鑲著銀邊的烏雲:Mary See the Future

Every cloud has a silver lining.

每年這個時候,總有幾個人帶著他們的音樂去見一群人,有些人熟悉,有些人陌生;每年這個時候,總是他們的季節。

但今年的梅雨季成了「沒雨季」,水庫開始缺水,帶著「梅雨季」的 Mary See the Future 已經返台,演出行程步入尾聲仍感覺不到往年的潮濕,更不見陰雨綿綿的太陽天。

三年沒有發表新作品,這個名字開始有些熟悉又陌生。好像一陣子沒見面的朋友,你腦中對他的印象一直維持在一個狀態裡。

你不知道他現在好不好。但就你對他的認識,深信他一定會好好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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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約訪難以在白晝相見,但因為近日巡演期間作息規律,就算前一晚才剛從日本返台,仍是準時現身在 27 Club。和他們聊聊走到第四年的「梅雨季」,還有最近。

搬離住了八年的家,Josh 在離開前乾坐在空蕩蕩的房間兩個小時,發覺人對一個地方投以感情很自以為是:難過多餘,不捨多餘,走了就走了。這個「地方」適用於被人投射的各種無機,是大理想、是小情懷、是自我設限,而且它們永遠不會回應,人就可以無止盡的自嗨下去。他想通了,回應的永遠是生命軌跡,到哪裡都一樣:「就只是人跟人而已。

Fish 提起身邊正持續化療的共同朋友。他說,比清晰的死亡,糾結於面對每個未知才叫恐懼。他思索起該如何具備「同理」他人處境,而不讓自己在廉價的「如果是我⋯⋯」中變得無情。結論是「很難」,僅能透過不斷的思索,試著對生命得到一丁點不同的理解。

與 Eric 談到期許,他希望自己能夠有所成長,不論是精神層面、技術或音樂知識上,他還說甚至已經會慢慢開始去思考「我能去給這個環境什麼東西?還可以讓這個環境變得更好的是什麼?

而在粉專上寫下引言、宣布台北加開一場的 Roger,其實對今年「梅雨季」的票房抱持悲觀,畢竟沒什麼宣傳,以為台北場賣不完,很有自信地跟經紀人 Aida 打賭,想不到這臉打得大聲:「結果台北場就這麼賣完了⋯⋯我現在輸她一台 Switch。」

 

梅雨季忘年會

巡演對他們來說不是新鮮事,但每年五、六月,沒有歌單,充滿變數的梅雨季,是他們一定要進行的待辦事項。

將「主題巡演」視為「作品」的獨立樂團在台灣不多見,大多都是要有什麼新梗才願意拋頭露面,或在短時間內炒做什麼讓大家注意;何況能獨力撐起「專場巡演」規模者少有,更罕見像他們一樣做出興趣,每年都像是過節一樣去跟歌迷拜年。這「見一面」通常還得奔波十天半個月,離開家與舒適圈,在每個不知名的街頭與巷尾,每個不同的房間過夜,面對一張張似曾相似的陌生面孔。

這系列巡演的緣起,是對於林強電子專輯《驚蟄》的啟發,當時他們正想構思一場季節性、有台灣氣候感的活動,故想到五、六月春夏之交、由冷熱空氣交鋒而成的鋒面雨,潮濕而轉瞬即逝的氣候現象「梅雨」,也沒有想過一做就四年。

解釋來由的 Fish 乍看世故,骨子裡倒是挺憤世的,但總用著大而化之的洪量笑聲去緩頰;略帶衝突的性格讓人感覺他幹練精明,但我想「情感豐富而細膩」是二者的肇因,否則是無法執筆寫出〈Cheer〉、〈星夜裡的人〉與那些動人的詞句。

他一面感嘆朋友因為不斷演出失去對作品的熱忱,又慶幸身邊的夥伴對作業感嗤之以鼻,願意讓 LIVE 現場充滿變化與隨機,將滿滿的新能量、新概念注入到熟悉的作品裡。

貝斯手Fish
貝斯手 Fish

老樣子,東京站外的所有梅雨季巡演場沒開歌單,上台該唱什麼是透過當下環境、人群、氛圍與心情而定,是現場互相產生的。

過程節奏鬆散、大量的樂器即興、大量的樂器對話,讓他們總認為「梅雨季」不只是演出,而是要讓自己也樂在其中、享受的表演。當然這回也再次把樂迷們拉上台擔任〈Cheer〉主唱,讓他們領唱,聽聽這些隨機的群眾如何解讀、詮釋他們的作品。

Fish 說,至今他們並沒有計畫用任何方式「經營樂迷」,只是丟球與接球,就像最近在澳門的直播;他相信持續的演出能將樂團保持在狀態裡,也能見見老朋友,找到新知己。

Mary See the Future 的樂迷就像他們自己一樣:平常就會花很多時間去喜歡一個創作品、也是這樣過生活,並不積極地想讓別人看見,情感也是平平淡淡地去累積,能夠發展成現在這樣,Fish 也覺得很奇妙。

「無歌單讓歌與歌之間有時間喘息,可以感受唱完這首歌而回收到的感覺,在上台表演也可以享有思考的過程。」Eric 說。

27 Club 的另一半,也是 Mary See the Future 的鼓手,Eric 在鬧其他團員時,像是所有人裡面最幼稚、看起來最長不大的,但當他認真說話時,能聽出他的穩重與真誠,以及他賦予話語的責任感,感覺在團隊裡就像那種能「保護所有人享有恣意做夢權力」的人。

儘管每年例行,至今未覺得哪一次梅雨季巡演辛苦,Eric 還說:「每一年每一次到每一場的梅雨季都是特別的。梅雨季給我的感受是每一年就這麼一次。我會不知道該如何比較,而且不管是演出前還是演出後,其實自己都會覺得很像長大一歲。」

鼓手 Eric
鼓手 Eric

當自己的聽眾

「每次 Live 的時候要去把自己當個聆聽者,你要去感受你彈出來的音樂。如果只是把演出音樂當成標配,這個東西就不見了,很容易就只是純粹地執行一個動作。」

Josh 說話跟唱歌的音色反差頗大,他是永遠的好奇,是提出看法但不太給解答的;思緒像是捕捉鴿子振翅的慢動作鏡頭,會一幀幀地把翅膀拍動的細節 zoom in 放大。

「其實這些經驗告訴我的,梅雨季就像是你能夠預知它固定時間會發生,但我心態上是『保持你真的走上台的時候在看會發生什麼事。』你會在此感受到什麼?這些都是很隨機的,對於觀眾還是我來說都一樣。我也不是個準備好什麼要給大家的人;唯有在台上才能感知『當下可以發揮的』隨機才會發生,也才會非常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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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唱吉他手 Josh

幸福的是,配合多年的詠均、克拉克(小詹)和 J.C.Chen(阿正)三位音控夥伴,以及燈光師小美的協力下,這樣的「自由」執行得很順暢,甚至還會從旁協助許多不是份內的事:外借場館沒有的器材、找適合的現場配置、追求更好的聲音與音色建議⋯⋯也不覺得自己只是受僱工作,而是同與樂團享受一場優質的秀。

說這夥人自溺,也溺得恰如其分。像鋒面的冷暖氣一樣匯聚、推擠、對流,盡可能去發揮自己的專長在剛剛的表演上。

生命給你檸檬

沒有太多的宣傳,2018 梅雨季與往年台北 Legacy 的專場一樣迅速售罄,甚至還應樂迷要求,宣布於隔週 6/8 原地加場。他們寧願承擔票房壓力,也要把現場品質與環境留給樂迷。

新單曲《You Will Know》其實是演出中的常態歌曲,存在已久,風格明亮看似少了些孤僻,格調十分不同,這次甚至還收錄了三種版本。但他們仍不忘提醒「這不是一首勵志小品」,而且對作品認識越深,反倒若有似無地呼應起這些年 Mary See the Future 的轉進。

2016 年他們跟合作已久的經紀人拆夥,以往表演或創作心無旁騖、不用傷腦筋企劃、售票甚至聯繫的他們,重拾起草創樂團的經營擔子,一度讓四人亂了步調。最後加入也最年輕的吉他手 Roger 看在眼裡,他坦承樂團花了不少的時間在「Reset」,包括分工與重整,有一部分的心力必須放在行政庶務。

也因為把樂團的事情攬回來做,籌辦 2016、2017 的梅雨季讓 Roger 感覺特別深刻,從無到有做一場演出的安排與精確追求,參與的過程包括協調場地、售票、視覺⋯⋯林林總總,校長兼撞鐘,但超出表演者的身份,能發覺到的不足也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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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他手 Roger

「當然這可能不該是沒有新作品的理由,但應該是整理我們心情上的一些重點。我們開始要額外去負擔一些事情,決定也都回到我們身上,不管是辦演出還是內容上,過了兩年至今算是暫時度過了。至少現在這個時刻已經是個開始的契機。

對事物有著自成一格的信念與追尋,Roger 不過生日、節慶,也討厭沒必要的交集,他對於事物有著自己的見解:「我們並沒有太多英雄主義的東西。一場演出之後,我們的樂迷心裡會帶走一些東西。我們則是持續做一樣的事,過相同的生活,並沒有因為他們或我們去改變彼此的樣子。沒有表演者或觀眾之別。只是對這個世界量力而為。」

這次的單曲會釋出,原因僅是「風格突兀,不適合收錄在專輯中」,明眼人都知道,這句話中的重點是「專輯」,盼了好久。他們說,新的作品的確有在盤算,這段日子有陸續寫歌,團員還有志一同地將手指指向擔任錄音兼製作人的 Josh:「問他!」

現在趨勢變了,聆聽習慣又因為串流音樂出現再次產生變數,他們自己也差不多。聽整張專輯的人並沒有這麼普遍,讓下張作品的呈現形式變成了議題。目前得知的是,可能不是一次發出來,可能是分批釋出,也許拆成單曲或EP;但一切都還在計畫中。

他們也還是傾向推出一個東西讓大家蒐藏,每次都在設計製作充滿巧思的實體唱片,也會注重聆聽以外的附加價值。他們說,那將是一個創作,屆時展開販售還想多做些好玩的配套操作;但一切也都還要再等等。

⋯⋯先過了今夜

Eirc 說,《You Will Know》的重點其實是「過了今夜」。

所有的疑問或困頓都來自於自身,當然答案也是。這首歌不是告訴你明天會更好,也沒有販賣希望,而是「不管怎樣,都要先過了今夜」,直到你睡著前,過程只有你、也必須是你去面對。有掙扎,有體悟⋯⋯也可能什麼都沒有,因為今夜的你終究還是你。

 

「或許你該想的是『此時此刻,該怎麼強壯自己?』」,畢竟人終究不會因爲聽了這首歌就變強啊!

因為今夜,你只有你。

 

 

然而,這平凡的一刻,你也還有先知瑪莉。

Mary See the Future《梅雨季》台北加演場 2018

日期:2018.06.08(五)
時間:20:00
地點:永豐 Legacy Taipei 音樂展演空間(台北市中正區八德路一段1號)
演出:Mary See the Future 先知瑪莉
售票連結:https://www.indievox.com/legacy/event-post/20792


作者

李鑫

李鑫

被音樂書寫。空氣吉他與浴室樂團主唱,喜歡看表演,喜歡便宜的酒與龐克。喜歡瓦解AT力場的人際互動。把自畫像畫成管狀;手機鈴聲是有趣生物。