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雅芬專欄:大象體操

大象體操

八月中盛夏,松菸誠品開幕不久,人多到比太陽還炙熱。

時間一到,我快速走進一旁松山文創一號倉庫,「犀利趴」的搖滾活動,今晚是「大象體操」的表演。

我的躁熱立刻得到解脫。

早已耳聞他們是2012得到「簡單生活節」未來舞台的年度徵選冠軍,及 StreetVoice 年度十大新團,也聽說他們第一次在 Lagacy 演出就得到 SOLD OUT 的成績。我習慣聽有 VOCAL 的樂團表演,而這三個年輕人,玩得是高難度的數字搖滾,貝斯、吉他和鼓三個樂器成軍,沒人哼唱,大大的挑戰並衝擊你的耳朵定律。

表演這一天,「大象體操」才剛從香港演出返台,卻感覺不出倦意。明明是座位,很多粉絲都站在靠近舞台的前方,拿著相機和手機,那舉動跟緊盯偶像團體的行徑無異,只是很深切感覺這些鐵粉是安靜而有禮的文青。

貝斯手張凱婷先開口問候,長長的裙子,甜甜的笑容,孩子氣的口音,非常的討喜。她在「大象體操」裡無疑是最受矚目的角色,她不像一般樂團彈貝斯的女生那樣酷得可以,我看過不少女貝斯手都面無表情,比男樂手更帶狠勁。其他兩個團員,吉他手張凱翔是張凱婷的哥哥,在台上話不多,一彈起吉他,全身律動得像一個節拍器,鼓手涂嘉欽更是不發一語,專注投入的神情,好像在音符的骨髓裡。

縱然我已經在網路上先看過他們的 MV 或影片,現場聆聽他們的演出,仍充滿新奇和訝異。數字搖滾在臺灣並不普遍,要各自挑戰不在傳統正拍軌道跳動滑行,卻又能共同創造出不對襯又和諧平衡的境界,那豈是不容易這三個字而已。這三人一啟動樂器,一聽就絕對有著古典的底,而且鑽研得很精,不論是「日常的航道」、「一起跳舞」、「下星」或是「銀河」這些歌曲,他們的旋律流動得清澈又湍急,他們的技巧純熟得穩健又俏皮,站在舞台,他們認認真真的,實實在在的,沒有賣弄的,展現令人嘖嘖稱奇的精湛手藝。

一個月後,我和他們約在華山阿帕進行訪問。不大的練團室,我們席地而坐。原本以為他們內向而拘謹,結果大錯特錯,張凱翔和張凱婷是吐槽兄妹,涂嘉欽是冷面笑匠,很多外界對他們的「美好定義」,他們自行揭穿,三個有家教的男女生,完全沒有偶像包袱。

「大象體操」去年2月左右成立,那個穿著紅背心倒立的大象 LOGO,可愛又有趣。問他們這個團名是怎麼來的?張凱婷說:「我本來想一些少女系的名稱,像是酒釀櫻桃還是什麼派對的,全被他們打槍。」後來涂嘉欽想了體操這兩個字,大家覺得不錯,大象這動物就突然冒出來了。聽說「大象體操」這名稱合併著平衡和節拍的一種象徵意義,張凱翔開口了:「那只是我們賦予官方的定義而已啦。其實這團名根本是亂想出來的,沒什麼特別意義。」

他們三人都來自高雄,都是從小就學音樂。由於媽媽是音樂老師,張凱翔和張凱婷從小都彈琴,而且都師承媽媽。說起學琴經歷,這對兄妹充滿戲謔的自嘲,「我媽覺得我們太不認真學,她後來找人把家裡那台演奏型鋼琴搬去學校,還跟我們放狠話:你們兩個不配彈我的琴。」跟自己的媽媽學琴壓力太大了,這對兄妹後來學樂器,都以「只要媽媽不是老師」為原則,鋼琴之外,他們各自學過小提琴、長笛,也大量聽音樂,根基很紮實。

涂嘉欽是張凱翔的高中同學,兩人當初都是熱音社團員,涂嘉欽從四歲就加入朱宗慶音樂教室,整整十年,雖然他自認懶得可以,但打擊樂的功夫摸的徹底,後來鑽研爵士鼓,更玩出興趣。

數字搖滾的不規則音律,基本上只有行家玩得起。這前衛的技法,讓人捉摸不定,卻又充滿魅力。年紀輕輕的他們,怎麼這麼年輕就決定要挑戰高難度?在這個團體發言最多,也最有定見的張凱翔笑說:「我們都喜歡怪怪的,新奇的,不在軌道上的東西。要是我們玩的是一般音樂,怎麼玩得過人家啊?厲害的人太多了。」

就是難度很高,他們要分外用心,默契也要極度充分,因為只要一個樂器,一個音沒在定位上,很有可能會影響全磐的前進。「我們在台上超常出錯的,有時候粉絲都比我們更精,看到他們一個表情,我們就知道出錯被抓包了。」張凱婷如此形容。而他們的默契,早已不是靠眼神互動,而是靠聽力互補,誰的音一旦偏離,其他兩個人就立刻補救,這都考驗以秒針計數的靈敏力。說到這裡,張凱翔突然指著一直保持安靜的涂嘉欽說:「我有一次在台上彈錯,他居然就對著我比中指。在台上耶,我超受傷的。」

「大象體操」三個團員都還在念書,張凱翔唸政大廣電,張凱婷念台大社會,涂嘉欽念世新廣電,還沒踏入社會,就已經有充沛的表演經歷。他們有著小清新的形象,但深瞭商業管理的張凱翔,很認真的為樂團規劃方向及行銷包裝,像他很清楚點出妹妹是這個團體的亮點,也很清楚樂團的宗旨和目的,不只是分享而已,也需要靠演出掙得盈餘,發揮本身最大的價值所在。聽到哥哥把自己定位成「亮點」,留著乖乖妹妹頭髮型的張凱婷,一臉無奈的說:「所以我就是這個團體的傀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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