別」,適合在演唱會中炒熱氣氛。有看過回聲現場的樂迷對《海豚奇幻之旅》的第一印象,一定是那個在觀眾群中飛舞的大海豚氣球,這洋溢著歡樂氣息的歌曲在以前的回聲身上不可能會有;而《Try It》這種直接了當的 Punk Pop 作品更是把英搖的包袱拋諸腦後。

柏蒼的詞曲一直是回聲的靈魂所在,這張專輯美好旋律的歌曲比比皆是,而精煉的文字也再次打動著我,《天馬神風》的「這才明白/你的雙手轉不動宇宙/時間的齒輪正無情地走/這個年代/不會再有憤怒的英雄/不瞞你說」,血淋淋地刻劃着身不逢時的感概、夢想幻滅的悲憤。歌曲搭配著大編制管弦樂與如合唱團般的多重合聲和唱,成功地營造出波濤洶湧的悲壯氛圍,可說是專輯中最優秀的一曲。同樣有管弦樂編制的《別來》是回聲一貫的動人情歌,算是這次專輯中最流行最品易近人的一首。以愛為主題的另有《等待著愛的人》,簡單以一把木吉他作伴奏,柏蒼以低沈得近乎吟唱的演繹方式,「我們都一樣/誰不曾為愛瘋狂/那等待著愛的人/也許我們不可否認/那傷口總會癒合/真心卻慢慢變得冰冷」,無奈的感覺湧上心頭。早前已作單曲發行的《新年》一派靜態溫婉細膩的窩心感,鼓手春佑美好的合唱是焦點所在,風格同類作品《姥姥》一曲光看歌名就能大概知道歌詞的意思,而其實這種歌頌親情的作品與舊作《爸爸歌》相約。如果懷念回聲早期的迷幻曲風,《失控的陀螺》與《你想要的一切》應該能滿足到你。前者啓發自電影《全面啟動 Inception》 (記得那個陀螺吧?)以連綿的吉他作主導,緩慢而情緒激盪,中段的吉他獨奏尤其精彩;後者雖因演員鳳小岳的參與成為熱話,但這首並非一首易於消化的流行歌曲,反而竟是如 Placebo 與 David Bowie 合唱作品《Without You I’m Nothing》般的男男迷幻妖豔對唱。更讓人驚喜的是《成為我的新娘》,這首彷如 Depeche Mode 的電音 New Wave 作品,說是回聲的歌相信沒多少人相信。

作為當代台灣最重要的搖滾樂團之一、英搖領頭羊,回聲樂團並沒有固步自封,久別四年後帶來的盡是精煉的皆作,概括而言就是以不同的曲風包涵著最上乘的旋律,有新意有突破之餘也不致遠離群眾孤芳自賞,這條界線,回聲拿捏得非常適當。台灣獨立音樂發展至今,早已與「地下音樂」的標簽遠離,而在與流行樂壇的接軌上,如何能吸引更多大眾注視、時髦、卻不失獨立音樂本身的藝術感與個性,一直是最大的難題,回聲的新專輯也許是目前最佳的示範作。如果今年只能買一張華語樂團唱片,我的選擇必然是《獻給生命中的純粹》。

標籤 Oliver 吳柏蒼

作者

奧利佛 Oliver

奧利佛 Oliver

1982年生;音樂人、唱片製作人、活動策展人、文字工作者;政治及公共行政學士、媒體文化文學碩士;「飢餓藝術家」樂團主唱;「黑市音樂」創辦人;「呼叫音樂節」策展人;「StreetVoice 街聲」香港音樂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